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女东窗下,海榴世所稀”。茜纱窗下,鲁女同海榴同时出现。一个是富有生命,富有情感美丽迷人的少女,一个是花朵乍开,明艳照人的植物,这一“花面交相映”的情景,构成这幅东窗海石榴图轴的最美的部分。“稀”,既指海榴,也指鲁女,在作者的心目中,他们二者都是世上稀有之物。
“珊瑚映绿水,未足比光辉”。海石榴之所以是世间所稀之物,是因为它有倒映着绿水的像珊瑚一样明艳的花朵,它有任何东西所不能与之相比的光辉,它有随风散发的醉人的清香。同样,这两句也包含着赞美鲁女的内容。红花绿水,相互映衬,构成这幅画的基本色调,也充分体现了这幅画的色彩美。
“清香随风发,落日好鸟归”。前两句赞美石榴花的色泽,这两句突出石榴花的清香。花红香清,进一步说明了海榴的世所稀。“愿为东南枝,低举拂罗衣”。出于对海石榴的喜爱,特别是出于对鲁女的爱恋。作者不惜让自己变成东南向的石榴枝,去拂动鲁女的罗衣。可见,这爱是十分强烈的,这痴情是十分浓郁的!
可惜的是“无由共攀折,引领望金扉。”当作者要化作东南枝的梦破灭后,他多想走过去同鲁女一起共同攀折石榴花枝,可是“男女授受不亲”的信条阻止了他,双方既不相识,又不曾有片言只语的交谈这一事实,又熄灭了他心头的那一把痴情的火,二人仅仅是陌路相逢,作者内心的衷曲难以表露。
在没有任何理由的情况下,作者只能伸长脖子痴痴地望着那近在咫尺却又似乎远在千里的金扉而惆帐,而愁思。诗的最后两句是作者内心的独白,是情感的自然流露,表达出作者的情感是强烈的、真挚的,同时又是微妙、细腻的。
李白诗“芳草换野色”,杜甫诗“竹风连野色”,姚合诗“嫩苔粘野色”,这些诗句中的“野色”,都可以按郊野的景色理解。然而,范仲淹这首诗里的“野色”,却别有所指,指一种具体的东西。这东西,非烟非雾,可开可合,能歇能行,而又难以实指,不可名状,无法形容。但是,春日郊行,诗人凝神四望,触目皆是这种东西,只见它在浮动,在荡漾,在闪烁;它是空气,还是水汽,抑或是一种光的折射,单凭直觉,是很难分辨清楚的。这东西本身已不好描绘,至于喝足了酒,醉眼朦胧所见到的这东西的模样,更是难以捉摸了。这首诗的成功之处正是把这种看不清楚的东西清清楚楚地表现出来了。即梅尧臣所说的“写难状之景,如在目前”。
范仲淹描摹野色:首先,他选定了春季这个最丰富多彩的季节作为背景,然后从春天的不可捉摸的氛围中提炼出有代表性的景象来作暗点陪衬,增加了野色的存在感,表现了野色的美好。
野色既然是无所不在,但又不是实体,诗人马上把它与烟雾这些流动虚幻、不能触摸的东西联系起来,说它不是烟,也不是雾,但如同烟雾一样,浓密地映照笼罩着楼台。首句用的是否定中带有肯定的手法,野色与烟雾当然不是同样的东西,但有相近的性质,它占据了每一处视线与感觉所能到达的地方。实际上,诗把烟雾也作为野色的一部分写了进去。首联是通过同类作譬,又以楼台这一实物作参照,说明野色的存在,下面两联也都采用这一方法,继续铺写。诗说白鸟在野地里飞,把野色给点破;夕阳照着野外,把野色给剖开。野色弥漫,它不愿随着芳草的消歇而减少消失,又好像追随着远处的船帆,渐渐逼近。这两联用了一连串动词,使表面上看不见、不存在的东西,通过白鸟、残阳、芳草、远帆的动作与变化,有力地增加了野色的存在感。这种写法,就好比写风而着力刻画草木摇动、落英缤纷,写月而极力描写飘浮的云一样。末联“谁会山公意?登高醉始回”,在朦胧之中翻进一层。山公山简镇守襄阳时,经常至习家池饮酒,大醉而归。作者以山简自况,说他登山喝酒,归时醉眼模糊,见到这种野色。白居易“花非花,雾非雾”,是写老眼昏花,这里则是以醉酒眼花,来突出野色的迷离恍惚。总之,无论是物,或者是人,都是为标现野色服务的,都是“虚者实之”的实体。
烘托野色的实体,并非实打实地端出来,不是照像式的再现,而是实中有虚,因而透过朦胧野色,一幅玲珑剔透、笔墨淋漓的山水画就展现出来:天上挂着红色的夕阳,空中飞着白色的鸟儿,烟岚笼罩着楼台,芳草连接着江边,帆影露出于江中,还有自远山醉归的主人。这些景物与野色相映照,虚虚实实,藏头露尾,如同云中龙,构成一幅美丽迷人的图画。在这幅图画里,体现出作者豪爽的性格和旷达的情怀。诗的用意正是要通过野色和这美丽的画面来表现作者的乐观精神。
这首《楚狂接舆歌》,始见于《论语·微子》。后来司马迁写《史记》,将其录入《孔子世家》中,“谏”下增一“兮”字,“追”下增一“也”字。另外,在《庄子·人间世》中,也有一首同名的歌,系敷衍《论语》中的这一首而成,增至二十八句。“楚狂”,是楚国佯狂的一位隐士;“接舆”,原义为迎着孔子坐的车,并非“楚狂”的名字。《庄子》中将“接舆”定为楚狂的名字,其实是一种误解。先秦典籍中提到“楚狂”的著作甚多,《庄子》中除《人间世》外,又见于《逍遥游》、《应帝王》。又《杨子》、屈原《九章·涉江》等也都涉及。至晋代,皇甫谧作《高士传》,始称其姓陆名通,不见其载籍依据,当系杜撰。
全歌六句,计分三个层次。开头两句为第一层次。是对孔子的讽刺。凤鸟是传说中的祥瑞之鸟,只在政治清明时才会出现。孔子曾说:“凤鸟不至,河不出图,吾已矣夫。”(《论语·子罕》)此以“凤鸟”指孔子。“德之衰”,是说美好的品德愈来愈少,品德修养愈来愈差,凤鸟不像凤鸟,孔子不像孔子了。凤鸟本该在政治清明时出现,而现 在世道昏乱时竟然也出现了,以此讽刺孔子到处奔走、求为世用的不合时宜的所作所为。疑问副词“何”字的运用,更增强了对孔子的作为表示怀疑与否定的分量。中间两句为第二层次,是对孔子的规劝。“往者”句说,已经过去的事情已无法劝阻;“来者”句说,未来的事情还来得及防范、避免,是要孔子知错改过、避乱隐居的意思。两句合起来,重点落在后一句上,与成语“亡羊补牢,犹为未晚”的意思正好相当。最后两句为第三层次,是对孔子的警告。“已而”是劝孔子别再一意孤行,相当于今人所说的“算了吧”、“罢休吧”。什么原因呢?“今之从政者殆而”,这虽是泛说当今从政的人处境险恶,又是专门唱给孔子听的,主要用意还在于警喻、提醒孔子。
从歌词大意中不难体察到歌者的出世思想。因为有了这首《接舆歌》,“楚狂”、“接舆”成了后世佯狂避世的一个典型。后世文人常自比“楚狂”、“接舆”,以表示自己的隐居不仕或放诞不羁,如:“我本楚狂人,凤歌笑孔丘”(李白《庐山谣寄卢侍御虚舟》),“高歌一曲垂鞭去,尽日无人识楚狂”(吴融《灵宝县西测井》),“复值接舆醉,狂歌五柳前”(王维《辋川闲居赠裴秀才迪》),“世随渔父醉,身效接舆狂”(韦庄《和郑拾遗秋日感事一百韵》),等等。《论语》中说,孔子听了这首歌,下车去,准备和楚狂交谈,楚狂赶快避开,孔子没有谈成。从不同的处世态度来说,两人即使交谈了,也是不可能谈到一起去的。孔子周游列国,备尝艰难险阻,道不得行,“累累若丧家之狗”(《史记·孔子世家》)而并不退缩、后悔,正是有鉴于天下无道,希望力挽狂澜。正如他所表白的:“天下有道,丘不易也。”(杨伯峻《论语译注》的译文为:“如果天下太平,我就不会同你们一道来从事改革了。”)《楚狂接舆歌》主要表现的是抒情主人公楚狂的出世狂者的形象,同时,也让读者想见站在他对面的一位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的与命运抗争的积极入世的强者形象——孔子。这大概也是《论语》、《史记》中记载楚狂故事的一点用心吧。
“碧海年年,试问取、冰轮为谁圆缺?”在苍茫的夜色中,作者抬头仰望天空,中秋月圆,其景何其美好;然而他却触景生情,发此疑问。通过此句,我们似乎看出了他心中的悲凉:日月轮回不断,春花秋月年年,这些都只会令他徒增烦恼;是因为佳人不在,如今的他形影相吊么?“吹到一片秋香,清辉了如雪”,不知哪里吹来的秋风,带来一阵芬芳;月亮的清辉笼罩了周围寂寞的空气,如同冰雪一样寒冷。此句是写景,却是寄情于景,情景交融,寒冷的是清辉还是他那颗受伤的心?回想往昔,那“一生一代一双人”,曾经花前月下,欣赏这良宵美景,“记当时,垂柳丝,花枝,满庭蝴蝶儿。”只影而今,物是人非,在这如同旧时的明月下重拾往事,只会令他“填膺百感”。
词的上片写现实,现实是充满了悲凉,其情之苦,足以震憾一切感性的心灵。用“冰轮”喻明月,用“雪”喻明月的清辉,更增加了意境的清冷。“只影而今,那堪重对,旧时明月。”此句道出了作者“尽成悲咽”的缘由:原来是故人不在,作者在思念他的亡妻;然而“明月不谙离恨苦”,偏要打动他那颗敏感脆弱的心,叫他情何以堪。
下阙写词人仰望明月忆及往事。“花径里、戏捉迷藏,曾惹下萧萧井梧叶。”明月下,芳丛里,词人与心上人嬉戏,游玩,虽然并未着墨描摹具体情状,而梧桐叶的缓缓飘落中,纵情的欢笑声,亲昵的嘶闹声,在一片月色下朗朗可闻,其人之天真烂漫,其情之亲密无间,已不言自明,词人对故人往事的深深思恋,直抵人心深处。只是光阴荏苒,轻纨小扇轻摇又摇走了几番寒暑,去者不可追,如今只剩下词人中宵独立,“填膺百感”,而明月还是当时的明月,清辉未减分毫。中秋月光照耀,本该是众家欢聚之时,容若心中却荒凉如大漠。吹裂紫玉萧也难散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