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诗所引武陵,自然是陶渊明名篇《桃花源记》中的武陵源。可以说整首诗都是从其中化出。
陶渊明作《桃源记》,云:‘源中人自言,先世避秦时乱,率妻子邑人来此绝境,不复出焉’……自是之后,诗人多赋《桃源行》,不过称赞仙家之乐。”武陵之于桃源,不仅在唐诗中得以继承和发展,而且对于初唐的山水田园诗创作产生了很大影响。使一些“山水田园诗”的创作不仅具有更浪漫的想象空间和绚丽色彩,而且还产生了神奇诡异的仙化意象。这一现象的产生主要是由于当时唐朝社会道教盛行,再加上富裕的生活和繁荣昌盛的社会使得人们追寻心灵深处中对于生命短暂的忧郁。因此,许多笃信道教的诗人在他们的作品中,常常会描写他们近乎幻觉式的想象。据刘中文先生考证,在现存的唐人诗词中,以“桃花源”为题的作品达21题24首之多,包融的《武陵桃源送人》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产生的。
“夙龄爱远壑,晚莅见奇山。”诗人开头说他年轻时候就雅爱高山远壑,晚年又见到了这座奇秀的定山。实际上,沈约此时才五十余岁,这里说“晚莅”,是有意拉长从年轻到老年的时间跨度,以极言自己爱山爱水的至深至切。既是如此,而今又得新睹一座奇秀之山,诗人且惊且喜的兴奋之情,也就尽在不言之中了。所以,首联虽平言浅语,涵意颇丰。诗人对定山的总体印象是“奇”,因而称为“奇山”。
以下八句,就是围绕这一“奇”字而展开的。首状山之高绝:“标峰彩虹外,置岭白云间”,奇峰峻岭,高耸于云水之间,直刺出依天长虹之外。仅此一联,便将定山雄姿写神写活。次写山之险峻:“倾壁峰斜竖,绝顶复孤圆”,悬崖峭壁,或矗起直指长空,或斜立俯视大地,睹之令人目迷神炫;直到极顶绝处,山势才稍展平缓。“孤圆”二字传神,状写出险峻中有平缓、坦畅处见奇兀的绝顶之势。再次则写山下水势:“归海流漫漫,出浦水溅溅”。此时,诗人视线已转移到山底。只见钱塘江水浩浩荡荡,直赴大海,那奔腾激溅而起的朵朵浪花,欢快跳跃,煞是壮观。山蓄水势,水壮山威,这与绝顶之孤圆一起,都足证定山确实是无处不奇。接下来,诗人把视线从渺远的海口收转回来,静心观赏起了盛开的山花。紫的海棠,红得如火欲燃的山樱,绚丽多彩的颜色,绘写出一派生机盎然的景象。“远壑”、“奇山”的神奇诱惑,大自然的无可抵御的魅力,深深地吸引着诗人,陶醉了诗人,使他留连忘返,飘飘欲仙。
所以,最后四句,诗人便由衷地抒发了返归自然的理想。兰草、杜若、荃草,是《楚辞》以来诗文中经常引用的物象,用以比喻修诚立行、洁身自好,诗人这里也因承此意。“忘归属兰杜”与“怀禄寄芳荃”虽为工整对句,却暗寓前因后果关系。惟因意属兰杜,憺而忘归,故虽为怀禄做官之人,亦情寄芳草。此联总束写景,并由景中具象征意义的兰杜芳荃,转入抒怀,在章法上显得老到圆熟。最后一联,诗人复由山间芳草,联想到可以服之成仙的三秀灵芝。意欲采而餐之,像何氏九兄弟那样,飘飖远逝,羽化而登仙。三秀由兰杜引出,盖二者都是《楚辞》中常用之芳草名,故生此联想,全不显牵强。全诗在企羡仙境的遐想中结束。
此诗写景,全是视觉形象,诗人特别注意写出两方面的特色。一是山间形势的“势差”。高至九层云霄,低迄溅溅流水,惊心有倾壁绝顶,悦目有野棠山樱,客观形势的“势差”之大,正与主观感受的“势差”相互映衬,有强烈的对比感。因而,诗篇虽然层层敷衍,步步刻画,但并不生涩呆板,而是气脉贯注,意象万千,有清新、洒脱之感。二是注重色彩描绘。诗虽不长,却五色斑斓,异彩纷陈,彩虹、白云、青山、红樱等,络绎缤纷,恍如欣赏一幅色彩绚丽的山水图画,赏心悦目,意绪留连。
这首词在《词的》《古今诗余醉》《古今词统》中调下有题作“咏佳人口”;《历代诗余》中调下有题作“咏美人口”;《清绮轩词选》中调下有题作“美人口”。
此词描写歌女的日常生活,曾是花间词人肆笔的主题。所谓“绮筵公子,绣幌佳人,递叶叶之花笺,文抽丽锦;举纤纤之玉指,拍按香檀。不无清绝之辞,用助娇娆之态”(欧阳炯《花间集序》),正是指的这种歌宴的生活情形。但西蜀词人对此泛泛描写的居多,极少关注人物的个性和心理活动,因而缺少生机和活力。李煜的《一斛珠》在题材上与西蜀词人的描写似曾相识,但已有一些新变,注意表现歌女的动作特点和心理状态。
词的上片,描写歌女为情人歌唱的情景。词人在描写中注意到了各个生活的细节,因此,歌女的演唱描写首先是从她的梳妆打扮开始的。“晓妆初过”,点明时间,其实也照应到了下片的“殷色可”,或者说预示着与情郎相会的时间不会短,不然也不会清晨化妆准备。“沈檀”一句,细致描绘出了歌女“点唇”的动作和情态,这个细节的抓取,不但能起到以点带面的描写效果,而且也开始了紧紧以“唇(口)”为中心的人物和情景刻画。“向人”一句少女情态妩媚动人,“一曲”句取白居易“樱桃樊素口”之喻,不但不见其俗,而愈发见其清新,同“丁香颗”相对,更见别致。整个描写,明喻、暗喻相搭配,动、静结合,又突出展示了歌女神态情貌的欢愉艳美,也从侧面衬喻出歌女的歌声是多么的迷人动听。
词的下片描写歌女与情郎在一起欢会调笑的情态。刚才罗袖上的酒痕只是隐约订见,及至深杯大口时便旋即被弄脏了,“旋”字如画。此二句写尽宴会时的热闹兴奋和歌女酒醉时的骀荡恣意。“罗袖”一句先应上片、喻示了时间已经很久,而歌女因为内心的欢愉表现在容色上更加娇媚动人。在行动上,“杯深”一句恰到好处地把歌女因与情郎欢会而贪杯忘情的天真欢愉之情表现出来,为后面结尾三句做好了全部的铺垫。结尾三句表现歌女醉后的情态。地斜倚着华美的绣床,娇憨无比。把烂嚼的红茸,笑着吐向词人的心上人。其情态非常大胆放纵,也极其可爱娇艳。可见歌女恃宠撒娇的心中的得意。由于词人对这—情节的精细刻画,这样富有戏剧情翅的画面极其生动,美人声情笑貌之娇憨妖冶如在眼前。词人的语言仿佛给读者画出了一幅情人之间天真烂漫的欢笑调弄之景,人可见,动作可见,连神情娇态亦可见,实在传神之至。
词人把歌女的音容笑貌,神情媚姿全都与“口”相联,对“口”的描写,笔笔都能点睛传神,不但十分细致、生动、准确地描绘出了一个美丽可爱的歌女的形象,而且使全片词结构整一,情趣盎然。
总体来看,全词描绘歌女的艳情冶态,格调不是很高,但不能就此否定其在艺术上、技巧上的成功。而且,如果不是把这首词放在李煜的宫廷生活中去简单理解,应该说这是一首描写男欢女爱的十分成功的作品。
此词反映了词人寄情声乐,荡侈不羁的早期生活。据《诗话类编》云:“后主尝微行倡家,乘醉大书古壁:‘浅斟低啪,偎红倚翠大师.鸳鸯寺主,传持风流教法。’”此风流倜傥的富贵闲人当时是不识得世间苦恼。故其前期作品,往往风流蕴藉,堂皇富艳。虽然多作绮靡之音有失人君之度。但是其艺术才能之高也是为世人所叹服的。李煜虽有愧于国,是历史上的亡国之君;但不傀于才,是文学艺术史上一位出色的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