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首词上片先叙写天气及室中人的心态;下片继而回忆以往的欢宴夜游,对爱人表示歉意,最后才归到正题“探梅”。词题“探梅",实际却是在探寻过往的游踪遗迹,下片通过“西湖旧日”对此加以展开。笔墨闲散而情感隽妙幽深。
上阙中“阁雪云低”一韵,以景语渲染缃梅开花季节。缃梅开花于严寒的冬季:时而北风飙起,黄沙狂卷,惊雁乱飞;时而大雪茫茫,覆盖屋宇,阴云低垂。发端以云、雪、风、沙、惊雁等景物描写,展示了环境的险恶,以背景烘托法突出梅花的傲然风骨。“户掩寒宵”一韵,又从人在室内对严冬的感受,来烘托梅之傲骨,言冬夜时,门户之内,寒气逼人,空寂冷漠,冷梦幽幽。“灯飐序似语”一句,写寒风吹得灯焰闪闪烁烁,似乎人的嘴序翕动,在喃喃作语。此用拟人法写寒灯闪烁,涉笔颇奇。“屏闲冷梦”亦妙,生动地创造了一个冬夜室内冷寂无声的意境。“堪怜窗景”一韵,又从女子在闺中感受的角度,进一步渲染冬季环境的恶劣,言严冬时,室内冰冷,再也没有女子临窗刺绣,只能在闺房内“续旧愁一缕”而已,用女子的幽怨反衬梅花的坚强。“邻歌散”一韵,以歌女之歌舞已罢,丝衣上印了粉渍,罗袖沾满汗湿的热闹气氛来反衬梅花之高洁不俗。此词题虽曰“探梅”,但上片无一句言梅,均是前路语,为“梅”之出场作了层层铺垫,前三韵从正面写景作背景烘托,后一韵从反面作烘托。其所写之景均是设想之景。
下阙中“西湖旧日”一韵,在上片层层铺垫之后,梅花正式出场。“西湖”暗用事典,西湖孤山乃北宋林逋植梅养鹤的隐居之处,终身未娶,有“梅妻鹤子”之说。“西湖旧日”亦言自己居西湖时的清夜赏梅饮酒,流连忘返的隐逸生活。“花”直切“梅”字。“几将花误”,写出惜梅之情,暗写了词题“探”字。“遗袜尘销”一韵,以轶事的消失,好事不再,来表达只有“探梅”才是自己所最追寻的意思。“尘销”“墨黯”“天远”均表明时已久远,去而不返。此是以退为进之法,逼出“探梅”一事。“吴台直下”一韵,从正路涉笔,直写词题“探梅”二字,此韵写出探梅的地点——姑苏台下(即苏州),观看的是缃梅盛开之景,她无边无际,野桥田畴无所不在。最后“重谋醉、揉香弄影”一句,此韵连化用三个语典,写出了自已要以梅花揉碎为酒,拚得一醉,绕花千转而赏花的喜悦心情,又写到自己赏梅时正是“云破月来”之时,在淡水清浅之处,欣赏那疏影横斜之姿,看梅月下弄影,闻着时时浮动的梅香,富有诗情画意,令人陶醉。
全词写“探梅”,构思新颖,章法曲折,上片设想奇绝,层层铺垫,为”梅”之出场作了张本,此为前路。三韵为正衬,一韵为反衬,“梅”尚未写出,就在层层铺垫中将梅之傲然气骨,高洁风神暗暗托出。其所写之景均是设想之景,笔墨以虚代实。下片用实笔与虚笔结合正面写梅,化用姜夔、林逋的诗词将梅花写得清雅高洁、飘逸脱俗。
译文及注释
译文
严冬时而北风飙起,黄沙狂卷,惊雁乱飞;时而大雪茫茫,覆盖屋宇,阴云低垂。夜晚只能紧闭门窗以躲避寒夜劲风的肆虐,在屏风内的床上无聊地闲躺着,甚至连睡梦中也感到了冷清与孤寂,醒后只见灯火在寒夜中闪烁、摇曳,它似乎也在启唇低声地诉说:“这里多么冷清啊。”窗外的景色可餐,使伊人忍不住停下手中的刺绣前去观赏外面的雪景。但是面对着这似画般的雪景,她不觉又想起往常是双双赏雪,如今却只剩下她孤单一人,这不禁使人兴愁。原来她是不放心我外出欢宴。在宴会中,郎君将会与其他女子打情骂俏,回来后恐怕还能从郎君的衣襟上发现女人敷面用的白粉,在袖子上或许也会显露着腥红色的胭脂印痕。
回想当年曾在西湖中欢宴夜游,为贪杯中之物而留连忘返,几乎将伊人的彻夜等候自己归去的谆谆嘱咐也忘得一干二净,害得她白白地守了一夜空房。想当年伊人偷偷地跑出来与我相会的地方,如今恐怕再也难以寻觅遗迹了;而过去两人互相唱和的爱情诗词,现在也是变得墨迹灰黯。更何况我如今还远在天涯,无法再回到两人欢娱过的“吹笙路”上,作旧地重游而寄兴了。姑苏台的周围一片淡黄色的梅花盛开得簇拥而缤纷,这里算得上是个探梅访幽的好去处,但是我却认为,不如去荒郊中无名小桥边寻觅到数枝梅树,闻着那阵阵花香袭人显得可爱得多。如果在野桥边见到梅树,我就会面对着那种疏影横斜、暗色浮动、碧水清浅的绝妙景色,不觉高兴得会捧起酒杯痛饮起来,以求得一醉方休。
注释
永遇乐:词牌名。此调有平仄两体。仄韵始自柳永,见于《乐章集》,入“歇指调”。平韵始见于陈允平《日湖渔唱》,此为仄韵,双调,一百零四字,前后片各十一句四仄韵。时斋:即沈义父,字伯时,号时斋,吴江人。致仕讲学曾为白鹿洞书院山长,著有《乐府指迷》一卷。次韵:即和韵,是用他人诗词所用的韵而作诗词。分用韵、依韵、次韵三种。
飐:因风而吹动。
序:状灯焰之形状。
似语:一作“语似”。
茜桃:宋寇准妾名。代指姬妾。张邦几:“寇莱公之谪岭南,道出杭州,妾茜桃疾作,谓公曰:‘妾必不起,幸葬我天竺山下。相公宜自爱,亦非久居人世者。’”前“堪怜窗景”与后“西湖旧日”诸句,均与此相关。
遗袜:化用《太真外传》:“妃子死之日,马嵬村妪得锦拗袜一只。每过客来一玩,得百钱。”
尘销:被历史的尘垢销毁、掩埋。
题裙:用王献之写羊欣白裙故事。《宋书·羊欣传》:“欣时年十二,时王献之为吴兴太守,甚知爱之。献之尝夏月入县。欣著新绢裙昼寝,献之书裙数幅而去。欣本工书,因此弥善。”
吹笙:用仙人王子乔故事。汉刘向《列仙传》:“王子乔,太子晋也。好吹笙作凤鸣。游伊洛间,道士浮丘公接上嵩高山。二十余年后来于山上,告桓良曰:‘告我家,七月七日待我缑氏山头。’果乘白鹤驻山巅,望之不得到,举手谢时人而去。”王子乔,古仙人。
吴台:指姑苏台。泛指吴地。
缃梅:俗称黄香梅,花形小,心瓣微黄。梅:一作“悔”。
野桥香度:化用姜夔:“细草穿沙雪半消,吴宫烟冷水迢迢。梅花竹里无人见,一夜吹香过石桥。”
谋醉、揉香:姜夔《玉梅令》:“便揉春为酒,剪雪作新计,拚一日绕花千转。”
弄影:张先《天仙子》:“沙上并禽池上暝,云破月来花弄影。”
水清浅:化用林逋:“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这首词上片先叙写天气及室中人的心态;下片继而回忆以往的欢宴夜游,对爱人表示歉意,最后才归到正题“探梅”。词题“探梅",实际却是在探寻过往的游踪遗迹,下片通过“西湖旧日”对此加以展开。笔墨闲散而情感隽妙幽深。
上阙中“阁雪云低”一韵,以景语渲染缃梅开花季节。缃梅开花于严寒的冬季:时而北风飙起,黄沙狂卷,惊雁乱飞;时而大雪茫茫,覆盖屋宇,阴云低垂。发端以云、雪、风、沙、惊雁等景物描写,展示了环境的险恶,以背景烘托法突出梅花的傲然风骨。“户掩寒宵”一韵,又从人在室内对严冬的感受,来烘托梅之傲骨,言冬夜时,门户之内,寒气逼人,空寂冷漠,冷梦幽幽。“灯飐唇似语”一句,写寒风吹得灯焰闪闪烁烁,似乎人的嘴唇翕动,在喃喃作语。此用拟人法写寒灯闪烁,涉笔颇奇。“屏闲冷梦”亦妙,生动地创造了一个冬夜室内冷寂无声的意境。“堪怜窗景”一韵,又从女子在闺中感受的角度,进一步渲染冬季环境的恶劣,言严冬时,室内冰冷,再也没有女子临窗刺绣,只能在闺房内“续旧愁一缕”而已,用女子的幽怨反衬梅花的坚强。“邻歌散”一韵,以歌女之歌舞已罢,丝衣上印了粉渍,罗袖沾满汗湿的热闹气氛来反衬梅花之高洁不俗。此词题虽曰“探梅”,但上片无一句言梅,均是前路语,为“梅”之出场作了层层铺垫,前三韵从正面写景作背景烘托,后一韵从反面作烘托。其所写之景均是设想之景。
下阙中“西湖旧日”一韵,在上片层层铺垫之后,梅花正式出场。“西湖”暗用事典,西湖孤山乃北宋林逋植梅养鹤的隐居之处,终身未娶,有“梅妻鹤子”之说。“西湖旧日”亦言自己居西湖时的清夜赏梅饮酒,流连忘返的隐逸生活。“花”直切“梅”字。“几将花误”,写出惜梅之情,暗写了词题“探”字。“遗袜尘销”一韵,以轶事的消失,好事不再,来表达只有“探梅”才是自己所最追寻的意思。“尘销”“墨黯”“天远”均表明时已久远,去而不返。此是以退为进之法,逼出“探梅”一事。“吴台直下”一韵,从正路涉笔,直写词题“探梅”二字,此韵写出探梅的地点——姑苏台下(即苏州),观看的是缃梅盛开之景,她无边无际,野桥田畴无所不在。最后“重谋醉、揉香弄影”一句,此韵连化用三个语典,写出了自已要以梅花揉碎为酒,拚得一醉,绕花千转而赏花的喜悦心情,又写到自己赏梅时正是“云破月来”之时,在淡水清浅之处,欣赏那疏影横斜之姿,看梅月下弄影,闻着时时浮动的梅香,富有诗情画意,令人陶醉。
全词写“探梅”,构思新颖,章法曲折,上片设想奇绝,层层铺垫,为”梅”之出场作了张本,此为前路。三韵为正衬,一韵为反衬,“梅”尚未写出,就在层层铺垫中将梅之傲然气骨,高洁风神暗暗托出。其所写之景均是设想之景,笔墨以虚代实。下片用实笔与虚笔结合正面写梅,化用姜夔、林逋的诗词将梅花写得清雅高洁、飘逸脱俗。
淳祐三年癸卯(公元1243年),吴文英四十四岁,春天在苏州初识沈义父,与之讲论词法。《乐府指迷》:“癸卯识梦窗,暇日相与倡酬,率多填词,因讲论作词之法,然后知词之作难于诗:盖音律欲其协,不协则成长短之诗;下字欲其雅,不雅则近乎缠令之体;用字不可太露,露则直突而无深长之味;发意不可太高,高则狂怪而失柔婉之意。”殊可视为吴词家法。此词为吴文英与沈时斋唱和之作,无系年。杨笺:“此是冶游中忆姬之词。孙按:“此为冬至节序词,冬至日作探梅之游,非冶游也。”
李白的这两首诗是借“长门怨”这一乐府旧题来泛写宫人愁怨的。两首诗表达的是同一主题,分别来看,落想布局,各不相同,合起来看,又有珠联璧合之妙。
第一首,通篇写景,不见人物。而景中之情,浮现纸上;画外之人,呼之欲出。
诗的前两句“天回北斗挂西楼,金屋无人萤火流”,点出时间是午夜,季节是凉秋,地点则是一座空旷寂寥的冷宫。唐人用《长门怨》题写宫怨的诗很多,意境往往有相似之处。沈佺期的《长门怨》有“玉阶闻坠叶,罗幌见飞萤”句,张修之的《长门怨》有“玉阶草露积,金屋网尘生”句,都是以类似的景物来渲染环境气氛,但比不上李白这两句诗的感染力之强。两句中,上句着一“挂”字,下句着一“流”字,给人以异常凄凉之感。
诗的后两句“月光欲到长门殿,别作深宫一段愁”,点出题意,巧妙地通过月光引出愁思。沈佺期、张修之的《长门怨》也写到月光和长门宫殿。沈佺期的诗写“月皎风泠泠,长门次掖庭”,张修之的诗写“长门落景尽,洞房秋月明”,写得都比较平实板直,也不如李白的这两句诗的高妙和深沉委婉。原本是宫人见月生愁,或是月光照到愁人,但这两句诗却不让人物出场,把愁说成是月光所“作”,运笔空灵,设想奇特。前一句妙在“欲到”两字,似乎月光自由运行天上,有意到此作愁;如果说“照到”或“已到”,就成了寻常语言,变得索然无味了。后一句妙在“别作”两字,其中含意,耐人寻思。它的言外之意是:深宫之中,愁深似海,月光照处,遍地皆愁,到长门殿,只是“别作”一段愁而已。也可以理解为:宫中本是一个不平等的世界,乐者自乐,苦者自苦,正如裴交泰的一首《长门怨》所说:“一种蛾眉明月夜,南宫歌管北宫愁。”月光先到皇帝所在的南宫,照见欢乐,再到宫人居住的长门,“别作”愁苦。
从整首诗看,呈现在读者面前的是一幅以斗柄横斜为远景、以空屋流萤为近景的月夜深宫图。境界是这样的阴森冷寂,读者不必看到居住其中的人,而其人处境之苦、愁思之深已经可想而知了。
第二首诗,着重言情。通篇是以“我”观物,缘情写景,使景物都染上极其浓厚的感情色彩。上首到结尾处才写到“愁”,这首一开头就揭出“愁”字,说明下面所写的一切都是愁人眼中所见、心中所感。
诗的首句“桂殿长愁不记春”,不仅揭出“愁”字,而且这个愁是“长愁”,也就是说,诗中的人并非因当前秋夜的凄凉景色才引起愁思,而是长年都在愁怨之中,即使春临大地,万象更新,也丝毫不能减轻这种愁怨;而由于愁怨难遣,她是感受不到春天的,甚至在她的记忆中已经没有春天了。诗的第二句“黄金四屋起秋尘”,与前首第二句遥相绾合。因为“金屋无人”,所以“黄金四屋”生尘;因是“萤火流”的季节,所以是“起秋尘”。下面三、四两句“夜悬明镜青天上,独照长门宫里人”,又与前首三、四两句遥相呼应。前首写月光欲到长门,是将到未到;这里则写明月高悬中天,已经照到长门,并让读者最后在月光下看到了“长门宫里人”。
这位“长门宫里人”对季节、对环境、对月光的感受,都是与众不同的。春季年年来临,而说“不记春”,似乎春天久已不到人间;屋中的尘土是不属于任何季节的,而说“起秋尘”,给了尘土以萧瑟的季节感;明月高悬天上,是普照众生的,而说“独照”,仿佛“月之有意相苦”(唐汝询《唐诗解》)。这些都是贺裳在《皱水轩词筌》中所说的“无理而妙”,以见伤心人别有怀抱。整首诗采用的是深一层的写法。
这两首诗的后两句与王昌龄《西宫秋怨》末句“空悬明月待君王”一样,都出自司马相如《长门赋》“悬明月以自照兮,徂清夜于洞房”。但王昌龄诗中的主角是在愁怨中希冀得到君王的宠幸,命意是不可取的。李白的诗则活用《长门赋》中的句子,另成境界,虽然以《长门怨》为题,却并不抱泥于陈皇后的故事。诗中展现的,是在人间地狱的深宫中过着孤寂凄凉生活的广大宫人的悲惨景况,揭开的是冷酷的封建制度的一角。
“秋至捣罗纨,泪满未能开”,秋天到了,天气转凉,照例要另添新衣了。罗、纨都是丝织品,在制衣前先要将其展开放在砧上用杵捣,然后才能制衣。在古代诗歌作品中,捣衣常常用来表现妇女对远行在外的亲人的思念,可是这首诗中,诗人却因捣衣无人而引起了和妻子生死永诀的巨大悲哀。捣衣、制衣都是妇女的工作,妻子如果在世,此时肯定要忙碌起来了,可如今到了这个时节,妻子却已永离人世了。面对成叠的罗纨,诗人不觉又潸然泪下。那帛匹上已沾满了泪水,诗人还在怅然伫立。“未能”二字,见出诗人的内心已由酸痛而至于麻木,他无力也不忍打开那帛匹了。这二句由事及人,由人及情,包含了作者深切的情思。
“风光肃入户,月华为谁来?”秋风急急地闯进庭院门户,这才惊动了独自出神的诗人。皎洁的月光也偏在这个时候不速而至。“月华”暗点诗人一直伫立到夜黑,语似浅而实深。月华本是无情物,可此时诗人却认定它是有情的,是理解人间的欢乐与悲愁的。那么,如今妻子不在了,它却照样把清辉洒向人间,诗人不由得要责问它为谁而来。在他看来,妻子既已不在人世,月华乃至一切,都变得多余了、毫无意义了。语似不合常理,情意却异常真切。
“结眉向蛛网,沥思视青苔”,室中全是蛛网,院内爬满青苔,一派荒芜凄凉。这一切,既见得妻子死后,家务无人操持;又见得爱妻一失,诗人已百无聊赖,万事都不关心。同时,“蛛网”、“青苔”,在这里又有象征意义。诗人对妻子的思念之情,亦正如这蛛网一样缠绕心头,剪不断,理还乱,这密布的青苔所显示的凄凉衰败,也恰是他此刻心理状态的形象写照。这两句把有形的蛛网、青苔和无形的心理活动巧妙地组合在一起,构成了深邃的意境。“结眉”意即紧锁眉头,“结”字正好和蛛网相关联,构思很巧妙;而“沥思”一词更为形象生动,表明那不尽的哀思是从诗人心灵深处一点一滴流滴出来的,是凝结着深切的、全部的爱的。两句用笔奇巧而浑然无迹,体现了江淹的卓越才思。
“鬓局将成葆,带减不须摧”,鬓发犹如杂草般屈曲蓬乱,形体也日见消瘦,以致衣带显得宽缓了许多,而诗人也无心去收紧。诗人在这两句中描绘了自己的形象,读者仿佛看到了他那形容憔悴、哀毁骨立的模样。失去亲人的痛苦使他无心顾及自己的仪容甚至健康,可见内心的痛苦有多么深重。
“我心若涵烟,葐蒀满中怀”,葐蒀,烟气氤氲貌。诗人只觉得心怀中像是包涵了一腔烟气,那烟在胸中屈曲盘折、流动不定、四处撞击、无时或止。这两句用葐蒀烟气来形容诗人哀思的缠绵婉转和触处皆是,手法极其精妙,可使人产生无穷联想。全诗语气平稳,没有什么波澜,但读后仍然强烈地感受到作者充满胸怀的哀伤之情。江淹诗歌中的抒情多数如此,没有激烈慷慨的喷发,却有含蓄深沉、持久蕴藉的感染力。
这首诗,紧紧扣住一个“火”字,多角度再现萤火虫的形象特征,四句诗,就是萤火形象的四次“造型”:“着人疑不热”,从人的感觉写。萤火虫明明有火光一闪一闪,可附在人体,人会惊奇──有火怎么不放热,突出了其放光而不发热的特点。“集草讶无烟”,从其栖息处所写。萤火从腐草中产卵繁殖,故古人误以为萤乃腐草所化。《礼记?月令》云:“腐草为萤”。古代不少咏萤诗也沿用了这种说法。如沈旋说萤火是“火中变腐草”,刘禹锡也说“陈根腐叶秋萤光”。这种说法自然没有多少科学根据,但其喜欢草堆中栖息却是事实。草堆上明明有点点火光,草都不燃起来,无烟无焰。第二句诗,既让我们进一步了解了萤火虫发出萤光、不热不燃的特点,又使读者知道了萤的一些生活习性。“到来灯下暗”,写出了火光的微弱,作者从对比的角度写,以灯光的相对明亮,突出萤火虫的微弱特点,用了比较衬托的手法。“翻往雨中然”,这是一个很有趣味的画面:一般的火,风一吹、雨一浇,便熄其光焰。而萤火呢,它的萤光并不受天气环境的左右,在雨中,仍能翩然起舞、星光闪烁……诗人就是这样,怀着对萤火虫的一种特殊的感情,对其进行细致入微、多侧面的观察,从而将其形态的多姿多彩、形象的各种造型推到了读者面前,使读者也顿生怜爱之情。
用铺陈的手法,再现了萤火的形态之美,表现了一个皇帝闲暇时的专心致志、细致入微,由于多侧面描绘,形象完整,也给读者留下了具体、深刻的印象,而且其对写作对象细细观察的写作态度,用墨如泼、多方勾勒的写作技术,给读者以有益的启示。萧绎居位显赫,养尊处优,自然无需“忧谗畏讥”,对自然的观察描绘虽能穷形尽相,但要他涌出多少感慨、掘出多深寓意,这很难做到,所以他笔下的萤火虽很有美感,但充其量是供人欣赏玩味。
这是一首怀古之作。此诗首句点明题意,说明所怀古迹的具体内容;二、三两句分写战士还家、越王勾践还宫的情况;结句突然一转,说过去曾经存在过的一切如今所剩下的只是几只鹧鸪在飞。全诗通过昔时的繁盛和眼前的凄凉的对比,表现人事变化和盛衰无常的主题。
“越王勾践破吴归”句点明题意,说明所怀古迹的具体内容。在吴越兴亡史中,以越王“十年生聚”卧薪尝胆的事件最为著名。诗中却没有去追述这个为人热衷的题材,而是换了一个角度,以“归”统领全诗,来写灭吴后班师回朝的越王及其将士。
接下一句是对回师那个欢悦气氛的描绘。诗中只抓住一点,写了战士的锦衣还故乡,可留给人们想象的却是一个浩大的,热闹非凡的场面:旌旗如林,锣鼓喧天,勾践置酒文台之上,大宴群臣,满脸得意而又显赫的光辉。举城到处可见受了赏赐,脱去铠甲,穿着锦衣的战士,二十年的耻辱,一朝终于洗净,胜利的欢欣与胜利的沉醉同时流露出来。一个“尽”字,便暗示了越王以后的生活图景。果然,王宫里开始回荡起歌功颂德的乐曲伴以柔曼的舞姿,越王左右美女如云,缤纷落绎,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二、三两句是诗人在越国历史画卷中有意摄取的两个镜头,浓缩了越国称霸一方后的繁盛、威风,其中更有深味可嚼。昔日,吴败越后,越王采纳大夫文种的建议,把苎萝山女子西施献于吴王,于是迷恋声色的吴王沉溺其中,不能自拔,终日轻歌曼舞,纵情享乐,对世仇越国不再防范,使得越军趁势攻入,最后亡国自尽。
吴国灭亡的道理越王哪里不知,可他如今走的又是一条什么样的路呢?当年忍辱负重,卧薪尝胆,食不加肉,衣不纹饰,精励图治的英雄本色,随着良辰美景,江山在握都丢得干干净净了。那么这样的繁盛又会存在多久呢?至于越国的命运,诗人不去写了,一切道理已尽在不言之中,而是急转一笔,写了眼前的景色:几只鹧鸪在荒草蔓生的故都废墟上,旁若无人的飞来飞去,好不寂寞凄凉。这一句写人事的变化,盛衰的无常,以慨叹出之。过去的统治者莫不希望他们的富贵荣华是子孙万世之业,而诗篇却如实地指出了这种希望的破灭,这就是它的积极意义。
诗篇将昔时的繁盛和今日的凄凉,通过具体的景物,作了鲜明的对比,使读者感受特别深切。一般地说,直接描写某种环境,是比较难于突出的,而通过对比,则获致的效果往往能够大大地加强。所以,通过热闹的场面来描写凄凉,就更觉凄凉之可叹。如此诗前面所写过去的繁华与后面所写现在的冷落,对照极为强烈,前面写得愈着力,后面转得也就愈有力。
为了充分地表达主题思想,诗人对这篇诗的艺术结构也作出了不同于一般七绝的安排。一般的七绝,转折点都安排在第三句里,而它的前三句却一气直下,直到第四句才突然转到反面,就显得格外有力量,有神采。这种写法,不是笔力雄健的诗人,是难以挥洒自如的。
这首诗分入山和出山两个片断来写,而以访惠勤、惠思贯穿连缀。
首起点出时间地点。二僧结庐孤山,孤山在西湖边,所以诗从西湖展开,说自己在一个昏沉欲雪的日子出行,见到西湖上空满积着阴云,低低地压着湖面,西湖边上的楼台与重重叠叠的青山,笼罩在烟雾之中,若有若有。这样,抓住气候特点,略加点染,展现了一幅光线黯淡的水墨图,朦朦胧胧。接着,诗人眼光从远处拉回,写近处山中,水流清浅,人迹不到,只有鸟儿啁哳宛啭。虽是近景,因为极静,又显出了山的幽深。同时水清、有人,又与节令、气候相关。
以下诗入题,写访僧。先写未见僧人所居时,说明自己腊日不和妻子儿女团聚,特地入山访僧,是为了陶冶性情,自我娱乐。僧人住在山中,山路盘曲纡回,正是自己想去的地方。“纸窗”二句,写见到僧人所居后。僧人所居只是纸窗竹屋,僧人则拥褐而坐。轻轻点染,写出景物的幽旷与僧人淡泊的生活,揭示了僧人高尚的品藻;诗人访僧的经过,与僧人的交谈,就隐藏在会心之处,不写而写了出来;同时,自己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也是不言而喻的了。
“天寒”句起写回程。天寒路远,所以天未晚就回家。不说是自己要回去,而说是由于僮仆相催,又点出自己与二僧谈得很投机,依依不舍。出山一看,只见云木回合,野鹘盘旋在佛塔之上。云木合,说雪意更浓,垂暮光线更昏暗,树木隐在迷雾之中;野鹘盘空,又在迷离之中点染一二清晰之景,使画面饶有深趣。这一景色,与起首四句相呼应而不重复。
结末四句,写到家后的感受。“欢有余”应接前“实自娱”而来,说明不虚此行,游之乐及游之情都表达了出来,自己的人生观及僧人的清净有为也得到了再次肯定。而火急作诗,更加深了自己的欢快感。“作诗火急追亡逋,清景一失后难摹”,不仅写了自己的心情,也是苏轼文学创作观形象的表达。苏轼作诗强调敏捷的观察力及翔实的表达能力,善于捕捉一瞬间的情感与景物,这首诗也正体现出他的创作特色,从各个角度描绘出景与情所具有的独特的诗情画意。
此诗的用韵也显示了苏轼诗娴熟的技巧。诗除了少数几句隔句用韵外,通首一韵到底,音节畅美自然。清纪昀批说:“忽叠韵,忽隔句韵,音节之妙,动合天然,不容凑拍,其源出于古乐府。”其中“孥”、“遽”等字都是险韵,尤为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