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诗一、二、三章叙述了周的发生、发展、壮大以及鲁国的建立,并不是纯粹介绍民族历史,赞美所有先祖的功德,而是突出两位受祀的祖先后稷和周公,以说明祭祀他们的原因。至于诗中提到的其他人,则只是陪衬而已。后稷是周民族的初祖,为姜嫄所生,其出生有一些神话色彩,《大雅·生民》记载较为详细。诗写到这些是因为姜嫄有端正的德性,但主要的却是体现后稷的不凡与神异,和《生民》诗的用意一致。后稷的发展农业,固是上天赐之百福,更和他个人受命于天分不开。以下叙述太王、文王、武王,重点在于灭商,太王“居岐之阳,实始翦商”,而文王、武王“缵太王之绪”,“敦商之旅,克咸厥功”,发展线索极为清楚。关于周公功绩,诗中没有明载,但“(成)王曰:叔父,建尔元子,俾侯于鲁,大启尔宇,为周室辅。”分明见出周公于建周有大功劳。《史记·鲁周公世家》载:“周公佐武王作《牧誓》,破殷,入商宫,已杀纣,周公把大钺,召公把小钺,以夹辅武王,衅社,告纣罪于天及殷民。”周公在灭殷中起到了重要作用,但他是文王之子、武王之弟,虽位极人臣,却不能和天子并提,故诗人用比较隐晦的方法突出了周公的功绩。第三章末诗人写道:“皇皇后帝,皇祖后稷。”又说:“周公皇祖。”诗意就豁然明朗了。“周公皇祖”之“皇祖”,郑玄以为伯禽,朱熹谓为群公,皆误。明指周公,倒文以协韵耳。
诗人对鲁国辉煌的历史进行讴歌,叙述鲁公军队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战绩。“戎狄是膺”是北部边境平安,不受侵扰,“荆舒是惩”则指僖公从齐侯伐楚之事。“泰山岩岩”以下,写鲁国疆域广大,淮夷、徐宅、蛮貊、南夷,莫不率从,莫敢不诺。因为此时鲁国对淮夷用兵最多,成绩最大,故诗人一再言之。大致鲁国在以后的发展中,初封的土地或有损失,而此时又有所收复,故诗曰:“居常与许,复周公之宇。”从全诗看,诗人着重从祭祀和武事两方面反映出鲁国光复旧业的成就,而又统一在僖公新修的閟宫上,閟宫之祭本是周王室对鲁国的特殊礼遇,同时诗人又认为鲁国的种种成功也来自那些受祀先祖在天之灵的庇佑,这样,诗的末章又描写作庙情况,和“閟宫有恤”前后呼应,使全诗成为一个完整的结构。
《鲁颂·閟官》是《诗经》三百篇中最长的一篇,全诗共一百二十句,《毛诗》原分八章,朱熹《诗集传》分九章,五章每章十七句,二章每章八句,二章每章十句。各章之间,意义相互连贯,前后叙述僖公作庙,并以奚斯作颂结束全诗。中间写祖先功德、僖公祀祖、僖公武功及家人群臣情况,同时穿插了对僖公福寿的反覆祝颂,而其中六个“俾尔”句型分置三处,使本来恢宏的气势更起伏跌荡,如钱江潮水一浪高过一浪。在语言方面,极铺张扬厉之能事,叙事细密,写秋尝则“秋而载尝,夏而楅衡。白牡騂刚,牺尊将将,毛炰胾羹,笾豆大房”,各种祭品,各种容器,一一陈列,以显出其规模之盛大。写鲁公军旅则“公车千乘,朱英绿縢,二矛重弓。公徒三万,贝胄朱綅,烝徒增增。”威武的戎装,精良的武器,体现军队无坚不摧的士气。此外,“戎狄是膺,荆舒是惩”、“徂来之松,新甫之柏”等以繁密的语言组成排比整齐的句子,也为增加诗歌气势起到推助作用。方玉润《诗经原始》中指出该诗对于汉代辞赋的影响,是很有眼力的。但是,在诗中诗人表达的是周公后裔们对于僖公光复旧物所产生的共鸣,是对于再现过去辉煌的向往,这是一个衰落宗族特定时期的真实感情,作为鲁国诗人代表的作者抒发了这种感情,它既是充沛的又是复杂的,只有长篇巨制才能容纳得下,只有细致的描写和深透的论说才能尽情倾吐。刘勰《文心雕龙》曰:“诗人篇什,为情而造文;辞人赋颂,为文而造情。”这就是《鲁颂·閟宫》和扬、马辞赋的本质区别,也是方氏未曾注意到的。
译文及注释
译文
深闭的郊庙清静而又肃穆,它是那样坚固而又很密致。怀念起伟大的始祖母姜源,她品德高尚既不邪也不僻。受到上天太多太多的眷顾,从未得过病也没染过灾疫。怀胎满十月整不早也不迟,就这样诞生下我先祖后稷,无尽的福禄降临他的身体。他能辨清黍子谷子谁先熟,大豆小麦哪个先播种下地。他从拥有自己邦国之日起,就教给人们种庄稼学农艺,有五谷杂粮有金黄的黍米,有长穗水稻也有黑壳稻米。从他拥有自己国土之日起,就勇于把禹王的事业继续。贵为先祖后稷的孝子贤孙,实为我们的古公亶父太王,他早在定居岐山之南之时,就开始筹划讨伐昏乱殷商。大周发展到文王武王时代,就把太王的未竟事业弘扬。大周武王顺承上天的旨意,在牧野大战之前慷慨激昂:将士们莫怀二心莫要顾虑,上天监察在你们头顶上方;讨伐殷商的军队,取得了意想不到的大功!周成王颁发命令给周公说,叔父啊我要敕封你的长子,让他作诸侯去把鲁国执掌,到那里奋发有为拓土开疆,做我大周王室的忠臣良将!
成王于是就颁旨给鲁僖公,让他去做诸侯在都城之东。封赐给鲁僖公广袤的山川,封赐给他田地和属国边城。不愧为周公之孙庄公之子。排开龙旗仪帐去祭祀先祖,驾车的六条辔绳柔顺从容。春祭秋尝从不敢丝毫懈怠,祭奉先祖从不敢丝毫糊弄。伟大的皇天后土先祖后稷,我们为您敬献上赤牛牺牲,请您降临享用合您的心情。谨请上天多多降福给我们,先祖周公伟大的列祖列宗,祈求上苍降福你们在天庭!
准备秋天祭祀先祖的神灵,从夏天就开始把牛角固定。摆列好白色公牛红色犍牛,牛形酒尊碰撞出清脆响声。烧烤乳猪煲好鲜美的肉汤,装满竹笾木豆和大型俎筒。跳起万舞场面大气又排场,贤孝的子孙尽享福禄祥祯。敬祝鲁僖公事业发达昌盛,敬祝您健康长寿安乐一生!你拥有这东方广袤的土地,鲁国政通人和天下永太平。天道不亏损山川也不陷崩,大地不震动四海也不翻腾。衷心祝愿您寿比三星相聚,好比那高大的山冈和山陵!
鲁僖公大驱举国战车千辆,戟矛装饰红缨弓柄拴绿绳,车上插两杆戟矛两张强弓。鲁僖公率领着步卒三万名,头盔镶着漂亮的贝壳红缨。鲁国大军的气势勇不可当,痛击了西北的边族狄和戎,讨伐了楚地舒国小小边城,谁也不敢阻挡我大军冲锋!敬祝您事业发达如日中天,敬祝您健康长寿福禄祥祯。头发黄鲐鱼背长寿的象征,但愿您老当益壮尽展才能!敬祝您事业昌盛身心安泰,敬祝您健康长寿桑榆遐龄。敬祝您万事如意千岁万年,敬祝您福寿无疆永保康宁!
您就像那巍峨的东岳泰山,鲁国百姓都唯您马首是瞻。我们鲁国拥有龟山和蒙山,并把版图扩到极远的东边。一直拓展到达那海边之国,淮夷诸族归属到鲁侯跟前。举国百姓无不顺从鲁僖公,这就是鲁僖公的功德圆满。
我们鲁国拥有凫山和绎山,并把版图扩到徐戎聚居地。一直拓展到达那海边之国,淮夷诸族蛮邦部落俱辖治,以及南方少数民族的部众,没有谁不遵从鲁国的法律。没有谁敢不归从鲁国一统,敢不顺应鲁侯僖公的旨意!
上天恩赐僖公深厚的福禄,长寿无疆永远对鲁国统治。占据常国许田等朝宿之邑,收复周公时代旧有的疆域。鲁僖公此时此刻内心欢喜,还有高堂老母贤惠的妻子。施政让大夫百姓各得其所,国家长治久安越来越富裕。鲁侯理当得到这许多福祉,祝您黄发童颜又生新牙齿!
建庙用徂来新甫山的松柏,修造师们又锯断又测高程,又是用丈量又是用尺子比。因为使用了长大的桷和松,所以才有正殿如此之伟雄,才有这漂亮的宫庙新落成。有才的奚斯写下这首诗歌,确实篇幅很长又大气恢宏,充分表达天下万民的心声。
注释
閟
宫:神宫。閟,闭门也。
侐:清静貌。
实实:广大貌。
枚枚:细密貌。
姜嫄:周始祖后稷之母。
回:邪。
依:助。
弥月:满月,指怀胎十月。
后稷:周之始祖,名弃。后,帝;稷,农官之名,弃曾为尧农官,故曰后稷。
百:言其多。
黍:糜子。
稷:谷子。
重穋:两种谷物,通“穜稑”,先种后熟曰“穜”,后种先熟曰“稑”。
稙稚:两种谷物,早种者曰“稙”,晚种者曰“稺”。
菽:豆类作物。
奄:包括。
俾:使。
稼穑:指务农,“稼”为播种,“穑”为收获。
秬:黑黍。
缵:继。
绪:业绩。
大王:即“太王”,周之远祖古公亶父。
歧:山名,在今陕西。
阳:山南。
翦:灭。
文武:周文王、周武王。
届:诛讨。
牧之野:即“牧野”,地名,殷都之郊,在今河南淇县西南。
贰:二心。
虞:误。
临:监临。
敦:治服。
旅:军队。
咸:成,备。
叔父:指周公旦,周公为武王之弟,成王叔父。王,指成王,武王之子。
元子:长子。
侯:为侯。
启:开辟。
锡:音义并同“赐”。
附庸:指诸侯国的附属小国。
周公之孙、庄公之子:均指鲁僖公。
承祀:主持祭祀。
辔:御马的嚼子和缰绳。古代四马驾车,辕内两服马共两条缰绳,辕外两骖马各两条缰绳,故曰六辔。
耳耳:和顾貌。
解:通“懈”。
享:祭献。
忒:变。
骍:赤色。
牺:纯色牺牲。
宜:肴,享用。
周公皇祖:即皇祖周公,此倒句协韵。
尝:秋季祭祀之名。
楅衡:防止牛抵触用的横木。古代祭祀用牲牛必须是没有任何损伤的,秋祭用的牲牛要在夏天设以楅衡,防止触折牛角。
牡:公牛。
刚:通“犅”,小牛。
牺尊:酒尊的一种,形为牺牛,凿背以容酒,故名。
将将:音义并同“锵锵”,器物相碰的声音。
毛炰:带毛涂泥燔烧,此是烧小猪。
胾:大块的肉。
羹:指大羹,不加调料的肉汤。
笾:竹制的献祭容器。
豆:木制的献祭容器。
大房:大的盛肉容器,亦名夏屋。
万舞:舞名,常用于祭祀活动。
洋洋:盛大貌。
臧:善。
尝:长。
三寿作朋:古代常用的祝寿语。三寿,《养生经》:“上寿百二十,中寿百年,下寿八十。”朋,并。
朱
英:矛上用以装饰的红缨。
绿縢:将两张弓捆扎在一起的绿绳。縢:绳。
二矛:古代每辆兵车上有两支矛,一长一短,用于不同距离的交锋。
重弓:古代每辆兵车上有两张弓,一张常用,一张备用。
徒:步兵。
贝:贝壳,用于装饰头盔。
胄:头盔。
綅:线,用于编缀固定贝壳。
烝:众。
增增:多貌。
戎狄:指西方和北方在周王室控制以外的两个民族。
膺:击。
荆:楚国的别名。
舒:国名,在今安徽庐江。
承:抵抗。
黄发台背:皆高寿的象征。人老则白发变黄,故曰黄发。台,同“鲐”,鲐鱼背有黑纹,老人背有老人斑,如鲐鱼之纹,故云。
胥:相。
试:比。
耆、艾:皆指年老。
有:通“又”。眉
寿:指高寿。
岩岩:山高貌。
詹:至。陈奂《诗毛氏传疏》:“言所至境也。”
龟、蒙:二山名。
荒:同“抚”,有。
大东:指最东的地方。
淮夷:淮水流域不受周王室控制的民族。
同:会盟。
保:安。
凫、绎:二山名,凫山在今山东邹县西南,绎山在今邹县东南。
徐:国名。
宅:居处。
蛮貊:泛指北方一些周王室控制外的民族。
南夷:泛指南方一些周王室控制外的民族。
诺:应诺。
若:顺从。
公:鲁公。
纯:大。
嘏:福。
常、许:鲁国二地名,毛传谓为“鲁南鄙北鄙”。
燕:通“宴”。
令:善。
宜:适宜。
祉:福。
儿齿:高寿的象征。老人牙落后又生新牙,谓之儿齿。
徂来:也作徂徕,山名,在今山东泰安东南。
新甫:山名,在今山东新泰西北。
度:通“剫”,伐木。
寻、尺:皆度量单位,此作动词用。
桷:方椽。
舄:大貌。
路寝:指庙堂后面的寝殿。
孔:很。
新庙:指閟宫。
奕奕:美好貌。
奚斯:人名,鲁国大夫。
曼:长。
若:顾。
此诗一、二、三章叙述了周的发生、发展、壮大以及鲁国的建立,并不是纯粹介绍民族历史,赞美所有先祖的功德,而是突出两位受祀的祖先后稷和周公,以说明祭祀他们的原因。至于诗中提到的其他人,则只是陪衬而已。后稷是周民族的初祖,为姜嫄所生,其出生有一些神话色彩,《大雅·生民》记载较为详细。诗写到这些是因为姜嫄有端正的德性,但主要的却是体现后稷的不凡与神异,和《生民》诗的用意一致。后稷的发展农业,固是上天赐之百福,更和他个人受命于天分不开。以下叙述太王、文王、武王,重点在于灭商,太王“居岐之阳,实始翦商”,而文王、武王“缵太王之绪”,“敦商之旅,克咸厥功”,发展线索极为清楚。关于周公功绩,诗中没有明载,但“(成)王曰:叔父,建尔元子,俾侯于鲁,大启尔宇,为周室辅。”分明见出周公于建周有大功劳。《史记·鲁周公世家》载:“周公佐武王作《牧誓》,破殷,入商宫,已杀纣,周公把大钺,召公把小钺,以夹辅武王,衅社,告纣罪于天及殷民。”周公在灭殷中起到了重要作用,但他是文王之子、武王之弟,虽位极人臣,却不能和天子并提,故诗人用比较隐晦的方法突出了周公的功绩。第三章末诗人写道:“皇皇后帝,皇祖后稷。”又说:“周公皇祖。”诗意就豁然明朗了。“周公皇祖”之“皇祖”,郑玄以为伯禽,朱熹谓为群公,皆误。明指周公,倒文以协韵耳。
诗人对鲁国辉煌的历史进行讴歌,叙述鲁公军队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战绩。“戎狄是膺”是北部边境平安,不受侵扰,“荆舒是惩”则指僖公从齐侯伐楚之事。“泰山岩岩”以下,写鲁国疆域广大,淮夷、徐宅、蛮貊、南夷,莫不率从,莫敢不诺。因为此时鲁国对淮夷用兵最多,成绩最大,故诗人一再言之。大致鲁国在以后的发展中,初封的土地或有损失,而此时又有所收复,故诗曰:“居常与许,复周公之宇。”从全诗看,诗人着重从祭祀和武事两方面反映出鲁国光复旧业的成就,而又统一在僖公新修的閟宫上,閟宫之祭本是周王室对鲁国的特殊礼遇,同时诗人又认为鲁国的种种成功也来自那些受祀先祖在天之灵的庇佑,这样,诗的末章又描写作庙情况,和“閟宫有恤”前后呼应,使全诗成为一个完整的结构。
《鲁颂·閟官》是《诗经》三百篇中最长的一篇,全诗共一百二十句,《毛诗》原分八章,朱熹《诗集传》分九章,五章每章十七句,二章每章八句,二章每章十句。各章之间,意义相互连贯,前后叙述僖公作庙,并以奚斯作颂结束全诗。中间写祖先功德、僖公祀祖、僖公武功及家人群臣情况,同时穿插了对僖公福寿的反覆祝颂,而其中六个“俾尔”句型分置三处,使本来恢宏的气势更起伏跌荡,如钱江潮水一浪高过一浪。在语言方面,极铺张扬厉之能事,叙事细密,写秋尝则“秋而载尝,夏而楅衡。白牡騂刚,牺尊将将,毛炰胾羹,笾豆大房”,各种祭品,各种容器,一一陈列,以显出其规模之盛大。写鲁公军旅则“公车千乘,朱英绿縢,二矛重弓。公徒三万,贝胄朱綅,烝徒增增。”威武的戎装,精良的武器,体现军队无坚不摧的士气。此外,“戎狄是膺,荆舒是惩”、“徂来之松,新甫之柏”等以繁密的语言组成排比整齐的句子,也为增加诗歌气势起到推助作用。方玉润《诗经原始》中指出该诗对于汉代辞赋的影响,是很有眼力的。但是,在诗中诗人表达的是周公后裔们对于僖公光复旧物所产生的共鸣,是对于再现过去辉煌的向往,这是一个衰落宗族特定时期的真实感情,作为鲁国诗人代表的作者抒发了这种感情,它既是充沛的又是复杂的,只有长篇巨制才能容纳得下,只有细致的描写和深透的论说才能尽情倾吐。刘勰《文心雕龙》曰:“诗人篇什,为情而造文;辞人赋颂,为文而造情。”这就是《鲁颂·閟宫》和扬、马辞赋的本质区别,也是方氏未曾注意到的。
学者认为此诗为鲁僖公时奚斯所作,当作于僖公四年(公元前656年),其所写祭祀仪式即为僖公会八国之师伐楚凯旋后所举行之祭礼。
文章通过作者与妻妾的对话,用浅显的比喻揭露了封建专制制度的罪恶,指出历代帝王无不屠杀广大人民而掠夺其财富。这种思想在当时的君权社会中显然是有进步意义的。全文以日常生活起兴,多用比喻,以浅近渐至深奥,由平缓渐至激烈,亦有孟子辩论的遗风。
题作“室语”,示“小中见大”。一般政论文章都有“严正”标题以揭示论题或意旨,此文则作“室语”,意即在家里说的话,看似闲话家常,实为一篇具有精深政洽思想理论的大文字,足以令世人惊心“骇异”,正是寓大于小,小中见大,而又使人感到平易亲切,会自然而然地接受作者的理论观点。
家人团坐,自“食鱼”入题。与一般政论不同,此文先由日常家庭生活入笔,有人物,有闲谈,具有故事性、形象性,由“食鱼”谈起,由近及远,逐步导入。唐子夜饮,家人团坐,一家四口,各有坐向,而夫妻相对,为下文对话作好铺垫。从“食鱼而甘”引出与妾的对话,谈鱼味何以鲜美,为后文伏脉。继而唐子由“饮酒乐甚”忽而“拊几而叹”,再由其妻问故,推出“吾欲有言,未尝以语人,恐人之骇异吾言也。今食是鱼而念及之,是以叹也”一段,先垫以“恐人骇异”,提示将有惊世骇俗之见,引读者注目,而又盘马弯弓,引而不发,以为下文蓄势。其妻“愿子试以语我”一句,便开启下文滔滔滚滚一泻千里之势。
三段推理,论帝王皆贼。唐子先以“大清有天下,仁矣”推挡一句以杜人口,以便下面畅所欲言。紧接“自秦以来凡为帝王者皆贼也”,果然石破天惊,令人“骇异”,一针见血,锋芒直指最高统治者,字字闪耀着民主的光辉。旋以夫妻问答,作形式逻辑三段论法推理:大前提为“杀一人而取其布粟者为贼”,小前提为“凡帝王皆杀天下人而尽取其布粟”,结论是“所以凡为帝王者皆贼也”。继又举“有天下之善者莫如汉”,“然高祖屠城阳,屠颍阳,光武帝屠城三百”,所谓“善”者尚且如此杀人之多,遑论其他!作者紧接着又假设自己“事高帝”、“事光武帝”,那么当他们屠城之始即“必痛哭而去之矣”,表示出极端厌恶和决绝态度。“吾不忍为之臣也”,等于向“忍为之臣”的古今帮凶们也投去一枪。
文势遒劲,斥天子杀人。妻问“当大乱之时,岂能不杀一人而定天下”很有代表性,并将讨论推进一层,文章波澜迭起。唐子先区分“不得已而杀”的情况共两种,一为有罪者,一为临战时,而实际上绝大多数人都死于这两种情况以外:“过里而墟其里,过市而窜其市,入城而屠其城”,所过之处,滥杀无辜,简直是嗜杀成性!而这些“大将”、“偏将”、“卒伍”、“官吏”的大肆屠杀,都是为了“天子”一家一姓的政权,所以“杀人者众手,实天子为之大手”!真是一刀见骨。此言无罪而杀。“天下既定,非攻非战,百姓死于兵与因兵而死者十五六。”此言非战而杀。文章进而通过尖锐的对比,指出一方面是“暴骨未收,哭声未绝,目眦未干”,而一方面则“乃服衮冕,乘法驾,坐前殿,受朝贺,高宫室,广苑囿,以贵其妻妾,以肥其子孙”,因而怒斥:“彼诚何心而忍享之?”充分暴露历代帝王的狠心与残忍!这二小节文字连用排比,文势遒劲,解剖与批判,力透纸背,使历代帝王反人民的丑恶嘴脸昭然若揭!继之,作者又假设“上帝使我治杀人之狱”,则将对历代帝王按“虽百其身不足以抵其杀一人之罪”的原则加以百倍的惩罚,因为“天子”本“天下之慈母”,而竟无故杀天下人,则其罪当然“重于匹夫”!这同样代表了人民的正义之声。
回扣“食鱼”,归尧舜本心。此处又以妻问“尧舜之为君何如者”推开一层。作者指“盘中余鱼”继续从“味甘”说起,生动地描述把一条活蹦乱跳的鱼“按之椹上而割之,刳其腹,㓾其甲,其尾犹摇”,而煎烹以进则人不忍食,而人比于鱼又“不啻太山之于秋毫”,于是推出“杀一鱼而甘一鱼之味则不忍,杀天下之人而甘天下之味则忍之”,这是违反“人之本心”的,而“尧舜之道”恰在“不失其本心而已矣”。这里,作者根据孟子“性善论”的观点,企图讽谏最高统治者不要“失其本心”,表现了他的时代局限和阶级局限。殊不知历代帝王为其反动本性所决定,是决不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
妇人孺子,皆闻论叹息。文章主旨论列完毕,作者不忘以一小段作首尾呼应:“妾,微者也;女安,童而无知者也。闻唐子之言,亦皆悄然而悲,咨嗟欲泣,若不能自释焉。”说明唐子之论达理而通情,深刻而感人,妇人孺子无不为之感动,而开篇所出四人皆有着落,从而完整地收结,真乃珠联璧合,浑然一体。
由文章可知作者精熟先秦诸子散文,尤受孟子和墨子影响,人性论、行仁政、民贵君轻等思想源于孟子,“非攻”见解则源于墨子。而逻辑推理,层层深入,善作比喻,自眼前浅近事物说明深刻道理,逐层追问,引人入彀以及排句气势等均与孟、墨之文有同样妙境。而此文理论的高度、批判的锋芒均超越前人。从家常谈话来阐明理论高见,以“食鱼”为题而由浅入深,家人四口均介入,论理与叙事描写相结合,使文章亲切有味,富于生活情趣,语言通俗平易,结构谨严,首尾呼应等,又自属唐子文章所特有。
《守岁》,十六句,可分为三个层次。
第一个层次六句:“欲知垂尽岁,有似赴壑蛇。修鳞半已没,去意谁能遮?况欲鳞其尾,虽勤知奈何。”这里用生动的比喻说明守岁无益,从反面入题,跟前两首有所不同。这个比喻不但形象生动,而见辰龙巳蛇,以蛇比岁,不是泛泛设喻。这六句的前四句写岁已将近,后二句写虽欲尽力挽回,但徒劳无益。“鳞其尾”字面虽然用《晋书·贾后传》“鳞狗当鳞颈,今反鳞其尾”的话,但在行文中完全以“赴壑蛇”为喻:到了除夕,已经是末梢了,倒拔蛇已不大可能,何况只抓蛇尾巴梢,哪里能鳞得住呢?以这样六句开头,好像说这个风俗无道理。要写守岁,先写守不住,不必守,这是欲擒故纵,使文字多波澜的手法。
中间六句是第二个层次:“儿童强不睡,相守夜谌哗。晨鸡且勿唱,更鼓畏添挝。坐久灯烬落,起看北斗斜。”这个层次写守岁的情景。一个“强”字写出儿童过除夕的特点:明明想打磕睡,却还要勉强欢闹。这两句仍然是作者回味故乡的风俗,而不是他在凤翔时的情景。这一年苏轼才二十六岁(虚龄二十七岁),膝下只有一子苏迈,虚龄五岁,不可能有这两句所写的场景。“晨鸡”二句将守岁时的心理状态写得细腻入微,“坐久”两句将守岁时的情景写得很逼真。这两句主要是针对大人守岁所说的。纪昀很欣赏这十个字,说是“真景”。实际上这是人人守岁都有过的感受,他能不费力地写出来,增添不少亲切感。
最后四句是第三个层次:“明年岂无年?心事恐蹉跎。努力尽今夕,少年犹可夸。”这个层次与开头第一个层次的欲擒故纵相对照,表明守岁有理,应该爱惜将逝的时光。正面交代应该守岁到除夕尽头。结尾两句化用白居易“犹有夸张少年处”,意在勉励苏辙。苏辙在京师侍奉父亲,苏轼希望两地守岁,共惜年华。这个结句含有积极奋发的意味,是点睛之笔,使全诗精神陡然振起。
苏轼的《守岁》,诗意明白易懂,旨在勉励自己惜时如金。作者用形象的蛇蜕皮喻时间不可留,暗示要自始至终抓紧时间做事,免得时间过半,虽勤也难补于事。努力应从今日始,不要让志向抱负付诸东流。
该诗前两句泛叙相州百姓迎接“汉官”的场面,后两句专叙“白头翁媪”拜见使者的情景。这首诗采用了借景抒情的艺术手法,抒发了作者心中的亡国之痛,表现出强烈的民族感情。这首诗的表现手法是通过描写迎接汉官的场景,表现了金国统治下宋室遗民浓烈的故国之思。
“连衽成帷迓汉官,翠楼沽酒满城欢”,是广泛地叙写相州百姓自发地在翠楼附近成群结队欢迎“汉官”的感人场面。人们争相迎接故国使臣,衣衫相连宛若一道帷幕。他们把南宋使臣当做故国的象征,满城争看跪拜,沽酒欢庆。满城上下但见群情欢腾。然而,从一片欢腾的气氛中,又让人感受到了相州汉族百姓心中的那一份哀怨悲痛之情。
“白头翁媪相扶拜,垂老从今几度看”,则是专门地叙写“白头翁媪”拜见使者的情景。这些满头白发的老人,都已经年近古稀,今生今世没有几次机会再能看到宋朝派来的使臣了。在中国古代封建社会,使臣是代表皇帝的,看到大宋王朝的使臣就如同看到了大宋王朝的皇帝,就如同回到了故国的怀抱一样。正因为如此,这些老人才不顾年迈体衰,互相搀扶着,纷纷向翠楼涌来,参加盛大的欢迎仪式,表达不忘宋朝的一片忠心。
诗人用盛大的欢迎场面、“相扶拜”的生动细节和“垂老从今几度看”的沉痛语言,把沦陷区汉族人民在金国统治者监视下未必敢公开表露的怀恋故国之情和盘托出,同时也含蓄地流露出对南宋当局不图北伐奉行妥协投降政策的不满。
此词写女子的生活、女子的感情,然而词人并没有一开头就让这位女子出场,而是先铺叙环境,渲染氛围。上阕首句点明时间——月悬中天,正是午夜。而着一“才”字,便写出夜来已久,明月才渐渐升到中天的情味。此为卧床之人所见,亦为卧床之人所感。看“无人语”三字,正与《菩萨蛮·南园满地堆轻絮》下阕首句中“无言匀睡脸”的“无言”相同,旨在表达这位女子并非不欲言,而是无人与之言的意思。由此可知,她在夜深人静、众人皆睡的时候却独独孤枕难眠。三句写“麝烟长”,一来可见闺阁内静的连一丝风也没有,原本应该袅娜弥漫的烟霭如今都凝成了一条笔直的烟缕;二来,烟缕也是思绪的象征,长长不绝的烟缕正如绵绵不绝的愁绪。“卧时留薄妆”一句“卧时”一语颇可玩味:“卧时”所讲的是过去时,可能想暗示这位女子已经躺下“睡觉”很久了。此句“留”字,也透出女子无心卸妆的情态。古代女子晨起梳妆,临寝卸妆,只因心绪不宁,才迟迟卸妆,卸时又漫不经心,故仍留有薄妆。
转入下阕,时间跳转到月沉星移的拂晓前。过片逐渐透过氛围的描写,接触到女主人公的内心感情。月到中天,夜深人静,独处深闺,耿耿难寐。这位女子辗转反侧一整夜,所思便是“当年还自惜”的种种过往。其中当有不少烦恼,不少辛酸苦辣,想到这些,她不敢再想下去,因为越想越感到痛苦,于是发出“往事那堪忆”的叹息。其实更加不堪的而是现在。由此可见她如今境遇之糟了。末句明写晓寒,暗写心寒,不仅是对如今凄凉境遇的渲染,也是其内心的写照。这个结尾较为绮丽,然寓情于景,情景相生,承上意脉,有有余不尽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