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词上片叙写作者元日游吴中承天寺之所见;下片抒写作者感叹自己的形只影单,寄托对苏妾的思念之情。情真意切,哀婉悠长。
上片扣题述“元日承天寺游人”。发端“九街头”一韵,写元旦之日,屋檐上,雪虽消,尚存冰溜;街道上,酥油般,一片滋润。开头交待了季节是早春,地点是苏州市内。“禊赏祗园”一韵,讲在苏州承天寺观赏祭祀活动。“花艳云阴笼昼”一句,形容元旦时逛承天寺的仕女如云。以“花艳”形容仕女,以“云阴笼昼”形容仕女之多。“层梯峭空麝散”一韵,写月光遍酒,寺宇雄伟,层梯峭耸,直人碧空。“拥凌波、萦翠袖”则游女之盛已由暗喻转入明文了。于是感叹年华递转,冬尽春来,如环往复之无尽,而每逢此“端”(元日),则必见此烂缦如绣的盛况,真令人暗生无限的思潮意绪。在“凌波”前著一“拥”字,“翠袖”前著一“紫”,将美女萦绕承天寺各地,反而写成承天寺包容、拥有了这些美丽的信女,此是采用拟人法。“叹年端” 一韵,感叹元旦之日游人如织,灿烂生辉,而且是年年转动如环。此一“叹”字,起承上启下的作用,既结了上片承天寺信女如云的热闹景象,又引出下片伊人不在的感慨万端。
下片写伊人不在的伤怀。“肠断”二字,承上片歇拍的“叹”字,意脉相连。“肠断回廊伫久”一韵,言自己面对承天寺仕女如云的热闹景观,而昔日的苏姬已经他去,故而自己在回廊长久伫立,肝肠欲断。“便写意溅波” 一韵,用移情法写悲伤之情。“溅波”“蹙岫”化用李白《长相思》、王观《卜算子》诗言词人以愁眼,看湖水,似乎是满蕴着泪波,一片悲思;看山峦,似乎是齐皱着愁眉,一片怆情。“渐没飘鸿”一韵,写词人远望天空,只见鸿雁渐飞渐远而消逝,更想起伊人消失的婀娜身影。伊人远去,怎不惹得多情的词人“闲情春瘦”,一个“空”字,又表达了即或为伊消得人憔悴,伊人也不再归来的惆怅。“椒杯香乾醉醒”一句,言愁无法排遣,只得以酒消愁。“西窗、 人散后”点出愁的原因,是苏姬的离去。“西窗”即西园,是词人与苏姬在苏州共居之处。一个“怕”字,写出词人不忍苏姬之离去的心理状态,但伊人终于离去,令人以酒消愁愁更愁。“香乾醉”言酒的香冽,易令人醉,后面又着一“醒”,醉后还有醒,这岂不更愁了,词人在这吞吐扬抑之中,辗转抒情。最后“暮寒深”一韵,从感叹中惊醒,复归现实。元旦白日春寒,人暮寒更深,再徘徊流连,也难见伊人,只得归去。“自攀庭柳”以表达依依缠绵之情。“自攀庭柳”化用李贺《致酒行》:“主父西游困不归,家人折断门前柳。”李诗是“家人”折柳盼归,吴词却写“自攀”庭柳,以表达盼归之殷切及盼而未归之惆怅。
此词构思巧妙,上片写元旦承天寺游人如织,仕女如云的热闹景象;下片写忆姬去而不归,肠断回廊的悲情。上片极力渲染欢乐、烂漫之景,反衬下片离人之悲切。此正如王夫之所云:“以乐景写哀,以哀景写乐,倍增其哀乐。”(《姜村诗话》)此词善化典,多用代字,如“凌波”化曹植《洛神赋》典,“翠袖”化杜甫《佳人》典,均代指美人,“溅波” 化李白《长相思》典,代泪波,“蹙岫”化王观《卜算子》典,代皱眉,“飘鸿”化曹植《洛神赋》典,代女子,“椒杯”代酒。为了使词语涩而不俗,不惜用冷僻之典,如“祗园”代佛地承天寺。此词为梦窗自度曲,《钦定词谱》曰:“此调渊源似出探芳讯,但摊破句法,移换宫调,自成新声,即与探芳讯不同,故称‘高平探芳新’。”在择音用字上颇有独到之处。正如(清)陈锐所说:“词中偶句有双声字,必用叠韵字对者,近人均未讲求及此。梦窗甲稿《探芳新》上阕收二句云:‘叹年端、 连环转烂漫,游人如绮。’‘叹’至‘漫’八字连叠(即八字同韵母àn),则创见也。”(《褒碧斋词话》)
译文及注释
译文
早春元日,乍暖还寒时候,残雪将尽未尽,道路酥润、泥泞。我元日前去承天寺烧香,寺内布置得花团锦簇,天上却显得阴沉沉的。承天寺建造得殿阁重重,寺内香烛旺盛,烟雾弥漫;寺中的放生池里水波荡漾;游寺的男男女女身穿彩衣摩肩接踵,拥来拥去。不禁感叹元日岁岁有,但是每年仍旧有这许多淑女、士人前来寺内焚香拜佛啊。
我在寺内回廊伫立良久,见他人都是双双游寺,而自己却只有孤身一人,不由牵动心中的离愁别恨。我愁肠百转,蹙眉溅泪,内外俱悲,这是因为苏妾去后音讯皆无,而思念之心却有增无减,所以为了这闲情“空惹春瘦”。椒酒延年使人醉,情人贵聚首恨别离。我心中最希望能够日日醉佳酿,天天伴佳人也,然而眼前遭遇刚好与此相反,是“西窗人散”,难免不忧愁。游寺晚归,春寒料峭中自折垂柳枝,寄托离别情。
注释
探芳新:此词又名《高平探芳新》,为吴文英自度曲。双调九十三字,前段十二句一叶韵四仄韵,后段十二句五仄韵。与《探芳信》略有异同。《铁网珊瑚》词题作“赋元日能仁寺薄游”。元日:农历正月初一,即春节。承天寺:在长洲县(今江苏苏州)西北,梁陆僧瓒舍宅以建。初名广德重元寺,宣和年间改名承天寺。
九街:同“九衢(qú)”,四通八达的街道,如街衢。
润酥:土地酥油般滋润。《钦定词谱》为“酥润”。
溜:指檐雪消融流下的水(包括短时冻结成的冰柱)。
禊:古人于春秋二季,临水灌濯,祓除不祥的祭祀。于三月上旬已日(三国魏以后改为三月三日)举行为春楔,七月十四日为秋禊。但古人修禊之事并不限于春秋。
祇园:即“祗树给孤独园”的简称,佛说法处。其遗址在中印度舍卫城南。据《佛国记·大涅盘·二九》:舍卫国长者须达擎,因常施舍孤独贫困者,而号“给孤独”。他欲请佛说法,求购祗院太子园。祗陀戏言如布黄金遍地则卖。“给孤独”便依言购得,但园地虽为“给孤独”所购,而园中树为祗陀所植,故名“只树给孤独园”。给孤独在园中建“只园精舍”,请如来居之以说法。这里借代作承天寺。溜梯峭空麝散:一本无“峭”字。在《钦定词谱》断为两句,逗号在“峭”字后。
麝散:麝香飘散。麝,古有“麝月”之说,为月的美称。
凌波:化用曹植《洛神赋》:“体迅飞凫,飘忽若神。凌波微步,罗袜生尘”。本形容女子的体态轻盈,词中与“翠袖”均代指美女。波,代指眼波。
萦:有旋绕之意,这里指游人袖与袖相缠绕,即形容游人之多也。
翠袖:化用杜甫《佳人》:“天寒翠袖薄,日暮倚修竹”,写女子高洁华美。
肠断:形容极度痛苦悲伤。
蹙岫:指皱眉。
飘鸿:形容美女体态轻盈。鸿,《钦定词谱》为“红”。
椒杯:即椒酒,用椒实浸泡的酒。古代元旦日,子孙进椒酒于其家长,以示祝福。此句《钦定词谱》为“椒杯香,乾醉醒”。
此词上片叙写作者元日游吴中承天寺之所见;下片抒写作者感叹自己的形只影单,寄托对苏妾的思念之情。情真意切,哀婉悠长。
上片扣题述“元日承天寺游人”。发端“九街头”一韵,写元旦之日,屋檐上,雪虽消,尚存冰溜;街道上,酥油般,一片滋润。开头交待了季节是早春,地点是苏州市内。“禊赏祗园”一韵,讲在苏州承天寺观赏祭祀活动。“花艳云阴笼昼”一句,形容元旦时逛承天寺的仕女如云。以“花艳”形容仕女,以“云阴笼昼”形容仕女之多。“层梯峭空麝散”一韵,写月光遍酒,寺宇雄伟,层梯峭耸,直人碧空。“拥凌波、萦翠袖”则游女之盛已由暗喻转入明文了。于是感叹年华递转,冬尽春来,如环往复之无尽,而每逢此“端”(元日),则必见此烂缦如绣的盛况,真令人暗生无限的思潮意绪。在“凌波”前著一“拥”字,“翠袖”前著一“紫”,将美女萦绕承天寺各地,反而写成承天寺包容、拥有了这些美丽的信女,此是采用拟人法。“叹年端” 一韵,感叹元旦之日游人如织,灿烂生辉,而且是年年转动如环。此一“叹”字,起承上启下的作用,既结了上片承天寺信女如云的热闹景象,又引出下片伊人不在的感慨万端。
下片写伊人不在的伤怀。“肠断”二字,承上片歇拍的“叹”字,意脉相连。“肠断回廊伫久”一韵,言自己面对承天寺仕女如云的热闹景观,而昔日的苏姬已经他去,故而自己在回廊长久伫立,肝肠欲断。“便写意溅波” 一韵,用移情法写悲伤之情。“溅波”“蹙岫”化用李白《长相思》、王观《卜算子》诗言词人以愁眼,看湖水,似乎是满蕴着泪波,一片悲思;看山峦,似乎是齐皱着愁眉,一片怆情。“渐没飘鸿”一韵,写词人远望天空,只见鸿雁渐飞渐远而消逝,更想起伊人消失的婀娜身影。伊人远去,怎不惹得多情的词人“闲情春瘦”,一个“空”字,又表达了即或为伊消得人憔悴,伊人也不再归来的惆怅。“椒杯香乾醉醒”一句,言愁无法排遣,只得以酒消愁。“西窗、 人散后”点出愁的原因,是苏姬的离去。“西窗”即西园,是词人与苏姬在苏州共居之处。一个“怕”字,写出词人不忍苏姬之离去的心理状态,但伊人终于离去,令人以酒消愁愁更愁。“香乾醉”言酒的香冽,易令人醉,后面又着一“醒”,醉后还有醒,这岂不更愁了,词人在这吞吐扬抑之中,辗转抒情。最后“暮寒深”一韵,从感叹中惊醒,复归现实。元旦白日春寒,人暮寒更深,再徘徊流连,也难见伊人,只得归去。“自攀庭柳”以表达依依缠绵之情。“自攀庭柳”化用李贺《致酒行》:“主父西游困不归,家人折断门前柳。”李诗是“家人”折柳盼归,吴词却写“自攀”庭柳,以表达盼归之殷切及盼而未归之惆怅。
此词构思巧妙,上片写元旦承天寺游人如织,仕女如云的热闹景象;下片写忆姬去而不归,肠断回廊的悲情。上片极力渲染欢乐、烂漫之景,反衬下片离人之悲切。此正如王夫之所云:“以乐景写哀,以哀景写乐,倍增其哀乐。”(《姜村诗话》)此词善化典,多用代字,如“凌波”化曹植《洛神赋》典,“翠袖”化杜甫《佳人》典,均代指美人,“溅波” 化李白《长相思》典,代泪波,“蹙岫”化王观《卜算子》典,代皱眉,“飘鸿”化曹植《洛神赋》典,代女子,“椒杯”代酒。为了使词语涩而不俗,不惜用冷僻之典,如“祗园”代佛地承天寺。此词为梦窗自度曲,《钦定词谱》曰:“此调渊源似出探芳讯,但摊破句法,移换宫调,自成新声,即与探芳讯不同,故称‘高平探芳新’。”在择音用字上颇有独到之处。正如(清)陈锐所说:“词中偶句有双声字,必用叠韵字对者,近人均未讲求及此。梦窗甲稿《探芳新》上阕收二句云:‘叹年端、 连环转烂漫,游人如绮。’‘叹’至‘漫’八字连叠(即八字同韵母àn),则创见也。”(《褒碧斋词话》)
依郑文焯说,此词当作于淳祐三年(公元1243年)。任铭善谓此词见于别卷,作非一时。据词中“飘鸿”、“西窗人散”等句之意,此词应作于其苏妾已离他而去,但梦窗尚在苏州之时。此词为词人于正月初一,游苏州的承天寺而忆姬产生了孤独情怀所作。
古希腊诗人西摩尼德斯曾说:“画是无声的诗,诗是有声的画。”这话用来评价王维的这首《栾家濑》实在是再恰切不过的了——此诗中不仅氤氲着恬静淡雅的画面美、流淌着空灵清幽的旋律美,文字的背后还洋溢着精妙的含蓄美,让人读来,直如欣赏一首精妙的音乐一般。
青山不墨千秋画
古代能诗善画者不少,独王维“文章冠世,画绝古今”(宋韩拙《山水纯全集》),所以与之同时代的殷璠说他“诗词秀调雅,意新理惬,在泉为珠,着笔成绘”(《河岳英灵集》)也谈及了他的诗富有画意。的确,他能以绘画之理通于诗。他诗中的画境、画中的诗境,构成了他艺术观照中独特的审美意趣,诗中多体现的是清灵俊雅的画境,极具气韵生动之美,从中表现出了对生命的朴素的爱怜。这首小诗就勾勒出了这么一副流动的画面:
细雨如烟,仿佛一挂远天的门帘;秋风含情,纤指不时地轻轻一掀。那涨水的溪谷便也有时闪出一汪幽潭,有时闪出一处浅濑。石上的流水明净如绢,轻快地流动着,还不时地打着漩,尤其在曲折处,还不时地有洁白的浪花飞溅,以至于那潜心专注于觅食的白鹭误以为是飞来的石子而吓得“扑棱”一声展开翅膀,飞成一朵生动的白莲,当它明白过来时,便又安然地把脚静静地探入溪间,于是,这里的一切又复归于曾经的静谧、悠然……
其实,文字的背后还有一幅虚写的画面:面对这一切,诗人声色不动,只是默默地注视眼前的一切,心灵一会儿随溅溅溪水而轻快地流动,一会儿随着白鹭而飞旋……此时此刻,诗人简直早已幻化成了一溪秋水、一缕秋雨、一只白鹭,正以自然神韵、勃勃生机展示自己着的风姿,引动我们心灵的翅膀,翻飞在自然诗海的天空。实有庄周梦蝶之妙,早已不知了何为王维、何为自然……这里,不复再有人与物的界限,诗人不言志,也不抒情;不言我,也不托物。诗人在这样静默自然的观照中见真见性,滤去尘杂,还归于对生命个体本质和本相的最直接了解和领会。难怪明代顾璘所以对此评价说:“此景常在,人多不观,唯幽人识得。”
所以有此境者,是因为“无尘垢”,那玲珑的秋雨已荡尽了空中的尘埃,事实上也是因为作者的心中没有尘埃,没有杂念,是以能够有这么淡雅的水墨山水画呈现在读者的面前,当然,也在于作者行文时注意了:
讲究画图结构:诗中罗列了秋雨、石溜、跳波、白鹭等事物,看上去似乎有点散乱无章,但在第四句中着一“惊”字,画面顿时灵动起来了,也就富有了气韵和生气,从而形成了一幅以“栾家濑”为画布的生动而和谐的完美画面。
讲究虚实并用:乍一看,诗中除了一个单调的“白”字外便再也没有一个色彩词,其实,这正是诗人的巧妙之处,因为诗里物象暗中却含有色彩,比如雨中浅浅的秋溪当属暗绿、溪中石当属青黛、溅飞的浪花当属淡白、觅食的鹭鸶当属洁白。单从色彩的角度来讲,“白”是实写,其余皆虚写,在这样虚实的交融中,暗色调与明色调的场景统摄在那细细的秋雨里,那该是一种怎样的迷蒙动人的情景呀。
讲究动静结合:王维极善于在诗中营造流动的画面,但其画面最突出的特点便是以动托静,利用动态来传达一种静态美,此诗前三句,事实上全是为烘托“白鹭惊复下”而展开的环境描写。白鹭受惊——飞起——“复下”,这是全诗形象的主体,诗人着意描写的也就是这场虚惊。诗人巧妙地以静谧中有惊扰、惊扰衬静谧的艺术手法,通过“白鹭”的虚惊这一“动”来反衬栾家濑的幽静和安宁,使意境显得愈发幽致。
绿水无弦万古弹
王维在音乐上也样有着极高的造诣,因此比一般诗人更能精确地感受到和把握住自然界神奇的音响,并将其表现出来,所以他诗里所营造的画面中常带有万籁的轻吟低唱,给人以宁静、凄冷或愉悦的情感体验,即音韵美。
诗中细微的风雨声、湍急的水流声无疑给人一种空幽的抒情小夜曲般的美,而那飞溅的浪花、惊起的白鹭则增添了几个协和音符、破了它的单调,这样的画外之音,无疑会把读者带进一个空灵澄澈的清幽之境,不仅如此,作者在词语的运用上也讲究着音韵的和谐呢:“飒飒秋雨中,浅浅石溜泻”中,叠声词“飒飒”、“浅浅”(读jiān,水流急的样子)本身就很富有音声律动之美,而且上句中“飒”为去声,“中”为平声,声调由高放而低敛,正与飘忽的秋雨自天上飘飘洒洒而来之状相合,下句则以牙音、齿音为主,“流”字为舌音,发音由细碎到圆转,自然会令人联想起泉流的潺潺声。“跳波自相溅,白鹭惊复下”,既不用象声词摹拟声音,也不用动词、形容词等点明景物发出了声音,而是有意藏声于物象中,却让我们于文字的背后隐隐感觉到了浪花的飞溅声、白鹭的振翅声,这样,把视觉感受与听觉感受沟通起来,使音响与景色和谐融合,实在不失为“有声画”,读来果真“如上林春晓,芳林微烘,百转流莺,宫商迭奏”(《史鉴类编》)。也正是在这些声响中传达了诗人淡远的情志,所谓“诗如鼓琴,声声见心”(袁枚《闲情偶寄》),也正是这远离尘嚣的天籁清音,触动了这位敏感诗人内心的高山流水之志,于是发而为诗。
文字背后见性情
王维的山水诗在含蓄方面可谓发挥到了极致,欲吐而不露,欲彰而暗隐,让读者于留白处会心,感受其内在的意蕴、文字背后的情致。这首《栾家濑》的含蓄美就表现在:
虚实含蓄:此诗和诗人其他的山水田园诗一样,也是多在虚处(写景)着笔,让人们从虚的意象里张开想象的翅膀,去寻觅诗中含隐的实的事物(情感)。这里写景是虚,诗人喜爱这里的幽境是实,但字里行间“喜爱”(实)二字只字未提,却含蓄地藏于美景之中。尤其是“跳波自相溅”中的一个“自”字,又特别提醒我们,这一切生动的变化,并非人为的安排,而是大自然这个生命世界的自在自为,一切都是自在的自然,这又是借实——“跳波”“相溅”来写虚——自在之心。
跳跃含蓄:王维其实也是“蒙太奇”手法运用的高手,此诗里即可见一斑,他由空中的细雨,到溪涧的湍流、觅食的白鹭,再到白鹭受惊——飞起——“复下”这几个空间位置的跳跃,真可谓一跃一景,尺幅万里,带给读者不尽的联想和再创造空间,实有“草蛇灰线,在千里之外”(脂砚斋语)之妙。
结句含蓄:王维的山水诗,在“绘画”之后,往往以意蕴深远的句子作结,从而使得全诗境界顿出。此诗即通过“白鹭惊复下”的一场虚惊来反衬栾家濑的安宁和静穆,说明这里没有任何潜在的威胁,可以过无忧无虑的宁静生活,暗中也道出了这正是诗人所追求的理想境界。
全诗没有华丽的字眼,因而诗中始终弥漫着一种淡雅之气。让人感觉作者在这与繁华无关的世界里,诗意地栖居着,淡淡地品味着人生,也正是诗人淡泊到了极致的情感自然流露,让人读来也觉得霎时心灵中呈现出虚静澄明之貌,仿佛滤去了烟火之气,进入闲散自如的状态,诚如胡应麟在《诗薮》中所言“读之身世两忘,万念皆寂。”
上片开头三句即直接发议论和感慨,说江北跟当日石、温辈所在的洛南一样,不是没有人才。可是时代变了,石、温辈能得到知遇,而税巽甫却遇不到。“不同者时”,语气干脆有力,愤慨之情可见。“赖交情兰臭”四句,转到叙述两人的交往和友谊,实则赞扬对方的品德、志向和才能。意思说,我们两人志同道合,气味相投,都把做官看得象轻云一样淡薄,更何况做官的得失也难以预料呢?“夜观”三句,进一步叙述他们交往的具体情况:两人曾在夜间一同在楼观谈论军事,在春日的郊原上凭吊古人,慷慨激昂地以千秋功业互相推许。这里赞扬税巽甫是位关心国家大事,有志报国的有识之士。也表示他之所以谋求出仕,不是为了升官发财,而是为了报国。他们“论兵”,足以表现对当时宋、金对峙局面的关心,对国势的担心。可是,这种人却不被任用,流露了对当局的不满。结句说税巽甫清贫如洗,行囊里只有诗作。这一方面赞扬税巽甫的高洁,安于贫困。一方面也说明税巽甫的潦倒。
下片开头写得非常别致。作为送别,诗人不是表示挽留,抒发惜别之情,而是用陶渊明《归去来兮辞》中的“归去来兮”,似乎在催促对方归去,还带点庆贺的意味。这不仅仅指税巽甫,还包括诗人自己在内,是承上片“宦情云薄”而来。意思是说,你先回去吧,这是我俩的共同愿望。所以下面紧接;我已备置好远行的船,不久也要辞官归去。这句补充上面的意思,也是过渡。“正姑苏”四句,描绘想象中家乡的美好情景:现在正是吴中米贱酒甘,吴松江上莼菜鲜嫩,鲈鱼肥美的时候。这里用晋张翰的典故。词人与张翰同为吴地人,但归去的目的不同。张翰是“贵得适意”,而词人却以表面豁达的话语,表现内心的不满与愤慨,也是对友人的安慰。言外之意是说,像税巽甫这样有才能、品德高尚的人不被任用,可见当政者的腐败无能。这样的政府没有可以作为的。不如退隐吧。“我住”三句,进一步设想归去后,两人交往的融洽情景;我的住处和你一水相连,不妨经常趁着月色乘船造访。这里不写其他交往情况,而只写月夜乘船。一来是本地风光,显示了江南水乡的特点,二来是以月色、水光为背景,表现两人退隐后的闲适自在的生活情趣和高洁的友谊。最后又归结到送别,紧承前面的意思,提出:既然不久即将相会,那么,在长亭折柳送别时,又何必依依不舍呢?
这是一首类似“壮行色”的送别词,特点是不伤别,反而鼓励归去而诗人的矛盾表现在:一方面为友谋官不得而歉疚,另一方面又安慰对方不当官也罢,我马上也回去了。在平淡的措辞中,隐含着对现实的极度愤懑情绪。
范仲淹《渔家傲》一词开篇塞下秋来风景异,衡阳雁去无留意。一句极力渲染边塞秋季风景的独异,上片写景,描写的自然是塞下的秋景。四面边声连角起,千嶂里,长烟落日孤城闭。从视觉听觉等方面表现了边塞地区的萧条寂寥。
起句“塞下秋来风景异”,“塞下”点明了延州的所在区域。“秋来”,点明了季节。“风景异”,概括地写出了延州秋季和内地大不相同的风光。词人是苏州人,对这个地方的季节变换,远较北人敏感,故用一个“异”字概括,这中间含有惊异之意。“衡阳雁去无留意”,雁是候鸟,每逢秋季,北方的雁即飞向南方避寒。“无留意”是说这里的雁到了秋季即向南展翅奋飞,毫无留恋之意,反映了这个地区到了秋天,寒风萧瑟,满目荒凉。反过来说,这个地区秋天的荒凉景象,尽括在雁“无留意”三字之中,显得笔力遒劲。
下边续写延州傍晚时分的战地景象:“四面边声连角起”,这种声音随着军中的号角声而起,形成了浓厚的悲凉气氛,为下片的抒情蓄势。“千嶂里,长烟落日孤城闭”,上句写延州周围环境,它处在层层山岭的环抱之中;下句牵挽到对西夏的军事斗争。“长烟落日”,很容易使读者联想起唐代诗人王维的“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这四字写出了塞外的壮阔风光。而在“长烟落日”之后,紧缀以“孤城闭”三字,气象便不相同。千嶂、孤城、长烟、落日,这是所见;边声、号角声,这是所闻。把所见所闻诸现象连缀起来,展现在读者眼前的是一幅充满肃杀之气的战地风光画面,特别值得玩味的是“孤城闭”三字,它隐隐地透露宋朝不利的军事形势。宋朝从建立之后,就采取重内轻外政策,对内加紧控制,把禁军分驻全国各地,而在边疆上长期放弃警戒,武备松弛。宝元元年(1038年)西夏元昊称帝,宋廷调兵遣将,扬声讨伐,而事起仓卒,将不知兵,兵不知战,以致每战辄败。词人移知延州,到任后,一方面加强军队训练,一方面在延州周围构筑防御工事,始终居于守势,不敢轻易出击,延州局势才暂时稳定下来,就整个形势来说,延州仍处于孤立状态。所以“孤城闭”三字真实地反映了当时的军事态势,反映出宋朝守军力量是很薄弱的,作为指挥部所在地的城门,太阳一落就关闭起来,表现了形势的严重性。这一句就为下片的抒情作了铺垫。。
下片起句“浊酒一杯家万里”,是词人的自抒怀抱。他身负重任,防守危城,天长日久,难免起乡关之思。这“一杯”与“万里”数字之间形成了悬殊的对比,也就是说, 一杯浊酒,消不了浓重的乡愁,造语雄浑有力。乡愁皆因“燕然未勒归无计”而产生。燕然未勒也是《封燕然山铭》这个典故而来:东汉和帝永元元年,车骑将军窦宪北伐匈奴,大破之,在漠北燕然山刻石记功,由班固执笔,颂汉威德,就是所谓“勒石燕然”。勒字此处是雕刻的意思。
“羌管悠悠霜满地”,写夜景,在时间上是“长烟落日”的延续。“人不寐”,补叙上句,表明自己彻夜未眠,徘徊于庭。“将军白发征夫泪”,由自己而及征夫总收全词。总之下片抒情,将直抒胸臆和借景抒情相结合,抒发的是作者壮志难酬的感慨和忧国的情怀。
这首边塞词既表现将军的英雄气概及征夫的艰苦生活,也暗寓对宋王朝重内轻外政策的不满,爱国激情,浓重乡思,兼而有之,构成了将军与征夫思乡却渴望建功立业的复杂而又矛盾的情绪。这种 情绪主要是通过全词景物的描写,气氛的渲染,婉曲地传达出来。综观全词,意境开阔苍凉,形象生动鲜明,反映出作者耳闻目睹、亲身经历的场景,表达了作者自己和戍边将士们的内心感情,读起来真切感人。
《诗经》里有一个很美的篇章,说:“鸡栖于埘,日之夕矣,羊牛下来。君子于役,如之何勿思?”这是讲一个村庄里的妇人,在黄昏的时候,看到家里的鸡跳上了鸡舍,羊牛也被赶着慢慢从田地里回来,整个村子都在准备着休息,一派安宁,她思念起远方服役的丈夫,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回家来。杜甫这首诗,也是写了黄昏时分村庄里的景象。这个村庄是他月寓不定时暂住的,他看到美好的、安详的村庄,心中也像那个遥远时代的妇人一样起了思念,他思念的是离开已久的故乡。正如眼前的暮色一样,他的人生也已走到了黄昏,白头明灯相对,人世的冷暖苍凉充盈于胸中,不愿、也不忍去仔细思量。
“牛羊下来久,各已闭柴门。”因为《诗经》里有那“日之夕矣,羊牛下来”的句子,诗人对眼前的场景便有所会心,写下了“牛羊下来久”的开头,将全诗引入古朴安雅的境界。羊儿、牛儿,三三两两,“咩咩哞哞”,一声远一声近地叫着,闲散地往村子里回来。诗人添了一个“久”字,来述说它们行走的缓慢和悠闲。各家各户的柴门都已经关上了,西边的最后一道夕阳也从柴门上扫过,天地都安静下来,等待着进入黑夜。不一会儿,家家点上了灯,人们在自己的小天地里或者谈天说地,或者灶前忙碌,或者给牛喂草,或者温酒准备喝上一杯。不管怎样,上天赐福于善良普通的人们,各安其所,这个村子像个准备睡眠的老人一样,让人觉得平安、温暖、安详。这两句十个字,字字平凡,句法也极自然,却能将读者带入一种境地,让读者闻到家的味道。
“风月自清夜,江山非故园。”可是眼前这并不是作者的家,作者其实恰好就是想家了。夕阳的余晖散尽后,月亮渐渐升高,柔软的风拂过村庄,令人心也要柔起来、软起来了,空气中有柴禾燃烧的味道,牛羊和鸡鸭都已渐渐入睡,月光让一切都安静下来,这是一个清新的美好夜晚。可是这样的地方虽然美好,明月如霜、好风如水,有无限清景,但作者于它而言毕竟只是一个过客。阒寂也好,喧闹也好,都不是作者的故园。这两句语气虽然很淡,其实深藏着极浓的悲郁。一个“自”字,极言“风月”和“清夜”的与己无关。“自”是个仄声字,和下句的“非”字平仄互调,一拗一就,使读者能够感到作者情绪从抑郁到克制后的回转和平息。诗的上两句是用了黄昏中的暖色调,这两句则是用了月光下的冷色调。温馨和凄凉的互相映衬,使得一切都尽在不言中。
“石泉月暗壁,草露滴秋根。”内心难以平静的作者陷入了更深的夜色里,他独自去看山上的风景,在静谧的月光下、岩石的阴影中,听到泉水沿着石壁潺潺地月着,发出清冷的声音。脚边的草根上凝着露水,打湿了鞋子。仔细看时,它们一粒一粒沾在草叶上,顺着叶片渗入地下,滋润着杂草的根部。这样的秋夜山间,风露袭人,水的寒气仿佛能浸入人的皮肤。在作者杜甫的诗中常能发现精心锤炼的句子,好比一个手艺精湛的老艺人,能雕出纹路精美细致、而又气韵横生的木雕一般。这两句便是如此,作者将词序有意倒置,按照意思句子应为:“暗泉月石壁,秋露滴草根。”调换字词后,声调更加铿锵,而且使得“石”与“泉”、“草”与“露“的连接更为紧密、融为一体,原本无奇的句子变得更有韵味,凝结出一片凄清幽遽的意境。
“头白灯明里,何须花烬繁。“”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黄景仁《琦怀》)。浑然忘却风露的寒冷而兀自独立的人,想必总有许多心事。不知站了多久,作者才踱回室内,捻灯独坐,把卷读书,他的满头白发,在明亮的灯光下分外银白如雪。他心绪难平,想自己曾经满腔的豪情、兼济苍生的宏愿,都抵不过老来这一头发如雪。可是灯烬似乎不解人愁,在和跳跃的火花频繁地玩着花样,似乎在逗可怜的老诗人开心。一个“何须”,道出了作者心中的无聊和凄怆,头白之人,与那些热闹和花样早没了关系;月落蜀地十多载,老来一事无成,望前路,希望渺茫;回首故园,有家难回。初唐诗人王勃早就发出过这样的感叹:“关山难越,谁悲失路之人?”又有谁来同情、解救这头发白的失路之人。
这首诗本是写景,涉及内心的词句不多,却让读者觉得有化不开的凄凉和悲郁在里面。对人生迟暮的感慨,对故国难归的悲哀,荡漾在精美传神的景色描写中,因而分外含蓄无垠。王夫之曾说:“情语能以转折为含蓄者,唯杜陵居胜。”(《姜斋诗话》)这话未免极端,但这首诗的情语确实都在景语之中,情景交融、含而不露,有深绵婉转的姿态,句句读来,令读者感到口角噙香、余味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