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中有悬璧,本自荆山出”,“悬璧”指“悬黎璧”,是美玉名。荆山璆,“璆”也是美玉。春秋时楚人卞和在荆山得璞玉,世称和氏璧。美玉象征良才,荆山美玉表示绝代良才。《论语·子罕》篇中说:“子贡问孔子:‘现在有块美玉,你是把它藏在盒子里还是等个好价钱卖掉?’孔子说:‘卖掉它!卖掉它!我在等个好价钱。’”这两句诗,内含三层意思:一是赞美卢谌出身名门素有才德。二是暗喻自己和卢谌都是被晋室重用的名门贤才。三是激励卢谌表示我们都是名门出身有盖世奇才的国家栋梁,要联手相惜建功立业,不能让美才荒废。卢谌曾为刘琨的主簿,转从事中郎,后为段匹磾的别驾。刘琨在被段匹磾拘禁后,知道鲜卑人要置他于死地,写诗希望卢谌设法劝说段匹磾,眷念同仇敌忾的知遇之情,饶他一死,共建功业。
“惟彼太公望,昔在渭滨叟”,姜尚老年在渭水边钓鱼,周文王姬昌出外打猎遇见他,聊得很投缘,姬昌说:“我的先君太公对我说:圣人到西周来时,就是西周强盛之时,你是真正的圣人啊,我的先君盼你好多年了!”姜太公非明主不事,姬昌明主识贤才,他们共建了周王朝的兴盛。这里寓意卢谌转告段匹磾,希望段匹磾能够不杀他,与他共佐王室。“邓生彼感激,千里来相求”,邓生指东汉邓禹,邓禹十三岁在长安游学,当时刘秀也在长安游学,邓禹看出刘秀是非常之人,便跟随了刘秀,几年后才回到家中。刘玄称帝后拜刘秀为破虏大将军,派刘秀到河北镇抚州郡,邓禹闻讯策马北渡黄河,追到邺城与刘秀相见。刘秀留邓禹同宿,彻夜长谈。邓禹劝刘秀说:“守边辅佐刘玄,不如延揽英雄,收买人心,重建高祖之业。”刘秀很欣赏邓禹的建议,每遇大事都要和邓禹商量。后来刘秀即帝位后封邓禹为大将军并说:“邓禹一贯忠孝,和我筹谋帷幄,决胜千里。”刘琨希望卢谌转告段匹磾,他在并州失利后千里投奔段匹磾,也是报着对段匹磾的敬仰和信任而来的,他深信段匹磾明智识才。
“白登幸曲逆,鸿门赖留侯。”汉高祖刘邦曾被匈奴围困在白登山上,七日没有吃饭,后用了曲逆侯陈平的奇计才得以脱险。项羽在鸿门,宴请刘邦,范增指使项庄舞剑谋杀刘邦,全靠留侯张良事先结交项伯,才使得刘邦脱险。刘琨希望卢谌像陈平张良一样设法营救自己。“重耳任五贤,小白相射钩”,重耳流亡时,全凭赵衰、狐偃,贾佗、先轸,魏犨五人辅佐,才使他复国定霸。小白即齐桓公,管仲本来是辅佐齐桓公的哥哥公子纠的,公子纠与小白争立为君,管仲为了公子纠曾拉弓射小白,幸亏只射中了小白的衣钩,对于这欲以致命的一箭之仇,齐桓公没有计较,用管仲为相,于是才有了管仲辅佐齐桓公成就的霸主功业。刘琨希望卢谌以此典劝说段匹磾不要因为私人恩怨误了功业大事,同时也也表明自己不会因为被拘禁而计较段匹磾。
刘琨以历代贤臣明主兴王图霸的六个典故,说明自己投身报国兴复晋室的意愿,姜尚和邓禹的故事说明英明的君主都善于用人;陈平和张良的故事说明,明君需要贤臣的辅佐,重耳和小白的故事强调只要有才能的人辅佐明君就能成就霸业。以此激励卢谌劝诫感化段匹磾能够不计前嫌放他一马与他共建大业。
“吾衰久矣乎,彼其不梦周?”典出《论语·述而》子曰:‘甚矣吾衰也,久矣吾不复梦见周公,’周公是鲁国的始封君,周武王死后周公辅佐年幼的周成王制礼作乐,对国家的安定强盛起到了极大的作用。所以孔子把周公作为周文化的代表,把梦见周公视为盛世有望的吉兆,同时把梦见周公和个人命运的兴衰联系在一起。刘琨在这里以惭愧自省的方式对卢谌说:难道是我经不住打击已经被击垮了吗?为什么不再有梦见周公的兴国之心呢?这里的“衰”明指年纪衰老,暗含着并州失利的挫折和投奔段匹磾寄人篱下的艰难以及被囚禁的心身摧残。诗人在这里正说反问,坚定地说明自己不会被击垮,匡扶晋国复兴之心依然强烈。但他清楚身陷牢狱凶多吉少的现实处境,必将促使他无法实现自己的周公梦。
“谁云圣达节,知命故不忧?宣尼悲获麟,西狩涕孔丘。”“圣达节”典出《左传》“圣达节,次守节,下失节”。“知命不忧”典出《易经·系辞》,原意所启示的是天的法则,即懂得自然变化过程中的机遇,就会明白命运演变的必然规律,就能愉快坦然地接受现实不会忧愁。刘琨在经受生死考验的现实磨难中,深深感悟到即使是看透了世界,通达事理的古今圣人也避免不了忧愁。并引证了“西狩获麟”的典故进一步说明,圣人也也免不了心生忧患。“宣尼”即孔子,汉成帝追封孔子“褒成宣尼公”的谥号。“西狩获麟”典出《春秋》:鲁哀公十四年,孔子听说有人在鲁国西部,打猎捕获到麒麟后,认为麒麟此时出没不合时宜,是国家有难的象征。因此孔子痛哭流涕,他摸着眼泪唉声叹气地说:我们无路可走了!刘琨借孔子对鲁国命运的感叹,抒发了自己面对死亡威胁的焦虑,这焦虑并不是常人不明智的怕死,而是对国家风雨飘摇前程未卜命运的眷顾与忧心。
“功业未及建,夕阳忽西流。时哉不我与,去乎若云浮。”兴复晋室的功业没有完成,自己的生命却像夕阳一样进入倒计时。“夕阳忽西流”明指人到暮年,暗含着随时被杀的危机。“时哉不我与,去乎若浮云”,诗人这里感叹的不只是时不等人的美人迟暮,更是时不再来机不可得的悔悟。一切都晚了,无法退回到从前了。身陷牢笼,想飞也飞不出去,失去自由的人,生命脆弱的像天边的浮云,随时都可能无声无息的消失。刘琨一代名将,在四面楚歌的西晋末年,他盘踞并州十载,抗击匈奴多年,被后人元好问在诗中与曹操、刘备相提并论的盖世英雄,铁骨铮铮而发出这样的悲音,可叹啊!
此诗上述对卢谌说的话都是假设期望,既是一种自慰,更是一种绝望的求救,他明知必死无疑,却身不由己的做了最后的活命力争。他力争的是匡扶晋室的历史使命,而不是苟且偷安的延年益寿。
“朱实陨劲风,繁华落素秋。”这里像《离骚》一样渗透着春生秋杀草木零落,生命将尽壮志未酬的悲凉。红熟透香的果实被无情的秋风扫落,浓艳的花儿被严霜打残。一个大有希望功成名就的天下英雄,被突如其来的灾难击毙,人生的无常是多么的可怕。
“狭路倾华盖,骇驷摧双辀。”在神州陆沉,北方沦陷,刘琨独立并州,坚守了北方仅存的一方土地,深得人心,然而天有不测风云,人有失算之灾。当石勒出兵并州,刘琨全军尽出中了埋伏,在无路可退之时,不得不只身投奔鲜卑人段匹磾,偏偏又遇上鲜卑内斗,祸及刘琨。是天不时地不利人不和诸多因素把刘琨逼上车翻马仰的狭路,虽然并州失利在策略上他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但投奔鲜卑确实是一种无可奈彼的权宜选择。刘琨本意是想暂时利用段匹磾,伺机东山再起,重建功业。让他料想不到的是护送段匹磾奔丧的世子刘群,不幸被段匹磾的仇敌从弟段末波利用,惹来灭门祸殃。在这冤家路窄的狭路上,不但断送了他的事业,而且还搭上了自己以及他的儿子侄子四人的性命。
“彼意百炼刚,化为绕指柔。”意思是说:为什么久经沙场、叱咤风云的铁骨英雄,变得如此的软弱无能呢?只有经过失路多难的人,才能够有这种切身的感悟。不管有多么强大,在死亡的绝路上委软如泥。声震百兽的老虎一旦掉入陷阱,喘气都是柔弱的。古人说“鸟之将死,其鸣也哀”,这是一种身不由己的哀鸣,是令人心酸的踏上人生绝路的哀鸣。结尾这两句在慷慨激昂的韵调中透出无限凄凉的意绪,将英雄失路的百端感慨表达得感人至深。
此诗极力铺陈,篇目点题,寓意双关,以实带虚,以史咏怀,意旨贴切,语意慷慨,抒情悲凉 。
译文及注释
译文
胸中的才德似悬黎玉璧,名门出身如荆山产的美玉。
那个文王的知遇贤臣姜尚,从前不过是渭水边一个钓鱼的老人。
为什么邓禹不远千里奋起追随光武帝,知刘秀识贤才从南阳渡黄河直奔邺城投明主。
白登山困高祖陈平用奇计解围,鸿门宴杀刘邦张良施筹谋脱险。
重耳流亡时多亏了五位贤臣相助,小白用管仲做丞相不计较射钩前嫌。
假如能像晋文齐桓兴王室襄夷狄建功业,谁还会计较同党还是仇敌?
半夜里拍着枕头感慨叹息,希望我们能像上述诸人一样建功立业。
也许是我早已衰老经不住打击,为什么久久地梦不见周公先贤。
谁说是圣人通达不拘于小的礼节,乐天知命而不会忧郁?
孔子得知鲁国猎获了仁兽麒麟时曾悲哀不已,又因麒麟之死而痛哭流涕。
功业还没有来得及建立,人就像夕阳一样将要落下山去。
时光不会停滞不前等待我们完成事业,它消失的如浮云飘过一样迅疾。
红熟的果子在凛冽的寒风中坠地,繁茂的花儿在霜降的秋天里飘落。
世途险恶在狭路上翻了车辆,折断了车辕惊骇了驾车的宝马。
怎么也不会想到百炼的钢铁梁子,如今变成可以在指头上缠绕的柔丝。
注释
握中:指手中。
悬璧:用悬黎制成的璧。悬黎是美玉名。
璆:玉。荆山,在今湖北省南漳县西。楚国卞和曾在此得璞玉。以上二句以璆璧比卢谌寸质之美。
太公望:姜尚年老隐于渭水滨。周文王姬昌出猎时遇见他,谈得十分契膈,姬昌高兴道:“吾太公望子久矣”,因号“太公望”。
邓生:指东汉邓禹,他从南阳北渡黄河,追到邺城投奔东汉光武帝刘秀。
感激:感动奋发。
白登:山名,在山西省大同县东。汉高祖刘邦曾在此被匈奴所围,用陈平的奇计脱险。陈平封曲逆侯。
鸿门:地名,在今陕西省临潼县东。项羽曾在此宴刘邦,范增使项庄舞剑,要乘机杀刘邦。项伯也起来舞剑将身体遮护刘邦使项庄不得下手。留侯张良事先结交了项伯,所以这时得项泊之助。
五贤:指狐偃、赵衰、颜颉、魏武子和司空季子。五人辅佐晋文公重耳有功。
射钩:射钩者的省语,指管仲。管初事齐公子纠,公子纠和齐桓公小白争立为君,管仲射中小白的带钓,后来小白用管仲为相。
二伯:指重耳和小白。
党:指五贤,五贤都是重耳未即位时的旧属。
雠:指管仲,管仲与小白有射钓之雠。
数子:指大公望以至管仲等。作者历举诸人,表示想慕,有希望卢谌与此诸人相比,和自己同建功业的意思。
达节:犹言知分。“圣达节”这是成语,见《左传·成公十五年》。“知命”句也是用成恶语中伤。《商易·系辞上》:“乐天知命故不忧。”以上二句言孔丘虽然达节知命还是不免于忧。下二句举孔丘忧悲的实事。
宣尼:即孔丘,汉平帝追谥孔丘为褒成宣尼公。
西,指鲁国之西。
狩,冬猎。
若云浮:言疾速。
辀:车辕。以上四句比人生遭遇艰险挫折。
“握中有悬璧,本自荆山出”,“悬璧”指“悬黎璧”,是美玉名。荆山璆,“璆”也是美玉。春秋时楚人卞和在荆山得璞玉,世称和氏璧。美玉象征良才,荆山美玉表示绝代良才。《论语·子罕》篇中说:“子贡问孔子:‘现在有块美玉,你是把它藏在盒子里还是等个好价钱卖掉?’孔子说:‘卖掉它!卖掉它!我在等个好价钱。’”这两句诗,内含三层意思:一是赞美卢谌出身名门素有才德。二是暗喻自己和卢谌都是被晋室重用的名门贤才。三是激励卢谌表示我们都是名门出身有盖世奇才的国家栋梁,要联手相惜建功立业,不能让美才荒废。卢谌曾为刘琨的主簿,转从事中郎,后为段匹磾的别驾。刘琨在被段匹磾拘禁后,知道鲜卑人要置他于死地,写诗希望卢谌设法劝说段匹磾,眷念同仇敌忾的知遇之情,饶他一死,共建功业。
“惟彼太公望,昔在渭滨叟”,姜尚老年在渭水边钓鱼,周文王姬昌出外打猎遇见他,聊得很投缘,姬昌说:“我的先君太公对我说:圣人到西周来时,就是西周强盛之时,你是真正的圣人啊,我的先君盼你好多年了!”姜太公非明主不事,姬昌明主识贤才,他们共建了周王朝的兴盛。这里寓意卢谌转告段匹磾,希望段匹磾能够不杀他,与他共佐王室。“邓生何感激,千里来相求”,邓生指东汉邓禹,邓禹十三岁在长安游学,当时刘秀也在长安游学,邓禹看出刘秀是非常之人,便跟随了刘秀,几年后才回到家中。刘玄称帝后拜刘秀为破虏大将军,派刘秀到河北镇抚州郡,邓禹闻讯策马北渡黄河,追到邺城与刘秀相见。刘秀留邓禹同宿,彻夜长谈。邓禹劝刘秀说:“守边辅佐刘玄,不如延揽英雄,收买人心,重建高祖之业。”刘秀很欣赏邓禹的建议,每遇大事都要和邓禹商量。后来刘秀即帝位后封邓禹为大将军并说:“邓禹一贯忠孝,和我筹谋帷幄,决胜千里。”刘琨希望卢谌转告段匹磾,他在并州失利后千里投奔段匹磾,也是报着对段匹磾的敬仰和信任而来的,他深信段匹磾明智识才。
“白登幸曲逆,鸿门赖留侯。”汉高祖刘邦曾被匈奴围困在白登山上,七日没有吃饭,后用了曲逆侯陈平的奇计才得以脱险。项羽在鸿门,宴请刘邦,范增指使项庄舞剑谋杀刘邦,全靠留侯张良事先结交项伯,才使得刘邦脱险。刘琨希望卢谌像陈平张良一样设法营救自己。“重耳任五贤,小白相射钩”,重耳流亡时,全凭赵衰、狐偃,贾佗、先轸,魏犨五人辅佐,才使他复国定霸。小白即齐桓公,管仲本来是辅佐齐桓公的哥哥公子纠的,公子纠与小白争立为君,管仲为了公子纠曾拉弓射小白,幸亏只射中了小白的衣钩,对于这欲以致命的一箭之仇,齐桓公没有计较,用管仲为相,于是才有了管仲辅佐齐桓公成就的霸主功业。刘琨希望卢谌以此典劝说段匹磾不要因为私人恩怨误了功业大事,同时也也表明自己不会因为被拘禁而计较段匹磾。
刘琨以历代贤臣明主兴王图霸的六个典故,说明自己投身报国兴复晋室的意愿,姜尚和邓禹的故事说明英明的君主都善于用人;陈平和张良的故事说明,明君需要贤臣的辅佐,重耳和小白的故事强调只要有才能的人辅佐明君就能成就霸业。以此激励卢谌劝诫感化段匹磾能够不计前嫌放他一马与他共建大业。
“吾衰久矣乎,何其不梦周?”典出《论语·述而》子曰:‘甚矣吾衰也,久矣吾不复梦见周公,’周公是鲁国的始封君,周武王死后周公辅佐年幼的周成王制礼作乐,对国家的安定强盛起到了极大的作用。所以孔子把周公作为周文化的代表,把梦见周公视为盛世有望的吉兆,同时把梦见周公和个人命运的兴衰联系在一起。刘琨在这里以惭愧自省的方式对卢谌说:难道是我经不住打击已经被击垮了吗?为什么不再有梦见周公的兴国之心呢?这里的“衰”明指年纪衰老,暗含着并州失利的挫折和投奔段匹磾寄人篱下的艰难以及被囚禁的心身摧残。诗人在这里正说反问,坚定地说明自己不会被击垮,匡扶晋国复兴之心依然强烈。但他清楚身陷牢狱凶多吉少的现实处境,必将促使他无法实现自己的周公梦。
“谁云圣达节,知命故不忧?宣尼悲获麟,西狩涕孔丘。”“圣达节”典出《左传》“圣达节,次守节,下失节”。“知命不忧”典出《易经·系辞》,原意所启示的是天的法则,即懂得自然变化过程中的机遇,就会明白命运演变的必然规律,就能愉快坦然地接受现实不会忧愁。刘琨在经受生死考验的现实磨难中,深深感悟到即使是看透了世界,通达事理的古今圣人也避免不了忧愁。并引证了“西狩获麟”的典故进一步说明,圣人也也免不了心生忧患。“宣尼”即孔子,汉成帝追封孔子“褒成宣尼公”的谥号。“西狩获麟”典出《春秋》:鲁哀公十四年,孔子听说有人在鲁国西部,打猎捕获到麒麟后,认为麒麟此时出没不合时宜,是国家有难的象征。因此孔子痛哭流涕,他摸着眼泪唉声叹气地说:我们无路可走了!刘琨借孔子对鲁国命运的感叹,抒发了自己面对死亡威胁的焦虑,这焦虑并不是常人不明智的怕死,而是对国家风雨飘摇前程未卜命运的眷顾与忧心。
“功业未及建,夕阳忽西流。时哉不我与,去乎若云浮。”兴复晋室的功业没有完成,自己的生命却像夕阳一样进入倒计时。“夕阳忽西流”明指人到暮年,暗含着随时被杀的危机。“时哉不我与,去乎若浮云”,诗人这里感叹的不只是时不等人的美人迟暮,更是时不再来机不可得的悔悟。一切都晚了,无法退回到从前了。身陷牢笼,想飞也飞不出去,失去自由的人,生命脆弱的像天边的浮云,随时都可能无声无息的消失。刘琨一代名将,在四面楚歌的西晋末年,他盘踞并州十载,抗击匈奴多年,被后人元好问在诗中与曹操、刘备相提并论的盖世英雄,铁骨铮铮而发出这样的悲音,可叹啊!
此诗上述对卢谌说的话都是假设期望,既是一种自慰,更是一种绝望的求救,他明知必死无疑,却身不由己的做了最后的活命力争。他力争的是匡扶晋室的历史使命,而不是苟且偷安的延年益寿。
“朱实陨劲风,繁华落素秋。”这里像《离骚》一样渗透着春生秋杀草木零落,生命将尽壮志未酬的悲凉。红熟透香的果实被无情的秋风扫落,浓艳的花儿被严霜打残。一个大有希望功成名就的天下英雄,被突如其来的灾难击毙,人生的无常是多么的可怕。
“狭路倾华盖,骇驷摧双辀。”在神州陆沉,北方沦陷,刘琨独立并州,坚守了北方仅存的一方土地,深得人心,然而天有不测风云,人有失算之灾。当石勒出兵并州,刘琨全军尽出中了埋伏,在无路可退之时,不得不只身投奔鲜卑人段匹磾,偏偏又遇上鲜卑内斗,祸及刘琨。是天不时地不利人不和诸多因素把刘琨逼上车翻马仰的狭路,虽然并州失利在策略上他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但投奔鲜卑确实是一种无可奈何的权宜选择。刘琨本意是想暂时利用段匹磾,伺机东山再起,重建功业。让他料想不到的是护送段匹磾奔丧的世子刘群,不幸被段匹磾的仇敌从弟段末波利用,惹来灭门祸殃。在这冤家路窄的狭路上,不但断送了他的事业,而且还搭上了自己以及他的儿子侄子四人的性命。
“何意百炼刚,化为绕指柔。”意思是说:为什么久经沙场、叱咤风云的铁骨英雄,变得如此的软弱无能呢?只有经过失路多难的人,才能够有这种切身的感悟。不管有多么强大,在死亡的绝路上委软如泥。声震百兽的老虎一旦掉入陷阱,喘气都是柔弱的。古人说“鸟之将死,其鸣也哀”,这是一种身不由己的哀鸣,是令人心酸的踏上人生绝路的哀鸣。结尾这两句在慷慨激昂的韵调中透出无限凄凉的意绪,将英雄失路的百端感慨表达得感人至深。
此诗极力铺陈,篇目点题,寓意双关,以实带虚,以史咏怀,意旨贴切,语意慷慨,抒情悲凉 。
刘琨乃西晋之英杰,为东晋名士之楷模。在并州军事失利之后,刘琨投奔鲜卑人段匹磾,与段匹磾歃血为盟,共同匡辅晋室。不料因儿子刘群得罪段匹磾,遂陷缧绁。刘琨被段匹磾所拘后,知道自己已无生望,在万念俱灰之时,曾写诗激励卢谌。然而,卢谌的答诗并未体会刘琨的诗意,只以普通之词酬和。于是,刘琨再写了这首“托意非常,掳畅幽愤”的诗歌以赠之。其创作时间约在晋元帝大兴元年(318年)。
《谏逐客书》是李斯给秦始皇的一个奏章,发生在秦王嬴政十年。秦国宗室贵族借韩国派水工修灌溉渠,阴谋消耗秦的国力,谏秦皇下令驱逐一切客卿。秦王读了李斯这一奏章,取消了逐客令。可见本文说服力之强。
作者先谈历史,以穆公、孝公、惠王、昭王四位国君召士纳贤为例,强调重用客卿之重要。接着再谈现实,作者列举秦王的爱好,诸如昆山之玉,随和之宝,明月之珠,以及所佩太阿剑,所乘之纤离之马等等,都是来自诸侯各国。
实效性
首先是《谏逐客书》具有明显的实效性。实效,就是要讲求实用,注重效果,这就涉及到公文的目的及功能。公文不像艺文那样,优游浸渍,潜移默化,以美感人,公文乃是“政事之先务”,它的目的是为了完成特定的公务,它的功能是可以解决实际的问题。从本质上说公文是一种实用性程式性的文书,以此区别于一般的文章或文学作品。公文所产生的客观效果是衡量公文实用性大小的一个重要尺度。所以公文撰制时必须事先预计效果,办理时讲究效率,客观上注重功效。徐望之《公牍通论》指出:“事前体察周详,令出务求实效。”这说的是下行公文。上行公文也要做到“下情不壅于上闻,谋事惟期其必达”。一篇公文,如果实用性不大,效果不显著,就很难说是上乘之作。因此,实效性显著,应是好公文的重要条件。以此看来《谏逐客书》正是具有实效性显著的特点。这篇公文最成功之处就在于,该文一上秦王,就达到预期的目的,收到满意的效果。司马迁在《李斯列传》中曾这样叙述过李斯上书的前因后果:“秦王拜斯为客卿。会韩人郑国来间秦,以作注溉渠,已而觉。秦宗室大臣皆言秦王曰:‘诸侯人来事秦者,大抵为其主游间于秦耳。请一切逐客。’李斯议亦在逐中。斯乃上书曰:“秦王乃除逐客之令,复李斯官,卒用其计谋。”当时秦王的逐客令已下,李斯也在被逐之列,而凭此上书,竟能使秦王收回成命,由逐客变为留客、用客、重客,这就不能不承认《谏逐客书》发挥了巨大的作用,公文的实效性在这里得到了最充分的体现。
论断典范
其次,《谏逐客书》在“对事的论断”方面堪称典范。笔者以为“对事的论断”应视为公文的一个重要特征。事是公文的内容,论断是对公文内容的表达方式。“对事的论断”体现了公文的内容与形式的统一。显然,公文须有事,刘勰所说“言事于主”、“指事造实”,徐望之所说“谋事惟期其必达”、“尚实事不尚虚文”,都指出公文的内容就是事,因为公文就是办实事的。但是公文在表达事时,不必对其来龙去脉进行具体的叙述,往往是高度概括,或者点到为止。公文对于事,主要是用“论断”的方法。正如《公牍通论》所述,“陈言论事”、“公文本质,重论断”。论断是个合成词,包含论和断两个方面。断,判断、决断之谓,对事的是非、得失、功过等表示肯定或否定的态度,对事的实施提出一定的办法。论是论事理,要受文者承办事务,必须把事理论说明白。简言之,断就是要办什么事,论就是办这事的理由。论是断的前提,如果不把事理论清说透,断就会成为无源之水,无本之木,缺乏说服力。在古代公文中,由于文种不同,对事论断的情况也有差别,如下行的君命文种,比较偏重于断,凡戒敕、废立、告谕、政令等,都显示独断的至高权威,而上行文种的章、奏、表、议等则较侧重于论(当然也应有断),凡谏说、劝请、陈乞、弹劾、执异等,本身就需要有充分的理由,不论说何以达其目的。况且上奏文种面对的是国君这个特殊对象,更要情至理足。《谏逐客书》在这一点上,具有非常鲜明的特色。全文的断就是开头一句话:“臣闻吏议逐客,窃以为过矣。”希望通过这一判断成立,使秦王接受,并收回成命,不要逐。为此在下文展开了有力的论说。开头这一断语的
特点是,在客卿已被逐的紧急情势下(《史记集解·新序》:“斯在逐中,道上上谏书。”),用非常警醒而委婉的言辞开宗明义,起句发意振聋发聩。本文尤具特色的更在其论的部分,对事理的论说充分深刻,令人信服。这里有必要指出两点,其一是用重笔浓墨,铺张排比,列举事例。如文中铺排了四君用客的大量事实,铺陈了秦王所喜爱的大量生活享用,由于事例充实,铺垫充足,加强了与下文的对比,因而得出的结论极其有力。而这些事例都有所依傍,且经过精心选择,因而显得可靠典型。从铺排的技巧来说,排比句接踵联翩,文意饱满,文气流畅,文势充沛,极有感染力。其二,在论证上的特点是正反并反复对比,层层深化。如在论证的首层,四君用客(实笔) 与“却客不内”(虚笔) 的对比,首层四君用客与次层秦王轻客的对比,次层重物与轻人的对比,处处在对比之中显示逐客之谬误。全文在逻辑关系上是步步推进,层层深化。时间上由远到近,推移有序:先言古代,次论现实,再次言及未来。在言及逐客的危害时,程度上由轻到重,步步升级:先说如果没有客卿,秦国就不会“富利”和“强大”;接着说“非秦者去,为客者逐”,“此非所以跨海内、制诸侯之术”,直接落到统一天下这个关键问题,比上层更切近要害;再说弃
黔首、却宾客,是所谓“藉寇兵而赍盗粮”,资助了敌人削弱了自己,对秦国的不利更严重些;最后指出“今逐客以资敌国、损民以益仇,内自虚而外树怨于诸侯,求国无危,不可得也。”不仅不能统一天下,而且有亡国的危险,把逐客的危害引申到极点。这种由轻到重、步步推进的说理过程,避免一开始就突兀冲撞,造成相反结果,它符合人的心理接受规律。
针对性
再者《,谏逐客书》具有很强的针对性。公文的针对性一方面是指每件公文都是针对某一具体的事务而发,另方面也指公文具有比较具体的受文对象,受文者具有确定性。周知性的公文读者面较宽,但也有一定的范围;下行文受文的面相对说要窄一些,在现代的公文中有的还规定了阅读传达范围;上行文一般是给一个上级机关,受文对象很具体。古代的上奏文种是专门给君主的,对象最明确。公文写作时都视受文者的不同情况进行斟酌,有的放矢。《谏逐客书》的针对性,从内容上来说,是对着逐客这事而发,全文紧紧扣住逐客以论说其错误。文章这样处理很高明,因这逐客的起因是韩国人郑国劝秦王修筑一条灌溉渠,其目的是企图以浩大的工程耗费秦国的财力,使之不能对外用兵,如果就此事进行辩解,显然是没有道理的。李斯避开这个起因不谈,只抓住逐客对秦不利来论说,完全从秦国的利益着眼,这就容易使秦王接受。另外,李斯当时也无辜受牵连,但他在上书中片言不涉及自己,这样完全符合公文的本质要求,徐望之说:“公文本质之可贵,贵在一字一句皆从民生国计上着想。”针对逐客对秦不利来论说,正是从国计民生着想的体现。
《谏逐客书》的针对性,还表现在针对特定的受文者来采取谏说的策略。李斯上书是给秦王政这个具体的人看的,如果不熟悉这个人,不揣摩这个人的愿望、想法,不去迎合他的心理需求,那就很容易碰壁。对这个问题,刘勰有中肯的评价:“烦(顺) 情入机动言中务,虽批逆鳞而功成计合,此上出之喜说者也。”顺着秦王的感情、心理,引到统一六国的关键问题,符合主要任务的需要。当时秦王的最大欲望是兼并天下,凡是违反这一欲望,就难以立足,凡是利于达到这一欲望,就容易被接受。李斯紧紧抓住秦王的这一心理,把秦国的霸业作为整篇谏书的灵魂,贯串始终。在论说的首层以秦王政的祖先重用客卿造成“霸西戎”、“治强”、“散六国之从”、“蚕食诸侯”、“使秦成帝业”等成就去耸动秦王;在论说的次层则把用客卿提到“跨海内,制诸侯之术”的高度;再接着以古代五帝三王“不却众庶”无敌天下去打动秦王。总之,每个层次都反复论述这样一个根本的利害关系:纳客就能统一天下,逐客就有亡国危险。以利劝之,以害怵之,这就紧紧抓住了秦王的心,深深击中其要害,使秦王顺理成章地接纳其意见,并收回逐客令,达到了上书的目的。
以上论述了《谏逐客书》是如何有针对性地、成功地对逐客之事加以论断,使该公文收到了显著的实效。实效性、针对性、对事加以论断,这三个特征在文中体现最为突出。当然,该文还有个别其他的公文特征,像当时李斯已在被逐之中,写这篇上书必须十分注意时效,除了“道上上谏书”急就此文之外,在写法上开头单刀直入,指出逐客之错,使秦王为之震动。可见首句发意、开门见山,既为当时紧急情势决定,也是公文时效性的要求。
柳宗元初贬永州,住龙兴寺,曾与和尚交往,探讨佛理。龙兴寺旧址在潇水东岸,永州芝山城南太平门内。当年寺里有和尚重巽,即巽公,是湛然的再传弟子,与柳交往颇深。故柳有《巽上人以竹间自采新茶见赠酬之以诗》、《送巽上人赴中丞叔父召序》,并作《永州龙兴寺西轩记》赠巽上人。组诗《巽公院五咏》作于公元806年(元和元年),写的是龙兴寺里有关事物和景色。这首《禅堂》是组诗的第三首。
《禅堂》与《净土堂》、《曲讲堂》的内容密切相关,写的是三堂之一的“禅堂”。而在写作上稍有变化,先是描写:“发地结青茆,团团抱虚白。山花落幽户,中有忘机客。”像是一特写镜头,刻画出“禅堂”的特点:青茅盖成的禅堂,青山团团围住虚白的建筑。然后,由外及内,由物及人,山花飘落在幽静的门前,禅堂中坐着忘机的禅客,突出了禅客。禅客也自然包括诗人。中间一层,用禅语叙说对佛学的理解:涉及了有并非有意去取得,观照于全也不用去解析。天地万籁都有缘而生,喧闹当中有深深的寂静。对佛理的理解比较深透,是禅客(诗人)进入禅堂的收获。最后二句:“心境本同如,鸟飞无遗迹。”表现了空有双亡、心境如一的境界,使诗意得到升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