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首词是李煜前期的作品,描写观赏宫中音乐演奏的真情实感,是对宫中帝王生活一个片段的实录。
词的上片先“乐”夺人,先写乐声从“韵”到“脆”到“锵”,都是形容乐声美妙动听,高潮迭起,生动形象,显示出晚唐李后主有极高的艺术修养,对音乐有较强的鉴赏力。乐由人奏,作者视角很快就转到了奏乐人的身上,这么美妙动听、技艺高超的演奏竟然是出自一位美丽动人的女子,古代常用“纤纤玉指”指代形容美丽的女子,所以“纤玉”说明了奏乐的人是一位美丽动人的女子,乐美人更美。注意此句中的“新声”二字,用在这里是别有意寓。据马令《南唐书》中载,李煜曾得唐玄宗时大乐《霓裳羽衣》曲谱,由大周后“变易讹谬,颇去洼淫,繁手新声,清越可听”,这里的“新声”即是有特指的。另据《徐游传》中载:“昭惠后好音律,时出新声。”而陆游《南唐书·昭惠后传》中载,大周后“尝雪夜酣燕,举杯请后主起舞。后主曰:‘汝能创为新声则可矣。’后即命笺缀谱,喉无滞音,笔无停思,俄顷谱成,所谓《邀醉舞破》也。”仔细分析,“新声慢奏”句中之“新声”似与大周后“时出新声”有关,说明这美妙的音乐是大周后的作品第一次在李后主面前演奏,所以才让李煜当场“魂迷”。
词的下片写作者对音乐的感受,“雨云深绣户”是一个倒装句,美妙的音乐低潮时就象深夜在绣户中听室外的雨声如泣如诉,仿佛雨在说话。“来便谐衷素”的意思是说音乐的高潮声一起来,立即就使人内心情感激荡,与音乐和谐一致、感同身受。接着作者笔锋陡转,从音乐美妙的幻想中又回到现实,欢乐的宴会很快就结束了,美好的幻想转瞬“又成空”,而作者还如痴如醉,魂思还沉迷在音乐的幻想之中,如同一场春梦。从侧面表达了作者对一切美好的幻想“不忍离别偏离别”的怅惘,所以也才有“春梦”之辞。
译文及注释
译文
红铜管簧乐器吹奏出清脆响亮的乐曲,因久吹乐器而使夜晚变得寒冷。纤细如玉的手指轻轻演奏出新制的乐曲。演奏乐曲的人目光专注投入,眼睛里充满着情意。
美妙的音乐低奏时就象深夜在绣户中听室外雨声如泣如诉,仿佛雨在说话。演奏高潮起来时立即就使人内心情感激荡,与音乐和谐一致、感同身受。可是欢乐的宴会很快就结束了,刚才的美好幻想转瞬又成为空虚,可我还如痴如醉,魂思沉迷在音乐之中,如同一场春梦。
注释
菩萨蛮:本唐教坊曲,后用为词牌,也用作曲牌。亦作《菩萨鬘》,又名《子夜歌》《重叠金》等。双调,四十四字,属小令,以五七言组成。此词《续选草堂诗余》《古今词选》中有题作“宫词”。
铜簧:乐器中的薄叶,用铜片制成,吹乐器时能够发出声响。
韵脆:指吹奏出来的声音清越响亮。
锵寒竹:竹制管乐器发出的锵然的声音。竹,指笛、箫、笙一类的乐器。锵,指乐器发出锵然的声响。寒竹,指箫笛乐器因久吹而含润变凉。
新声:指新制的乐曲或新颖美妙的声音。晋代陶潜《诸人共游周家墓柏下》中有句:“清歌散新声,绿酒开芳颜。”
移纤玉;指白嫩纤细的手指在管弦乐器上移动弹奏。纤玉,比喻美女纤细洁白如玉的手指。
眼色:眼神,传情的目光。
钩:同“勾”,招引。
秋波:《词林纪事》中作“娇波”。比喻美女的目光犹如秋水一样的清澈明亮。
雨云:如泣如诉,像雨在说话。
绣户:雕绘华美的庭户,这里指精美的居室。
来便:一作“未便”。便,立即。
谐:谐和。
衷素:内心的真情。素,通“愫”,本心、真情。
宴罢:欢乐之后。宴,指欢乐、快乐。
这首词是李煜前期的作品,描写观赏宫中音乐演奏的真情实感,是对宫中帝王生活一个片段的实录。
词的上片先“乐”夺人,先写乐声从“韵”到“脆”到“锵”,都是形容乐声美妙动听,高潮迭起,生动形象,显示出晚唐李后主有极高的艺术修养,对音乐有较强的鉴赏力。乐由人奏,作者视角很快就转到了奏乐人的身上,这么美妙动听、技艺高超的演奏竟然是出自一位美丽动人的女子,古代常用“纤纤玉指”指代形容美丽的女子,所以“纤玉”说明了奏乐的人是一位美丽动人的女子,乐美人更美。注意此句中的“新声”二字,用在这里是别有意寓。据马令《南唐书》中载,李煜曾得唐玄宗时大乐《霓裳羽衣》曲谱,由大周后“变易讹谬,颇去洼淫,繁手新声,清越可听”,这里的“新声”即是有特指的。另据《徐游传》中载:“昭惠后好音律,时出新声。”而陆游《南唐书·昭惠后传》中载,大周后“尝雪夜酣燕,举杯请后主起舞。后主曰:‘汝能创为新声则可矣。’后即命笺缀谱,喉无滞音,笔无停思,俄顷谱成,所谓《邀醉舞破》也。”仔细分析,“新声慢奏”句中之“新声”似与大周后“时出新声”有关,说明这美妙的音乐是大周后的作品第一次在李后主面前演奏,所以才让李煜当场“魂迷”。
词的下片写作者对音乐的感受,“雨云深绣户”是一个倒装句,美妙的音乐低潮时就象深夜在绣户中听室外的雨声如泣如诉,仿佛雨在说话。“来便谐衷素”的意思是说音乐的高潮声一起来,立即就使人内心情感激荡,与音乐和谐一致、感同身受。接着作者笔锋陡转,从音乐美妙的幻想中又回到现实,欢乐的宴会很快就结束了,美好的幻想转瞬“又成空”,而作者还如痴如醉,魂思还沉迷在音乐的幻想之中,如同一场春梦。从侧面表达了作者对一切美好的幻想“不忍离别偏离别”的怅惘,所以也才有“春梦”之辞。
这首词是李煜前期的作品,描写观赏宫中音乐演奏的真情实感,是对宫中帝王生活一个片段的实录。
这首诗的前四句是说,诗人在江北孤身流浪,了无乐趣。日落薄暮时分,愁思倍增。引领南望,思念起生活在京城中的友人。“乱流”以下八句,写诗人遥望江南时的所见所感。最后四句是诗人的一番想象:我在孤寂中所思念的友人,眼下正在城中与众人挥金作乐,早巳把我忘了。诗以激昂风韵,描绘了日落望江所见之乱流注壑、雾绕高林,孤鸟远翔等薄暮景象,表露了对旧友“方当得意不念旧交”的怨怼。全诗辞藻细致繁复,色彩鲜明艳丽,笔法健峭,句式多变。
一至四句,“旅人乏愉乐,薄暮增思深”,以平稳的交待总起全诗。
去亲为客,飘泊他乡的游子本少愉悦,今又值黄昏,感物伤怀,则更增其愁。这种情感,在鲍照以前诗人的诗文中已屡有所见,王粲《登楼赋》说:“兽狂顾以求群兮,鸟相鸣而举翼。原野阒其无人兮,征夫行而未息。心凄怆以感发兮,意忉怛而惨恻。”曹植《赠白马王彪》说:“原野何萧条,白日忽西匿。归鸟赴乔林,翩翩厉羽翼。孤兽走索群,衔草不遑食。感物伤我怀,抚心长叹息。”皆属此类。此诗这里暗用其意,重在点明由眼前日暮而引起的思乡和怀人的忧愁,行文极其自然。
以下二句则正面写望乡,照应题目,“日落岭云归”,承接上文的“薄暮”,进一步补充说明忧思增深。白日西匿,在诗人眼中,不但有生命的鸟兽在归巢索群,甚至连无生命的云彩都在急急地回归山岭,感情又进了一层,更深切地引起了他飘泊孤独、无所归依的苦痛忧思。思乡怀人之情,至此乃跃然纸上。“延颈望江阴”,切题之“望”。“江阴”,既交待了荀丞所在之地为江南,又暗示了自己辗转飘泊于江北。延颈而望,表现了对家乡和旧友的急切思念,是上文感情发展的必然结果。
五至十二句,正面写望江所见和感受。
“乱流灇大壑,长雾匝高林。林际无穷极,云边不可寻”,是望江所见的晚景:无数条水流正杂乱地向巨大的长江汇合聚拢,随着暮色的渐深,夜雾弥漫开来,环绕着两岸无边无际的高大林木,向天边绵延伸展,与落日余霞相接,浑然一体。数句写长江日暮景色,气象雄浑,同时又透出几分黯淡的色彩,和诗人当时的忧愁凄凉心境颇相融合,情在景中,耐人咀嚼。此后诗人继续写望江所见,由无生命的林木、云雾转到有生命的禽鸟,“惟见独飞鸟,千里一扬音”,日落云归,暮色苍茫,鸟兽皆已回归巢穴,可此时却仍有孤鸟独飞,怆然长鸣。这就自然地引起了诗人的连翩浮想。曹植《杂诗》之一说:“孤雁飞南游,过庭长哀吟。翘首慕远人,愿欲托遗音。”此诗二句暗用其意,孤鸟哀鸣,犹云游子的悲鸣,都是在“求其友声”(《诗·小雅·伐木》语)。这就自然过渡到下二句。“推其感物情,则知游子心。”诗人由孤鸟独飞,进而推想到和它命运类似的自己,从而表现出了对故乡的怀念和对旧友的无限思慕。
十三至十六句,切题之“赠荀丞”。“君居帝京内”,转入赠友正题,交待荀丞及其所居地点乃京都建康。“高会日挥金”,写荀丞的优越处境:日日置酒高会,挥金如土。元嘉末,荀万秋在京任尚书左丞,是当时执政的徐湛之一派中的重要人物,《宋书·徐湛之传》载湛之豪奢,“伎乐之妙,冠绝一时”,“以肴膳、器服、车马相尚”,荀赤松的生活,恐怕亦复如此。
结尾二句则承此而说,谓荀丞只顾自己享受,却不知道失群离居的故友,面对着江心即将沉没的一轮夕阳,正在长吁短叹呢。这二句感叹荀丞不能援手于自己,有希望得到朋友帮助之意。而态度则不卑不亢,显示了诗人人格的自尊。
此诗由日暮而引起的恋土怀乡发端,进而转到望江,又由望江的所见引至的怀乡慕友,过渡自然,层次清楚。结句“景沉”,又照应开头的“薄暮”,首尾呼应,形成整体和谐的美。暗用前人诗句而不露痕迹,含义深刻而不隐晦难读。采用比物象征手法,以独飞鸟拟孤独飘泊的游子,表现也很有形象感。此外,此诗遣词造句精炼警策,如“日落岭云归”,“乱流灇大壑,长雾匝高林”都是典型的例子,体现了作者深厚的艺术功力。
这首诗大致可分两段。第一段从篇首至“美人如花隔云端”,写诗中人“在长安”的相思苦情。诗中描绘的是一个孤栖幽独者的形象。他(或她)居处非不华贵──这从“金井阑”可以窥见,但内心却感到寂寞和空虚。作者是通过环境气氛层层渲染的手法,来表现这一人物的感情的。先写所闻──阶下纺织娘凄切地鸣叫。虫鸣则岁时将晚,孤栖者的落寞之感可知。其次写肌肤所感,正是“霜送晓寒侵被”时候,他更不能成眠了。“微霜凄凄”当是通过逼人寒气感觉到的。而“簟色寒”更暗示出其人已不眠而起。眼前是“罗帐灯昏”,益增愁思。一个“孤”字不仅写灯,也是人物心理写照,从而引起一番思念。“思欲绝”(犹言想煞人)可见其情之苦。于是进而写卷帷所见,那是一轮可望而不可即的明月呵,诗人心中想起什么呢,他发出了无可奈何的一声长叹。这就逼出诗中关键的一语:“美人如花隔云端。”“长相思”的题意到此方才具体表明。这个为诗中人想念的如花美人似乎很近,近在眼前;却到底很远,远隔云端。与月儿一样,可望而不可即。由此可知他何以要“空长叹”了。值得注意的是,这句是诗中唯一的单句(独立句),给读者的印象也就特别突出,可见这一形象正是诗人要强调的。
以下直到篇末便是第二段,紧承“美人如花隔云端”句,写一场梦游式的追求。这颇类屈原《离骚》中那“求女”的一幕。在诗人浪漫的幻想中,诗中人梦魂飞扬,要去寻找他所思念的人儿。然而“天长地远”,上有幽远难极的高天,下有波澜动荡的渌水,还有重重关山,尽管追求不已,还是“两处茫茫皆不见”。这里,诗人的想象诚然奇妙飞动,而诗句的音情也配合极好。“青冥”与“高天”本是一回事,写“波澜”似亦不必兼用“渌水”,写成“上有青冥之高天,下有渌水之波澜”颇有犯复之嫌。然而,如径作“上有高天,下有波澜”(歌行中可杂用短句),却大为减色,怎么读也不够味。而原来带“之”字、有重复的诗句却显得音调曼长好听,且能形成咏叹的语感,正《诗大序》所谓“嗟叹之不足,故永歌之”(“永歌”即拉长声调歌唱),能传达无限感慨。这种句式,为李白特别乐用,它如“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等等,句中“之难”、“之日”、“之水”从文意看不必有,而从音情上看断不可无,而音情于诗是至关紧要的。再看下两句,从语意看,词序似应作:天长路远关山难(度),梦魂不到(所以)魂飞苦。写作“天长路远魂飞苦,梦魂不到关山难”,不仅是为趁韵,且运用连珠格形式,通过绵延不断之声音以状关山迢递之愁情,可谓辞清意婉,十分动人。由于这个追求是没有结果的,于是诗以沉重的一叹作结:“长相思,摧心肝!”“长相思”三字回应篇首,而“摧心肝”则是“思欲绝”在情绪上进一步的发展。结句短促有力,给人以执着之感,诗情虽则悲恸,但绝无萎靡之态。
此诗形式匀称,“美人如花隔云端”这个独立句把全诗分为篇幅均衡的两部分。前面由两个三言句发端,四个七言句拓展;后面由四个七言句叙写,两个三言句作结。全诗从“长相思”展开抒情,又于“长相思”一语收拢。在形式上颇具对称整饬之美,韵律感极强,大有助于抒情。诗中反复抒写的似乎只是男女相思,把这种相思苦情表现得淋漓尽致;但是,“美人如花隔云端”就不象实际生活的写照,而显有托兴意味。何况我国古典诗歌又具有以“美人”喻所追求的理想人物的传统,如《楚辞》“恐美人之迟暮”。而“长安”这个特定地点更暗示这里是一种政治的托寓,表明此诗的意旨在抒写诗人追求政治理想不能实现的苦闷。就此而言,此诗诗意又深含于形象之中,隐然不露,具备一种蕴藉的风度。
李白的七绝《望庐山瀑布水》脍炙人口,妇孺皆知。《登庐山五老峰》也是一首吟咏庐山美景的佳作,描写庐山的另一个风景点——五老峰。
首句就是“庐山东南五老峰”,开门见山,紧扣诗题,交待了五老峰的地理位置,点明是在庐山的东南面。然而,第二句就出奇了。人们都说五老峰形似五老人,而在李白的眼里,阳光照射下的五老峰,金碧辉煌,就如同盛开着的金色芙蓉花一般。而这种山势形状,原本是天工造化,自然形成的,但李白却偏偏说它是由青山削成的。这一“削”字下得极妙,它不仅相当生动地刻画出了五老峰的险峻陡直,同时也表明诗人是由下往上仰视五老峰的。
庐山南邻九江,如登上庐山小天池等景点向南远眺,就可望见九江、长江一带的秀丽景色。而五老峰本身就在庐山的东南面,靠得更近,也就更容易看清楚。原本是九江风光全在山下,尽收眼底之意,却被诗人说成“可揽结”,似乎可以随手采取到一样。所以这“揽结”二字又显得出奇了。倘若五老峰离九江不近,被其它山峰所挡,如果它不陡直,而是平坡斜面,也就无所谓“揽结”了。因此,首句所交待的“东南”方向和地理位置,次句以“削”摹写五老峰的陡直山势,是为伏笔一样,与此句的“揽结”完全照应了起来。
五老峰地处庐山的东南面,风光优美,山势又如此险峻,九江的秀丽风光又可尽收眼底,山上又有着白云青松,这一切都触动了诗人的出世思想,使他不忍离去,故而说:“吾将此地巢云松。”后来,李白果然在五老峰的青松白云之中隐居了一段时间。这首诗既反映了诗人对五老峰风光的热爱,同时也反映了诗人的出世思想。而这出世的思想则全是由末句告诉读者的,前面的三句全成了一种铺写。如果说次句是诗人由下往上仰视,那么第三句则是由上往下俯视,这一上一下,一仰一俯,正是写法上的变换,从而将五老峰的山色特点也都写活了。其中“削”、“揽结”等字词的运用,不乏想象和夸张的趣味,体现了李白诗歌一贯所具的风格。
潘阆作《洒泉子》十首,分咏杭州诸景。这首词是回忆杭州西湖孤山胜景。孤山处于湖心。山上有一座僧房,僧房四面的门窗面湖而开,僧人和游人可以乘坐小舟在湖上往返。山顶还有一座连云阁,阁的四面临湖,湖面上布满绿芰青荷,清香四溢;阁檐四角悬挂着铃铎,风吹铃动,清音远扬。根据孤山这里的地势环境和景物特点,作者确立了一个颇为别致的构思,即以孤山为圆心,以西湖为圆周,将有关景物都纳入一个辐射圈中,构成一幅由圆心向四周流动、扩散的图画,展示出这一带环境的清净、幽美、超尘脱俗。作者的追忆和感叹,也正着眼于孤山的幽静、佛地的圣洁,用来与扰攘纷浊的人世对照,最后,以“空役梦魂飞”一句表现他对钱塘、对西湖、对孤山、对这块乐土的深切怀念。从词人的构思出发,词中写景,无论是取景的角度,摄取景物,画面的转动、及静景和动景的配合,还是有关词语、音响、色泽、亮度的选择,都别具一格。
“长忆孤山。山在湖心如黛簇”,一开头先确定画幅的中心点——孤山。山的位置在湖心,山的形状如黛簇。黛者,古代女子画眉用的黛墨,青而带黑,此喻山色;簇者,丛聚之意。青黛集聚,是形容矗立湖心的孤山。山呈黛色,给人的感受是苍翠幽深,人迹罕到;山峰聚簇,正好使画面的圆心凝聚于一点。接下去写山上的僧房:“僧房四面向湖开”,屋舍显得清静,敞亮,而空间则向四面开拓。“轻棹去还来”,一句为上片作结。轻舟如箭,往返于湖上,使整幅画面由静变动,往复流动,山和湖由它沟通,僧人也借它和游客交往。这样,孤山和僧房便不再与人世隔绝,它既是修行的“仙境”,又是人踪可到的地方,也是作者往昔经常游息的处所。
下片转而描写连云阁。“芰荷香喷连云阁。阁上清声檐下铎”二句,一取荷香,一取铃音,这香,这音,都不断地在空中飘扬、传播,同样也造成一种四散流动的感觉。如果将它和上片末句小舟轻棹在湖上往返的流动感比较,一则显得迅疾、轻灵,一则显得优雅、淡泊。所以“芰荷香喷”二句,与其说是为了写动,不如说是为了写静,但无论是动是静,都有一种流动感。纵观全词及其呈现的画面,无论由点及面,或由面及点,亦无不有此种流动感。这就是本词艺术上的成功之处。
光绪十六年(1890),黄遵宪在伦敦任驻英使馆参赞,以乐府杂曲歌辞《今别离》旧题,分别歌咏了火车、轮船、电报、照相等新事物和东西半球昼夜相反的自然现象。诗人巧妙地将近代出现的新事物,与传统游子思妇题材融为一体,以别离之苦写新事物和科学技术之昌明,又以新事物和科学技术之昌明,表现出当时人在别离观上的新认识。因此,《今别离》既是乐府旧题,又反映了今人——近代人别离的意识,是当时“诗界革命”和黄遵宪“新派诗”的代表作品。
从结构上看,四诗各自独立成篇:首篇写轮船、火车载人远去;次写抵达异域后,以电报向家人报平安;三写寄相片以慰离愁;四写思妇,欲梦佳期,而东西半球昼夜相反,眠起不同,佳期难梦。但在内在逻辑上,四诗又一线贯穿,首尾相衔,是一组小型组诗,表现了“今别离”的特点和近代人相思别离的全过程。
古、今别离的不同,首先在于别离时所用交通工具的不同。不同的交通工具所激发的离情别绪,就有快慢、浓烈、强度和类型的不同。第一首咏火车、轮船,即以古代车舟反村,以当今火车、轮船的准时、迅速,表现近代人离情别绪的突发与浓烈。全诗的核心是一组对比——
古亦有山川,古亦有车舟。车舟载别离,行止犹自由。
今日舟与车,并力生离愁。明知须臾景,不许稍绸缪。
其中有发车之准时:“钟声一及时,顷刻不少留”。有马力巨大的“万钧柁”,不畏打头石尤风,决无“愿得篙橹折,交郎到头还”之可能性。其迅疾:“送者未及返,君在天尽头”,“望影倏不见,烟波杳悠悠”。故其离情,既不似李白“孤帆远影碧空尽,惟见长江天际流”之缓慢;更无郑谷“数声风笛离亭晚,君向潇湘我向秦”之从容,倏忽之间,人已不见,此时便只能看一个“快乘轻气冲球“(海上飞艇)的愿望而已。
既已别离,辄起相思。相思何以慰——朝寄平安语,暮寄相思字。遂过渡到咏电报的第二首。
“朝寄”、“暮寄”,寻常家书而已。但驰书之快,迅疾如电,又与通常家书不同。其不同处有四:一非君手书;二无君默记;三无亲呢语;四经“三四译”,已难尽如人意——实是近代电报通讯的特点,以思妇的口吻道出,又贴切、自然而有新意。更有甚者,“只有斑斑墨”以下六句,诗人竟以南朝乐府民歌中谐音双关的艺术手法,以斑斑墨、门前树及江南水乡常见的藕与丝,来描写与电报有关的电讯器材和电讯设施。“斑斑墨”,写的是电码;“两行树”,写的是电线杆;“中央亦有丝”,借莲藕之丝写电线中央的铜丝;“两头系”,写的是相隔万里之遥的两座电讯大楼。藕断丝(谐思)连,仅是谐音比喻;而电线丝却真的能传递相思之情,这比借丝之喻又进了一层。整首诗以思妇接到远行丈夫电报来驰骋想像,展开内心独白,把相思之情与电报的特点高度融合在一起,如刘燕勋所说:“结想俱匪夷所思,直入化境矣。”
别离愈久,思念愈切,慰尔相思,除电报外,还寄来照片——开函喜动色,分明是君容。遂又写照片。
古代别离,虽朝思暮想,却不能面见。经过长时间的别离,倘若“今日见君面”,则一定是夫妻重逢,“既见君子,云胡不喜”。那时的通讯往来,常常是片言只语,雁字鱼书而已,感情的表现形式也仅是“客从远方来,遗我一端绮”或“呼儿烹鲤鱼,中有尺素书”。虽有“画图省识春风面”的方法,却从不用在“—种相思,两处闲愁”上。近代则不同,因为出现了照相术,故能见照片上的的“君面”,虽然不是真的相逢。不过,即使把“君”的照片与自己的照片悬挂在一起,以便“汝我长相从”,但实际上仍隔着千山万水,别恨无穷。或者不如说,由于收到“对面不解语”的照片,反更易惹起自己一般浓浓的相思离别之情。于是,此首便由“自非梦往来,密意何由通”转入第四首。
思妇收到电报,怨无寻常并坐语,况经三四译;收到照片,恨对面不解语,仍觉忧心忡忡,自觉“密意”难通,于是寄希望于“梦”。忽然,她又想到,由于“君”与“妾”之间“相去三万里,昼夜相背驰。”昼夜既相背,眠起即不同,“恐君魂来日,是妾不寐时。”妾处“举头见明月”,君处“侵晓刚披衣”。彼此既不相闻,故“魂梦难相依”。连梦也做不到一块,这比起以为“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相思可以“梦佳期”的张九龄,以及自信“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的苏东坡来,不仅“以至思而抒通情,以新事而合旧格,质古洲茂,隐恻缠绵”,且确是咏古人未见之物,发古人未发之情,“辟古人未曾有之境”(陈三立语)。
这组诗的佳处,自然还不止以上所说,诗人以其深厚的古典诗歌修养,将新事物成功地溶入古典诗歌的氛围中,也是本诗的特点之一。不过,那些弥漫着古色古香的诗句,在本诗中只起着“旧瓶”的作用,未能与其所装的“新酒”媲美,所以,限于篇幅,这里就不多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