卷一百五十五

  马从聘(耿荫楼) 张伯鲸 宋玫(族叔应亨 陈显际 赵士骥等) 范淑泰 高名衡(王汉) 徐汧(杨廷枢) 鹿善继(薛一鹗)
  高名衡,字仲平,沂州人。崇祯四年(1631)进士。初任如皋知县,因为有才干调到兴化,后来又被召进朝廷做御史。十二年他到河南按察,第二年期满后又留下来当了一年按察御史。

  马从聘,字起莘,灵寿人。万历十七年进士。授青州推官,擢御史。勋卫李宗城册封平秀吉逃归,从聘言其父言恭不当复督戎政,不从。出理两淮盐课,言近日泰山崩离,坼者里余,由开矿断地脉所致,当速罢,不报。奸人田应璧请掣卖没官余盐助大工,帝遣中官鲁保督之。从聘极陈欺罔状,不从。还朝,改按浙江,又按苏、松,请免增苏、松、常镇税课,亦不报。以久次擢太仆少卿,拜右佥都御史,巡抚延绥,失事夺俸。既而有捣巢功,未叙,引疾归。加兵部右侍郎。家居凡二十余年,终熹宗世不出。
  十四年(1641)正月,李自成打下洛阳,然后乘胜包围了开封。巡抚李仙风当时在黄河北面,名衡就召集众人守城。周王朱恭枵拿出自己的库存银子一百万两,召募死士杀贼,又蒸米磨麦升起炉灶供应军队伙食,一共进行了七天七夜。仙风才骑马返回开封。副将陈永福背城作战,斩杀贼兵两千人。游击高谦出兵夹击,也斩了七百人。贼兵解围离开了。仙风回来后,与名衡互相上书攻击。庄烈帝用使福王陷落贼手的罪名下诏将仙风逮捕,让襄阳兵备副使张克俭来接任。克俭此前已经死于战乱,朝廷就提拔名衡为右佥都御史接替仙风。让永福充总兵官、都督佥事,镇守河南。

  崇祯十一年冬,大清破灵寿。从聘年八十有二矣,谓其三子曰:“吾得死所矣。”又曰:“吾大臣,义不可生,汝曹生无害也。”三子不从。从聘缢,三子皆缢。赠兵部尚书,谥介敏,官其一子。
  当时贼兵接连打下南阳、邓州、汝宁等十多个州县,唐王、徽王遇害,名衡没能挽救。开封的周王府图书文物比其他王府都多,士大夫家庭殷实,蓄积丰富。自成攻打开封打不下来,但总想打下来才甘心。十二月底,贼兵又一次包围开封。永福用箭射自成,射中了他的左眼,城上又发炮打死了上天龙等。自成大为恼火,猛烈攻打开封城。开封原来是宋朝的汴都,金朝皇帝南迁时又曾再建,城墙厚度有几丈,里边坚实,外边疏松。贼兵用火药来引爆,炸开后就向外辐射,破砖破瓦纷飞作响,贼寇的骑兵给打得焦头烂额,自成十分惊惶。正好杨文岳的援兵又赶来,自成就撤围走了。西华、郾城、襄城、睢阳、陈州、太康、商丘、宁陵考城这时都被打下了。

  耿荫楼,从聘同邑人也,字旋极。天启中,任临淄知县。久旱,囚服暴烈日中,哭于坛,雨立澍。摄寿光,祷雨如临淄。崇祯中,入为兵部主事,调吏部,历员外郎,乞假归。城破,偕子参并死之。赠光禄少卿。
  十五年四月,贼兵又到了开封,围而不攻,打算坐困开封城。六月,庄烈帝下令把原尚书侯恂从狱中释放出来,让他统率保定、山东、河北、湖北等地的军务,并管辖平贼等镇的援剿官兵。又提拔知县苏京、王汉、王燮为御史,命令苏京监督延安、宁夏、甘肃、固原的部队,催促孙传庭出关作战;王汉监督平贼镇标湖北、四川军,同侯恂等立即出击;王燮监督阳城、怀庆等地的晋东部队,刻期渡河。总兵许定国带着山西部队住宿在沁水时,一天夜里逃跑了,宁武部队也在怀庆逃散了,朝廷下令逮捕了许定国。七月,黄河上的驻军逃散。督师丁启睿、保定总督杨文岳联合左良玉、虎大威、杨德政、方国安等部队,驻扎到朱仙镇。良玉逃回襄阳,各军都跟着逃,启睿、文岳逃往汝宁去了。朝廷又诏令山东总兵官刘泽清增援开封。城内粮食吃完了,名衡、永福和监司梁炳、苏壮、吴士讲,同知苏茂灼,通判彭士奇,推官黄澍等一起防守得更加坚强。泽清带兵过来增援,各部队都在黄河北面的朱家寨聚集,不敢进战。泽清就说“:朱家寨离开封只有八里。我带兵五千渡过南岸,靠着黄河扎营,引黄河水来围着兵营。然后我们依次扎下八个营寨,直通黄河大堤。筑起一条甬道把黄河北面的粮食运到城中当粮饷。那时贼兵已经疲惫,我们可以一次就把它给打跑了。”各军将领都说“:好。”于是泽清带了三千人先渡过黄河过来扎营。贼兵过来进攻,打了三天三夜,其他部队没有一个人跟着过来,甬道没筑起来,泽清就拔营回去了。城里一天到晚望孙传庭开出潼关来,迟迟看不到他过来。

  张伯鲸,字绳海,江都人。万历四十四年进士。历知会稽、归安、鄞三县。天启中,大计,调补卢氏。
  贼兵三次想打下开封,兵马损伤了很多,心中积满了火气,发誓这次一定要打下。围困半年后,部队疲劳了,粮食吃完了,就挖开黄河淹没开封城,只是因为城里边有很多子女、货宝,所以犹豫不决。听说陕西部队已经向东来了,害怕各镇官兵一起来夹击,又想改变主意。恰好这时有人向巡按御史严云京献计,请决开黄河灌贼兵。云京讲给名衡、黄澍,名衡、黄澍同意了。周王恭枵召募民工修建了一道羊马墙,跟高大的黄河岸一样厚实。贼兵的营寨连着黄河岸,黄河决口后贼兵马上就完了,城里却不必担心。官方正在朱家寨挖黄河口时,贼兵知道了,把营寨转移到了高地上,备了巨船大筏等着,同时驱使几万民工反挖马家口淹开封城。九月十五日半夜里,朱家寨、马家口都决水了,当时下过几十天大雨,黄河水猛涨了很多,所以黄河决口处的大水声闻百里。背着铁锹开挖河口的民工被漂没了十几万,贼兵也淹死了一万人。河水从城的北门进来,流向东南门出去,注入涡水。名衡、永福乘着小船到城头上躲,周王领着他宫廷内的眷属及宁乡等郡王都住在城楼里避水,因为大雨七天都没有吃到东西。王燮用船来迎接周王,周王从城头上乘船出去了,名衡等也都出来了。茂灼、士奇饿久了,不能起身,都淹死在水里。贼兵驾船进城,活着的百姓都给抢杀净尽,然后拔营西去。开封城刚被包围时有一百万户,后来因饥荒、病疫而死去的有十分之二三。开封佳丽甲中州,群盗心里早就艳羡了很久,到这时全都淹没于水中了。庄烈帝听说后,极为痛心。不过还是想到了大臣们拒敌守城的劳苦,传令给他们评定功劳。朝廷给名衡加官为兵部侍郎,名衡用生病推辞掉了。朝廷就提拔王汉为右佥都御史,让他接替名衡巡抚河南。

  崇祯二年,稍迁户部主事,出督延、宁二镇军储。自黄甫川西抵宁夏千二百里,不产五谷,刍粟资内地。贺兰山沿黄河汉、唐二渠,东抵花马池,素沃野,亦荒芜甚。伯鲸疏陈其状,为通商惠工,转菽麦。又仿边商中盐意,立官市法以招之,军民称便。大盗起延绥,擢伯鲸兵备佥事,辖榆林中路。击破贺思贤,斩一座城、金翅鹏,败套寇于长乐堡。巡抚陈奇瑜上其功,诏进三阶,为右参政,仍视兵备事。
  名衡还乡后不久,大清部队打下了沂州,名衡夫妇二人都殉难了。

  七年春,奇瑜迁总督,遂擢伯鲸右佥都御史代之。督总兵王承恩等分道击破插汉部长及套寇于双山、鱼河二堡,斩首三百。明年,以拾遗论罢。寻论延绥功,诏起用,荫子锦衣千户。
  鹿善继,字伯顺,定兴人。他的爷爷久征是万历年间进士,担任息县知县。当时朝廷传令丈量田地,各地都要把田地分为上中下三等予以登记、汇报,息县却把田地都当作下等汇报,久征说:“丈量田地应该是为了解除百姓的贫困,怎么能反倒用它来损害百姓呢?”后来他调到襄垣,又升为御史,期间因为提意见被贬为泽州判官。最后调他去当荥泽知县,没有上任就死了。善继的父亲鹿正,苦行守节,自我砥砺。有一个县令想见他,他正在给田施粪,扔下铲子就走上前,毫不磨蹭。他替别人的困难着急,就是倾家荡产也在所不惜,周围一带都把他称为鹿太公。

  十年秋,杨嗣昌议大举讨贼,遣户部一侍郎驻池州,专理兵食。帝命傅淑训。明年,淑训忧去,即家起伯鲸代之,如淑训官。又明年,熊文灿抚事败,嗣昌自出督师,移伯鲸襄阳。文灿之被逮也,言剿饷不至者六十余万,伯鲸坐贬秩。
  善继为人正直谨慎。由万历四十一年(1613)进士起身,担任了户部主事。中间为母亲守丧,过后起复原任。辽东部队的军饷中断了,廷臣几次请求拨出国库银,神宗不做答复。正好这时广东运来了金花银,善继查原先的规定,金花银应当收进国库,供各边镇使用,就递一份清单给尚书李汝华说“:与其奏请皇上不肯拨出的国库银,干什么不留下这些还没入库的银子?”汝华同意了。神宗恼了,扣下善继一年官俸,催促把金花银补进国库。善继坚持认为不行,以死向神宗争取,神宗就扣了汝华两个月俸禄,把善继贬官一级,调到地方上。汝华怕了,最后还是把金花银补进了国库。泰昌改元年,朝廷恢复了善继的原职,让他主管薪饷。中间他接连上书请求拨出一百万国库银,光宗也没有答复。

  十五年,召为兵部左侍郎。明年,尚书冯元飙在告,伯鲸摄部事。召对万岁山,疾作,中官扶出,遂乞休。又明年,京城陷,微服遁还。福王立于南京,伯鲸家居不出。久之,扬州被围,与当事分城守。城破,自经死。
  天启元年(1621),辽阳失守后,善继因为有才干被改任兵部职方主事。大学士孙承宗掌管兵部事务,对他推心相待,很信任他。等承宗到关门去检阅时,让善继跟着。承宗出关领兵,又让他当了赞画。善继穿着布衣,骑一匹瘦马,出入于亭障当中,召集将士来加以慰问,开拓了四百里边疆,收复了几十个城堡,承宗把他当成了左右手来用。善继在山海关干了四年,逐渐升到员外郎、郎中。承宗辞职后,善继也请假回乡去了。

  宋玫,字文玉,莱阳人。父继登,万历三十二年进士。历官陕西右参议。天启五年大计谪官。玫即以是年偕族叔应亨同举进士,玫授虞城知县,应亨得清丰。
  在这之前,杨涟、左光斗的案子发生了,魏大中的儿子学氵伊、左光斗的弟弟光明,先后投奔到鹿太公家里。太公把他们当成客人,他们跟太公所结交的义士、容城举人孙奇逢商量后,拿着太公的信去山海关门口,把他们的困难告诉了承宗。承宗、善继商议后打算借巡视蓟门的机会,请求入朝觐见熹宗。阉党这下大吵大喊,说阁部打算统兵清君侧来了,熹宗就发出一道严厉的指示阻止承宗入朝。杨涟、左光斗的案子更加抓得紧了,每五日追一回赃,拷打得很残酷。太公赶忙凑集了几百两银子送进去,可是他们两个人都已经死掉了。到善继回到家里时,周顺昌的案子又出来了。顺昌是善继同年的进士,善继又为他凑集了几百两银子,银子送进去顺昌又死掉了。阉党的家乡离善继家很近,难家的子弟、仆从一个接一个地来到他家里,太公却说:“我不怕什么。”崇祯元年(1628),谋逆的宦官被诛除后,善继起复为尚宝卿,又升为太常少卿,掌管光禄丞的事务,他又请假回乡去了。

  崇祯元年,玫兄琮亦举进士,知祥符,而玫以才调繁杞县,三人壤地相接,并有治声。应亨迁礼部主事,玫亦擢吏科给事中。尝疏论用人,谓:“陛下求治之心愈急,则浮薄喜事之人皆饰诡而钓奇;陛下破格之意愈殷,则巧言孔壬之徒皆乘机而斗捷。”众韪其言。时应亨已改吏部,累迁稽勋郎中,落职归。玫方除母丧,起故官,历刑科都给事中。请热审概行于天下。又言狱囚稽滞瘐死,与刑死几相半,宜有矜释。帝采纳之。迁太常少卿,历大理卿、工部右侍郎。玫父继登已久废,至是为浙江右参政。大学士周延儒客盛顺者,为浙江巡抚熊奋渭营内召,果擢南京户部侍郎,继登父子信之。
  九年(1636)七月,大清部队攻打定兴。善继家在江村,他对太公讲想过去保卫定兴城,太公答应了。善继跟在家闲住的知州薛一鹗等一起守城,守了六天城被打下,善继死去了。他的家人跑回来告诉太公,太公说:“唉!我的儿子一向以身许国,现在果然为国而死,我还有什么遗憾的呢!”事情给朝廷知道后,朝廷追赠善继为大理卿,谥忠节,传令有关部门为他修造了祠庙。善继的儿子化麟考中天启元年(1621)乡试第一名,曾经到朝廷去诉说他父亲的忠诚。父亲死后,他过一年也死了。

  十五年夏,廷推阁臣,顺为玫营推甚力。会诏令再推,玫与焉。帝已中流言,疑诸臣有私。比入对,玫冀得帝意,侃侃敷奏。帝发怒,叱退之,与吏部尚书李日宣等并下狱。日宣等遣戍,玫除名,顺乃惊窜。
  

《明史》是二十四史最后一部,共三百三十二卷,包括本纪二十四卷,志七十五卷,列传二百二十卷,表十三卷。它是一部纪传体断代史,记载了自朱元璋洪武元年(公元1368年)至朱由检崇祯十七年(公元1644年)二百多年的历史。其卷数在二十四史中仅次于《宋史》,其修纂时间之久、用力之勤则是大大超过了以前诸史。《明史》虽有一些曲笔隐讳之处,但仍得到后世史家广泛的好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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