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篇游记首先指出庐山三面环长江大湖的形胜特点,“有娱逸之观”。然后在六天记游中,生动描述了含鄱口俯览鄱阳湖上风云卷来的云障奇观和神林浦仰望香炉峰下白云团涌的云海幻景。最后以“云为水征,云从山出”的传统说法为根据,点出庐山形胜最“足以娱性逸情”者为云,与首段相应作结。全篇各记,脉络分明,语句简炼扼要,记述云的变化,尤为细致生动。
以日记体写游记古已有之,但将这种形式用之于一篇不满七百字的短篇游记中,而又写得不枝不蔓、灵活生动,却很少见。一般说,日记体记游,一是易于琐碎,二是易于呆板。阳湖派作家尽管不似桐城三祖那样强调结构的严谨和平正,但作为文章最基本的要求,整个布局毕竟不能散金碎玉、平淡板滞。作者为避免这些毛病,在结构安排和文字处理上着实下了一番苦功夫。这主要表现在两个方面。
首先是扣住庐山风景最突出的特点进行描绘,使每一处景物、每日见闻都围绕这一特点而纳入文章里。起首一段,即概述庐山地理位置及异于它处山水的特征:“有娱逸之观”。这是因为庐山处“浔阳彭蠡之会”,三画环水,而大山真得水形成灵动之美,江湖之水浩渺干旷的气势又不闷于海水的奔涌澎湃,多予人一种柔和的感受。正是这种特定的地理环境,造就了庐山娱性逸惰的诸多景观,山中景物无不染上一层柔美的色彩。这节概述,其实是为下文定“势”,后面写山中清幽,写湖光山色,写瀑流云雾,都以此为基础,无不显示出一种娱逸的格调。作者进山的头一天,往游白鹿洞,至海会寺,“振钥顿文会堂。有桃一株方花,有芭蕉一侏方叶。”这里一片僻静,清幽的环境气氛,它清静得似乎连寺中老僧振钥开锁的响声部听得特别悦耳。在这寂无人迹的一方天地里,邑蕉抽叶,山花欲燃,大自然以其原始的生命情态展示出一片勃勃生机。到晚上,月下丙望,则见“松杉千万为一桁,横五老峰之麓”,又是另一种清幽气氛。这种清幽,无疑是江河湖滨那山中独有的特点,是为江湖涵养而生成的灵性的表现,是一种特有的神韵。这种体会到作者登高望远,回首观赏湖光山色时,就更为明显、更为强烈了:“湖光湛湛然,顷之,地如卷席,渐隐;复顷之,至湖之中;复顷之,弃湖坝,而山足皆隐矣;始知云之障,自远至也。于是四山皆蓬蓬然,而大云千万成阵,起山后,相驰逐布空中,势且雨。”湖光湛湛,须臾皆没,云逐雾驰,山雨欲来,这种变化,这种气势,都予人以云水诡幻之感,以一种难以忘怀的情趣。庐山的灵性在水,庐山景观因水而别有雅趣。山因水而灵秀,人因水而情浓,作者在山中几天的游历中,饮三分池之甘洌,望香炉峰之瀑流,擢风尘于龙井,访旧迹于墨池,瞻山中之白云,卧当涧之醉石。兴至极处,其而攀危岩而上,“侧足逾文殊台,俯玩瀑布下注,尽其变”,进而“跐乱石,寻瀑布源”,游迹所至,无处不感受到庐山因山水灵秀而独具的娱逸之乐趣,待到出山前夜,偏巧又逢山中大雨,次日出山路上,回望瀑布,在“山沈沈苍酽一色”中看那千尺白练,看那一缕白云升起之后便团团相衔出、缠绕于山问的云雾,又感受到雨后庐山的另一种风韵,面对这幅泼墨山水,作者不由发出深情的议论:“夫云者水之征,山之灵所泄也”。这灵性正是得之于水,而成了庐山“娱逸之观”的根源所在。
其次,是承转衔接上的富于变化。这篇游记的段落划分是以时间顺序为标志的,但这种胪列中又有变化。一、二两日由叙事说起,三、四两日由游览路线说起,第五日由游览目的意图说起,第六天则由友朋说起,并为山中游历作一小结,收束上述全部游踪后,再引出最后一天的出山。从方位变化上讲,庐山远望所见,作者来泊舟星子之前其实已经看到了,却有意不写而先写山中幽清,再写登高回顾湖光山色,然后依次写中山古迹瀑流,最后借写雨后庐山写远观的印象,这种变化既可使读者在饱览了山中景物之后留下一个总体的观感,也使全文灵动变化,有效地克服了日记体游记常见的单调和呆板。恽敬力图突破桐城派古文纯正静重的囿畛,使文章醇而能肆,于此即可见其端倪。
译文及注释
译文
庐山处于浔阳江和鄱阳湖交会的地方,围绕着它的三面都是水。凡是大山得到水的衬托,能抵得住它的气势,让它涌荡腾跃,就称得上灵气所钟。而江和湖的水,吞吐进出,平稳宽阔,与海水不一样。所以靠海的山岭大多显得雄壮深沉,而庐山具有清逸动人的景致。
嘉庆十八年三月十二日,我因有事渡过鄱阳湖,泊船左蠡。十三日,船停靠在星子县境,于是便前去游览。这一天前往白鹿洞,眺望五老峰,穿过小三峡,停驻于独对亭,打开锁,在文会堂止息。那里有一棵桃树,桃花正开;右边有一株芭蕉,蕉叶才刚刚抽出。月出以后,沿着贯道溪,经过钓台石、眠鹿场,转向右走到后山。成千上万棵松树和杉树象屋上的桁梁那样,横贯在五老峰的山脚处。
十四日,经由三峡涧,登上欢喜亭。亭子已经残坏,道路非常危险。寻求李氏山房的遗址,没有能够找到。登上含鄱岭,大风在岭后面呼啸着,沿着通道吹来。风停后,爬上太乙峰。向东南方遥望南昌城,斜北远眺彭泽县,都隔着鄱阳湖,湖水清亮亮地闪烁着波光。过了一会儿,地面就象收卷席子那样,由远而近渐次隐没;再过一会儿,暗影已移到湖面中央;再过一会儿,延伸到湖岸,然后连山脚都看不清了。这才知道是云朵遮蔽了天空,由远而来。这时候四周围的山峰都一派云气腾涌的样子,而大块的浮云不计其数,成群结队,从山岭后涌起,互相奔驰追逐,布满空中,看样儿将要下雨。这样就没到五老峰而改行下山。观看玉渊潭,在栖贤寺小歇。回头望五老峰,只见夕阳透过云层的空隙照射下来,象是跟峰峦互相依靠着似的。回来,在文会堂住宿过夜。
十五日,走过万杉寺,在三分池喝茶。离秀峰寺还有一里路左右,就望见瀑布悬挂在半空中间。等进了寺门,于是朝西面瞻望青玉峡,仔细地观望香炉峰,在龙井洗手。寻求李白的读书堂,未能找见。返回,在秀峰寺内过夜。
十六日,去瞻云峰,迂回取道绕行过白鹤观。随即到了归宗寺,观赏了王羲之的墨池。再往西去,探访栗里的陶渊明卧醉石,卧醉石比屋子还高大,正对着涧水。途中寻访简寂观,但没有前去。返回,住宿在秀峰寺,遇见了一微头陀。
十七日,吴兰雪带着廖雪鹭和小和尚朗园来,大声喧笑着,推门直入。于是大家一起上黄岩峰,侧身踮着脚步越过文殊台,俯身欣赏瀑布飞流直下,一直望到看不见为止。登门求访黄岩寺,踩着乱石去探寻瀑步的源头,迎着汉阳峰向上,到路行不通了才停下脚步。重又返回宿于秀峰寺。吴兰雪去瞻云峰,而一微头陀去九江。这天夜里下起了大雨。算来在山中已经五天了。
十八日,早晨望瀑布,比下雨之前大了一倍。出山五里左右,到了神林浦,望瀑布更为清楚。山深沉沉的,一派浓郁的深青色,岩谷象用刀削过一般平直。不一会儿,香炉峰下一缕白云袅袅上升,于是成团的白云互相衔接着出现;又一会儿,满山都见团团的云朵;再一会儿,云团互相汇合成为一体。山的半腰都被云围封住了,而山腰以上和以下仍然是一色浓重的深青,这是我生平所从未见到过的。
云,是水的象征,是山的灵气外泄的结果。所以我对于这次游览所经过的地方,都只大体上记述一下,而唯独对于云,特地记下它象这样地变幻奇巧,足以悦人心性、散和情兴,以留给以后的感兴趣者。
注释
庐山:在今江西九江市南,屡见前注。
浔阳:长江流经浔阳(治所在今九江市)境一段的古称,在今江西九江市北。
彭蠡:即今江西鄱阳湖。
敌:匹敌。
荡潏:水势大而流速快的样子。
灵:形容壮美,犹言“神气”。
吞吐夷旷:谓湖水流进流出都很顺畅。“夷旷”,平坦开阔。
并海:近海。“并”,通“傍”,靠近。
壮郁:雄奇有力的样子。
娱逸之观:谓景象令人愉快而自在。
“嘉庆”句:嘉庆十八年农历三月十二日(年月日)。
敬:作者自称。
绝:横渡。
宫亭:宫亭湖,彭蠡湖(即鄱阳湖)的别称。因庐山下,彭蠡湖边有宫亭庙而得名。
左蠡:地名,在江西都昌西北。
庚辰:十三日。
舣:停船靠岸。
星子:县名,今属江西。
白鹿洞:在五老峰下。唐德宗贞元年间(~年),洛阳人李渤隐居庐山读书,并养了一只白鹿,时称之“白鹿先生”,住所为“白鹿洞”。后来李渤为江州刺史,便在故地建筑台榭,命名为白鹿洞。宋时为四大书院之一。
五老峰:在庐山东南方,五峰突兀凌霄,有如五老人并肩而立,故名。
驻:停留。
独对亭:在白鹿洞东。
振钥:谓开门。
顿:止宿。
文会堂:南宋嘉定年间始建。
方花:正在开花。
叶方茁:叶子正在壮盛地长出来。
贯道溪:在白鹿洞东。溪水自凌云峰来,流经白鹿洞出峡为贯道溪。
钓台石、眠鹿场:在白鹿洞西、西南。
辛巳:十四日。
三峡涧:在五老峰西。含鄱口东西九十几条大小川流都注入三峡涧,水势湍急,汹涌腾跃,险如长江三峡。
欢喜亭:在通往五老峰的欢喜岭上。面当鄱阳湖,地势优越,游憩纵目,令人心旷神怡,故名欢喜亭。
李氏山房:在五老峰下,又称白石庵,白石僧舍。“李氏”,指李常,字公择,建昌(治所在今江西南城)人。宋哲宗时累官至御史中丞。少时在庐山读书,及第后,将所抄书九千卷留在此地,起名李氏山房。
含鄱岭:在庐山半山腰。岭南为含鄱口,山势险峻,其形状像要吞食鄱阳湖,故名。
太乙峰:在含鄱口西南,是庐山最有名的山峰之一。
南昌城:今江西南昌市。
迤北:斜北。
彭泽:指彭泽故城,在今湖口县彭泽乡。
湛湛然:波光水色深远的样子。
顷之:一会儿。
复顷之:又过了一会儿。
湖壖:湖边。
云之障:云变得像屏障。
蓬蓬然:形容云雾蓬松往上冒的样子。
玉渊潭:在三峡涧下流。诸水合流,平地奔泻几十丈,然后下注深潭:接着又平地奔腾几百步,再下注深潭,这样连续共七八处,是庐山三峡涧中最壮观的地方,也是庐山奇景之一。
栖贤寺:庐山五大寺院之一,在五老峰下,南朝齐参军张希之建。
“乃夕”二句:意谓夕阳穿过云层,照射在五老峰上,五老峰形态好像互相靠着、背着似的。“夕阳”,夕阳。“倚(yǐ)”,靠着。
壬午:十五日。
道:取道,路径。
万杉寺:庐山五大寺院之一,在庆云峰下,旧名庆云庵、庆云院。北宋景德年间(~年),寺僧大超种杉树万株。天圣年间(~年)改名万杉寺。
三分池:在万杉寺后,又名散珠池。
秀峰寺:庐山五大寺院之一,在庐山东南鹤鸣峰下,南唐中主李璟建,原名开先寺,清代康熙年间(~年)改名秀峰寺。
里所:一里左右。
瀑布:即瀑布水,亦叫瀑布泉,在秀峰寺西南。一水自坡顶下注双剑峰背后深谷中,汇为大龙潭,然后绕出双剑峰东,下注大壑,悬挂数十百丈,这就是瀑布泉,为秀峰寺周围奇观之一。李白有“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和“挂流三千丈,喷壑数十里”的描写。
青玉峡:秀峰寺有二瀑布,其一在东北,叫马尾水,自鹤鸣、龟背两峰间泻出;其二在西南,即瀑布泉。瀑布泉循壑流到双剑峰东北和马尾水合流为一水,迸射出于山峡中,下注入于深潭,这就是青玉峡。潭深而绀,石碧而削,水白如练,故名。
详睇:仔细看。
香炉峰:在庐山西北秀峰寺后,峰形圆耸如香炉,常常烟雾缭绕,故名。峰南有一巨石,很像一巨人,所以又叫石人峰。
盥:洗手。
龙井:在青玉峡下。所谓龙井是指和尚循着水道凿成的许多小石池子。
求:寻找。
太白读书堂:亦叫李太白书堂,或太白书室。在香炉峰下,青玉峡西。相传李白为避安史之乱曾在此读书。
癸未:十六日。
瞻云:寺庙名,在庐山金轮峰下。旧名归宗寺,晋右军将军王羲之创建,后成为庐山五大寺院之一。
迂道:绕道。白鹤观:在五老峰下。唐高宗弘道元年(年)建,北宋祥符年间(~年)曾赐名“承天白鹤观”。宋代陈舜俞《庐山记》说:“庐山峰峦之奇秀,岩壑之深邃,林泉之茂美,为江南第一,此观复为庐山第一。”
旋:随即。
右军墨池:在瞻云寺殿前。池水黑色,相传是晋朝右军将军王羲之洗墨的地方。
栗里:古地名,在黄龙山北麓的温泉北边,东晋大诗人陶渊明曾迁居于此。
卧醉石:在离栗里柴桑桥一里左右的地方,石高约三四尺,又叫底柱石。据说当年陶渊明喝醉酒后,常常睡在那里。
简寂观:在金鸡峰下,旧名太虚观,南朝宋大明年间(~年)道士陆修静住在这里。陆修静死后谥简静,故名。
一微:和尚的法号。
头陀:行脚乞食的僧人,此用作“和尚”的昵称。
甲申:十七日。
吴兰雪、廖雪鹭:人名,其人其事不详。
沙弥:尚未接受佛教大戒的和尚,此用作和尚的通称。
朗圆:和尚的法号。
排闼而入:推开门就进来。
黄岩:在双剑峰下。
侧足:斜侧身体行走,这里表示山路窄而难走。
文殊台:在黄岩南。
叩:敲门,谓探访。
黄岩寺:在双剑峰下,唐代僧人智常所建。
跐:通“踩”。
源:水的发源处。
溯:逆水而上。
汉阳峰:庐山最高峰。据说站在汉阳峰峰顶能远望数百里,极目江汉,故名。相传汉武帝曾到达峰顶,所以又有汉武峰之称。
径绝:一条小路也没有了。
乙酉晓:十八日早晨。
倍未雨时:比没有下雨时大了一倍。
五里所:五里左右。
神林浦:水口名。
沈沈:深邃的样子。
苍酽一色:一派浓郁的深青色。
团团相衔出:云雾一团团接连不断地弥漫开来。
弇:覆盖。
水之征:是有水的预兆,指雨水降落前先有云。
类记之:只作大概的记述。
如是:就像上文记述的这样。
诒:留给。
好事者:指爱好游山玩水的人。
庐山是中国名山之一,它耸峙在长江和鄱阳湖的环抱中,千岩万壑,云阵雾带,景观很多,令人留连忘返。作者在嘉庆十八年(公元1813年)三月,游览了庐山南部后,写了这篇游记。
这篇游记首先指出庐山三面环长江大湖的形胜特点,“有娱逸之观”。然后在六天记游中,生动描述了含鄱口俯览鄱阳湖上风云卷来的云障奇观和神林浦仰望香炉峰下白云团涌的云海幻景。最后以“云为水征,云从山出”的传统说法为根据,点出庐山形胜最“足以娱性逸情”者为云,与首段相应作结。全篇各记,脉络分明,语句简炼扼要,记述云的变化,尤为细致生动。
以日记体写游记古已有之,但将这种形式用之于一篇不满七百字的短篇游记中,而又写得不枝不蔓、灵活生动,却很少见。一般说,日记体记游,一是易于琐碎,二是易于呆板。阳湖派作家尽管不似桐城三祖那样强调结构的严谨和平正,但作为文章最基本的要求,整个布局毕竟不能散金碎玉、平淡板滞。作者为避免这些毛病,在结构安排和文字处理上着实下了一番苦功夫。这主要表现在两个方面。
首先是扣住庐山风景最突出的特点进行描绘,使每一处景物、每日见闻都围绕这一特点而纳入文章里。起首一段,即概述庐山地理位置及异于它处山水的特征:“有娱逸之观”。这是因为庐山处“浔阳彭蠡之会”,三画环水,而大山真得水形成灵动之美,江湖之水浩渺干旷的气势又不闷于海水的奔涌澎湃,多予人一种柔和的感受。正是这种特定的地理环境,造就了庐山娱性逸惰的诸多景观,山中景物无不染上一层柔美的色彩。这节概述,其实是为下文定“势”,后面写山中清幽,写湖光山色,写瀑流云雾,都以此为基础,无不显示出一种娱逸的格调。作者进山的头一天,往游白鹿洞,至海会寺,“振钥顿文会堂。有桃一株方花,有芭蕉一侏方叶。”这里一片僻静,清幽的环境气氛,它清静得似乎连寺中老僧振钥开锁的响声部听得特别悦耳。在这寂无人迹的一方天地里,邑蕉抽叶,山花欲燃,大自然以其原始的生命情态展示出一片勃勃生机。到晚上,月下丙望,则见“松杉千万为一桁,横五老峰之麓”,又是另一种清幽气氛。这种清幽,无疑是江河湖滨那山中独有的特点,是为江湖涵养而生成的灵性的表现,是一种特有的神韵。这种体会到作者登高望远,回首观赏湖光山色时,就更为明显、更为强烈了:“湖光湛湛然,顷之,地如卷席,渐隐;复顷之,至湖之中;复顷之,弃湖坝,而山足皆隐矣;始知云之障,自远至也。于是四山皆蓬蓬然,而大云千万成阵,起山后,相驰逐布空中,势且雨。”湖光湛湛,须臾皆没,云逐雾驰,山雨欲来,这种变化,这种气势,都予人以云水诡幻之感,以一种难以忘怀的情趣。庐山的灵性在水,庐山景观因水而别有雅趣。山因水而灵秀,人因水而情浓,作者在山中几天的游历中,饮三分池之甘洌,望香炉峰之瀑流,擢风尘于龙井,访旧迹于墨池,瞻山中之白云,卧当涧之醉石。兴至极处,其而攀危岩而上,“侧足逾文殊台,俯玩瀑布下注,尽其变”,进而“跐乱石,寻瀑布源”,游迹所至,无处不感受到庐山因山水灵秀而独具的娱逸之乐趣,待到出山前夜,偏巧又逢山中大雨,次日出山路上,回望瀑布,在“山沈沈苍酽一色”中看那千尺白练,看那一缕白云升起之后便团团相衔出、缠绕于山问的云雾,又感受到雨后庐山的另一种风韵,面对这幅泼墨山水,作者不由发出深情的议论:“夫云者水之征,山之灵所泄也”。这灵性正是得之于水,而成了庐山“娱逸之观”的根源所在。
其次,是承转衔接上的富于变化。这篇游记的段落划分是以时间顺序为标志的,但这种胪列中又有变化。一、二两日由叙事说起,三、四两日由游览路线说起,第五日由游览目的意图说起,第六天则由友朋说起,并为山中游历作一小结,收束上述全部游踪后,再引出最后一天的出山。从方位变化上讲,庐山远望所见,作者来泊舟星子之前其实已经看到了,却有意不写而先写山中幽清,再写登高回顾湖光山色,然后依次写中山古迹瀑流,最后借写雨后庐山写远观的印象,这种变化既可使读者在饱览了山中景物之后留下一个总体的观感,也使全文灵动变化,有效地克服了日记体游记常见的单调和呆板。恽敬力图突破桐城派古文纯正静重的囿畛,使文章醇而能肆,于此即可见其端倪。
“一声梧叶一声秋,一点芭蕉一点愁。”首先渲染了伤感的情绪,“梧桐”、“芭蕉”、“夜雨”在中国古典文学作品中总是和离愁、客思、寂寥悲伤联系在一起,全曲描写在凄凉寂寞的旅店里,形孤影单、卧听夜雨的情景。曲的起首句以雨打梧桐破题,烘托出“梧桐一叶落,天下尽知秋”的萧瑟落寞氛围。白居易:“秋雨梧桐叶落时。”王昌龄:“金井梧桐秋叶黄,珠帘不卷夜来霜。熏笼玉枕无颜色,卧听南宫清漏长。”(《长信秋词》)温庭筠:“梧桐树,三更雨,不道离情正苦,一叶叶,一声声,空阶滴到明。”(《更漏子》)李煜:“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相见欢》)梧桐作为凄凉悲伤的象征,给文学赋予了很深的悲情含义。苏轼:“缺月挂疏桐,漏断人初静。谁见幽人独往来?”(《卜算子》),孟浩然:“微云淡河汉,疏雨滴梧桐。”晏殊:“绮席凝尘,香闺掩雾,红笺小字凭谁付。高楼目尽欲黄昏,梧桐叶上萧萧雨。”(《踏莎行》)李清照:“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声声慢》),芭蕉同样具有独特的离别愁绪。李商隐:“芭蕉不展丁香结,同向春风各自愁”(《代赠》)杜牧:“一夜不眠孤客耳,主人窗外有芭蕉。”(《咏雨》)李煜:“秋风多,雨如和,帘外芭蕉三两窠,夜长人奈何。”(《长相思》)南唐卢绛没有入仕时,曾经生病住店,梦见白衣妇人唱着歌劝酒,词中说:“玉京人去秋萧索,画檐鹊起梧桐落。欹枕悄无言,月和清梦圆。背灯惟暗泣,甚处砧声急。眉黛小山攒,芭蕉生暮寒。”(《菩萨蛮》)林逋:“此夜芭蕉雨,何人枕上闻。”(《宿洞霄宫》)
“三更归梦三更后”点明了诗人夜不能寐,愁肠百结的心情。三更即是午夜,午夜梦回,再难入眠。“落灯花点未收”,夜阑静,灯花落尽,雨声未停,滴滴犹如敲点一般,宋代贺铸有词说:“三更月,中庭恰照梨花雪;梨花雪,不胜凄断,杜鹃啼血。”(《忆秦娥》)可见在三更之夜,天涯孤客,更添愁绪,“三更”和“梧桐”、“芭蕉”、“夜雨”一样是孤寂的象征。作者用了这么多语言描写了一个清冷孤苦的夜晚,其实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叹新丰逆旅淹留。”《太平乐府》作“叹新丰孤馆人留”。此句出自汉高祖刘邦的典故,新丰地属今陕西临潼县东北,刘邦得天下后,将父亲接到京中,而刘父思乡之情很浓,于是将街道格局改成丰邑的样子,并另建村镇,并迁来丰邑的居民,所以叫新丰。《新唐书·马周传》记载马周未发迹时,曾旅居新丰,却受客家冷遇。所以后人多用旅居新丰表达羁旅客愁、备受冷落的情怀,而并不一定真的是旅居新丰。从这一句可以看出全曲的意旨。天一阁本《录鬼簿》记载徐再思只做过“嘉兴路吏”。《坚瓠集·丁集》说他“旅居江湖,十年不归”。由此可见徐再思曾有北上的经历,而且滞留有十年之久,除此曲之外,他的“山色投西去,羁情望北游”(商调《悟叶儿·革步》)、“回首江南倦客,西湖诗债,梅花等我须归”([越调]《天净沙·别高宰》)、“十年不到湖山,齐楚秦燕,皓首苍颜”,均可见一斑。徐再思北上旅居已是中年,郁郁不得志,华发新生,不得不感慨江南子弟他乡老的落魄和无奈。十年游宦归梦远,让他感到十分惆怅。
此曲写旅人的离愁别绪,情景交融,言短意长。起三句鼎足对,妥帖自然,没有一点做作的痕迹,见出作者的功力。中间段点出痛苦根源,由感而发,语淡味浓。各种情景均古已有之,文人骚客早已描写尽致,在作者笔端却自有一番滋味,全因末三句:“枕上十年事, 江南二老忧,都到心头。”十年之间经历了多少事,而远在江南的双亲却总在为久客不归的游子担心。这里作者巧妙地运用了侧面落笔的手法,不写自己如何思念故乡,思念亲人,而以年迈双亲的忧思烘托出更加浓烈的亲情。遂使此曲更加独特,深扣人心。末句“都在心头”四字戛然而止,欲语还休,却有引人遐思,荡气回肠之功。人总是在年华老去、潦倒他乡、沧桑落寞时,才会回首天涯,“枕上十年事”似乎说尽了作者的无力与无成,文已尽而意有余。徐再思十年北上的经历,由于资料缺失,已无法查找,只能从他的诗句中略窥一二。元代社会歧视南人和知识分子,“八娼九儒十丐”虽略有夸张,但也可以看出知识分子入仕之难。徐再思北上之行,无非为求仕而往。作为南宋遗民的亡国之恨,作为元朝落魄文人的前途无门,颇有“英雄失路”的感慨。这首作品贵在描写普通人的情感和落寞。将人生的失落与亲情相溶,字字未写作者自己,写物寓言,侧面落笔,“以我观物,而物皆有我之色彩”。“词以境界为最上,有境界则自成高格,自有名句。”曲是词之变体,但比词更贴近民间。王国维在《宋元戏曲史》中说过:“一代有一代之文学,楚之骚,汉之赋,六朝之骈语,唐之诗,宋之词,元之曲,皆所谓一代之文学,而后世莫能继焉者也。”元曲之美在于它更加浑朴自然、清新爽朗,“俗中透雅”、“雅中求俗”,它能以其特有的流行性在市井勾栏中广为流传,原因就在于它描写了普通人的生活、普通的情感。
徐再思散曲的另一特点是善用数字,开头“一声梧叶一声秋,一点芭蕉一点愁,三更归梦三更后”这三句,耐人寻味:连用几个相同的数词和量词,音调错落和谐,正好表现忐忑难安的心情;作者笔下,秋雨绵绵,桐叶声声,雨打芭蕉,愁滴心头,羁旅路遥,思乡情长,无限惆怅,无限感慨,全都浸透在字里行间。曲中层层递进,以最少的数词却能包涵着最大的容量,细腻真切地表达了羁旅惆怅、光阴易逝的感慨,道出了因思乡而断肠的情怀,可以说曲因数字而有生趣,数字因曲而灵动。这一点在“九分恩爱九分忧,两处相思两处愁,十年迤逗十年受。几遍成几遍休,半点事半点惭羞。三秋恨三秋感旧,三春怨三春病酒,一世害一世风流”([双调]《水仙子·春情》)中表现得更加突出。多数学者认为数字的反复迭用,有斧凿之嫌,好在《夜雨》一曲贵在真情实感的流露,而非一般的应景之作。王国维在《人间词话》中说:“昔人论诗词,有景语、情语之别,不知一切景语皆情语也。”徐再思正是借助数字对秋色的描写,借景抒情、寓言写物、情景交融,真切地吐露了游子“旅思”之情。全曲语言朴实无华,自然流畅,而感情真挚动人。
当去年夏天,李嘉祐还在哀叹自己命运多蹇,考虑要不要辞官而去的时候,一场突然而来的战事打破了平淡的生活,刘展军队如秋风扫落叶一般,席卷过江阴大地,李嘉祐没有经历安史之乱,面对战争他有点手足无措,不知道如何应对判断,开始的时候甚至都分不清谁是谁非,江阴的老百姓出逃的出逃,被征兵的征兵,作为文官的李嘉祐似乎对这一切也无能为力,只能坚守江阴,等待时局的稳定。
好在战乱来得快去得也快,但是战争对江阴的伤害短时间却无法恢复。上元二年春,李嘉祐去常州谒见新任常州刺史,回来的路上,看到满目疮痍的江村,心情应该是无比沉重的,一句“谁肯问凋残”,表达了李嘉祐对民生的关怀,也让他的诗名好了不少。
首联“处处空篱落,江村不忍看”,前句是直接看到的,后句说不忍看,却偏还要看,江村的残破避无可避,直击人心。
颔联是本诗的精华所在,可见诗人遣词造句的功力。前句是视觉的感受,花色本不会因为战争而有所改变,但在诗人看来,人民的悲惨境遇却通过花色反映了出来,赋予的花色别样的意味。后句是听觉的感受,虽然写的是声音,却同样赋予了鸟鸣声以感情色彩,一个寒字,反映了诗人当时的心情。
颈联和尾联隐约地表达了乱后初定,诗人意图收拾残局,重新经营民生的愿望。同时也流露出对时局的无奈和彷徨。不过李嘉祐并没有机会重整江阴了,因为当年春天,他就升官去当台州刺史了。
此后,江南到大历年间,才渐渐从刘展之乱中恢复过来,《旧唐书》卷185下《萧定传》载:“大历中,有司条天下牧守课绩,唯定(润州刺史萧定)与常州刺史萧复、濠州刺史张镒为理行第一。其勤农桑,均赋税,逋亡归复,户口增加,定又冠焉。”
《谢张仲谋端午送巧作》这首诗是北宋诗人黄庭坚的一首诗,在端午节这个特别的日子,送别友人,或是还乡,或是感慨于时光的流逝,总是别样的日子别样的情啊。
整首诗运用了对仗,比喻的手法。表现了对友人离别时的劝慰,同时也对自己的一种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