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词是和施岳“清明湖上”之韵而作。词描写寒食节前后西湖游春的盛况,极写当年西湖游览的赏心乐事。起笔由宫苑春光引出“春思”,接下来写湖波花丛撩拔人的赏春之情。又以纪实之笔,描写出西湖春游的热闹景象。下阕写堤上游人,鞍上公子,宝车佳人,更将西湖夜景和盘托出。但春色是观赏不尽的,月影入湖,浆动水溅,游兴不衰,引出末句“怎生去得”,呼应开头“春思”,心中无限惆怅,对西湖春色的钟情表露无遗。全词意象清丽,用语凝炼,为游记词中精品。
词首三句,“禁苑东风外”是说春风由宫苑吹到西湖:“飏暖丝晴絮”,柳絮如游丝般飘扬,起让人感到一丝暖意——丝和思,絮和绪,是谐音双关语,即惹起人们春日的思绪,同时丝和絮又是可以纺织之物,因而说“春思如织”用法巧妙令人击节。欧阳修《春日西湖寄谢法曹歌》:“西湖(此是许州西湖)春色归,春水绿于染。……参军春思乱如云,白发题诗愁送春”,意思与之相同。“织”千丝万绪交织一起,难以名状。“燕约莺期,恼芳情、偏在翠深红隙”,“恼”,撩拨之义,承接春思一句。看树底花间,莺燕婉转,撩起自己对春之爱怜,这正是词人的游春之愿。以上几句融情于景,几写尽清明时节西湖春色。下面转入写游人特别是游船。
“漠漠香尘隔”,是写红尘带着香气笼罩着西湖。韦庄《河传》:“香尘隐映,遥望翠槛红楼。”张先《谢池春慢》:“尘香拂马,逢谢女城南道。”二诗词可作参证。诗词中惯以香尘指代士女出游景象。“隔”,言香尘之盛,几以隔障。
“沸十里乱弦丝笛”,“歌欢箫鼓之声,振动远近”,却是入耳如沸。两句反映出南宋都城节日的欢庆热闹的场面。在极热极闹之时,词人却笔锋突转,写出“看画船尽入西泠,闲却半湖春色”的极冷极清之句。依《武林旧事》所述,此时日已至午。以上之热闹,是午前情事。至午后画船尽入里西湖,外西湖“几无一舸”。
“闲却半湖春色”,是词人极得意之句。此句是“纪实”,词人自己的审美情趣也尽在其中表露。此“半湖春色”之“闲却”,不是为游春的如云士女而惜,却是为自己的得以从容赏析湖边春色而庆幸,包含词人真正的爱惜春天之情。
随后转笔写湖堤上情景。上结既已说了画船尽入里湖,湖面闲却,湖堤上游上便突现出来,写他们,既是时游湖场面的补写,又是对湖上画船的衬笔。堤上杨柳成阴,烟霭笼罩,一片新碧。游赏的士女们香车宝马,极尽情致,柳如烟车帘里的女子宫眉和马背上的少年身影,时隐时现,景色朦胧而清晰,画图别致。
接下突然转写日暮:“轻暝笼寒,怕梨云冷,杏香愁幂。”游人渐散,暮烟生于湖上,西湖寂寞,春亦寂寞,只恐梨花之美如梦一般消逝,杏花之香被将射之愁所笼罩。《高斋诗话》认为梨花云一语出于王昌龄“梦中唤作梨花云”诗句,词人多用梨云代表梨花,梨云梦,指梨花或人的香美的梦。苏轼《西江月》:“高情已逐晓云空,不与梨花同梦。”刘学箕《贺亲郎》:“回首春空梨花梦”,也是指梨花由盛由衰,“梨云梦冷”可兹参证。周密另有《浣溪沙》词云“梨云如雪冷清明”,也反映这种季节景色。这几句写春残的用语冷峭动人。
“歌管酬寒食”一句总结全天的赏游活动。寒食、清明时节连近,游事亦相接,界限不必截然分开。节日在歌管声中渐渐消逝,无限追之情“奈蝶怨良宵岑寂”来表现。此处是借蝶怨写人所感到的热闹后的凄清,飞绕花丛,翩翩而舞的蝴蝶也怨这样好的夜晚却太寂寞了。这里拓开一笔,似乎减轻了游人散后句人心情的寂聊无奈。
最后用清雅飘逸的笔写他对人静后西湖夜色的留恋,说:“正满湖碎月摇花,怎生去得!”满湖风动涟漪,碎月层叠,似花簇摇风,——怎能在这西湖最美的时刻离去呢?词人的审美情趣是深爱宁静的西湖春色的,并不喜欢游人的喧器热闹,而且珍惜将要过去的春天。这两句正和上片“看画船尽入西泠,闲却半湖春色”遥相照应。
周密写西湖之春,实在处、热闹处尽显美丽,而写虚静空灵处更称美绝。闲却的半湖春色和“碎月摇花”的宁静夜景更使人神往。也只有日暮游人散尽,才使词人得以体会到“轻暝笼寒,梨云梦冷,杏香愁幂”境界。极热闹与极清冷,相反相成,两相衬映,是这首词的写作上的一大特点。欧阳修《采桑子》写颍州西湖暮春:“笙歌散尽游人去,始觉春空。垂下帘栊,双燕归来细雨中”,写春空写得比较明显,这首词却含蓄隽永,显示出南北宋词的不同之处。
周密用字甚精,“飏暖丝晴絮”、“乱弦丛笛”、“轻暝笼寒”、“碎月摇花”,写景色细致入微,也反映了词人心理上的不同感受。但由于是和韵的关系,所以“翠深红隙”、“杏香愁幂”,用字虽新奇,却稍显凑合趋就。
这首词全是从词人心目中写同的。首先是写眼中整个清明景色与自己的春思情愫,其次就是十里湖面画船笙歌繁华喧闹景象,词人自己的特殊感受和遐思也融汇其中。逐渐写出游人散去,“暝色赴春愁”,又着重写寂静清幽的西湖夜色,前后映照,层次分明,时间、空间在不断移换,这种多彩多变的写法令人耳目一新,击案叫绝。
译文及注释
译文
寒食节在西湖上泛舟游玩,施中山写下一首妙词。于是我和了一首。平时的游船,到午后便全进入里湖。黄昏时才缓缓划出断桥,稍微停一会就各自返回。不是熟习游湖的人不知道这种情形。所以施中山屡次击节盛赞我“闲却半湖春色”的词句,说是能道出他人所未说到的景色。
宫廷外的东风,在和煦的暖日里吹拂着堤岸上的柳丝飞絮,使人感到春日的情思如织。相爱男女约会的时日,浓情蜜意,全藏在花丛之间,浓荫深处。漾漾的香尘遮天蔽日,十里西湖人声沸腾,到处是琴弦管笛。看那画船,全都荡入西泠桥内,西湖一半的春色竟被闲置。
垂柳湖堤,被刚刚升起的烟雾凝聚成翠色,映衬出帷帘下的丽人和堤岸上骑马的游客。淡淡的落日笼罩着寒意,只怕像梨花如云的美梦一片凄冷,让馥郁芬香的杏花覆盖着一层愁绪。歌声管乐齐鸣,酬答这一年一度的寒食节,怎奈蝴蝶还埋怨如此良宵为何太静寂。整个西湖,波光粼粼,明月荡碎,花影摇曳,这样的美景我怎能舍得离别?
注释
曲游春:词牌名, 双调一百二字,前段十句五仄韵,后段十一句七仄韵。
禁烟:指寒食节。旧俗寒食节要禁烟火,故云。
薄游:即游历。薄为句首语气词,无意义。
施中山:名岳,字中山。能词,精音律。
游舫:游船。
里湖:杭州里西湖或西里湖 的省称。击节:赞赏之意。
禁苑:帝王的园林。指宫廷。
飚:同“扬”。
春思:春日的思绪;春日的情怀。
燕约莺期:比喻相爱的男女约会的时日。
西泠:桥名,在西湖白堤上。后也称西湖为西泠。
柳陌:植柳之路。
帘底宫眉:宫中丽人。这里指楼中丽人。
游勒:骑马的游人。
梨云梦:指梦境。用唐王建梦见梨花云事典。
幂:覆盖。
歌管:唱歌奏乐。
怎生:怎样,如何。
该词是和施岳“清明湖上”之韵而作。词描写寒食节前后西湖游春的盛况,极写当年西湖游览的赏心乐事。起笔由宫苑春光引出“春思”,接下来写湖波花丛撩拔人的赏春之情。又以纪实之笔,描写出西湖春游的热闹景象。下阕写堤上游人,鞍上公子,宝车佳人,更将西湖夜景和盘托出。但春色是观赏不尽的,月影入湖,浆动水溅,游兴不衰,引出末句“怎生去得”,呼应开头“春思”,心中无限惆怅,对西湖春色的钟情表露无遗。全词意象清丽,用语凝炼,为游记词中精品。
词首三句,“禁苑东风外”是说春风由宫苑吹到西湖:“飏暖丝晴絮”,柳絮如游丝般飘扬,起让人感到一丝暖意——丝和思,絮和绪,是谐音双关语,即惹起人们春日的思绪,同时丝和絮又是可以纺织之物,因而说“春思如织”用法巧妙令人击节。欧阳修《春日西湖寄谢法曹歌》:“西湖(此是许州西湖)春色归,春水绿于染。……参军春思乱如云,白发题诗愁送春”,意思与之相同。“织”千丝万绪交织一起,难以名状。“燕约莺期,恼芳情、偏在翠深红隙”,“恼”,撩拨之义,承接春思一句。看树底花间,莺燕婉转,撩起自己对春之爱怜,这正是词人的游春之愿。以上几句融情于景,几写尽清明时节西湖春色。下面转入写游人特别是游船。
“漠漠香尘隔”,是写红尘带着香气笼罩着西湖。韦庄《河传》:“香尘隐映,遥望翠槛红楼。”张先《谢池春慢》:“尘香拂马,逢谢女城南道。”二诗词可作参证。诗词中惯以香尘指代士女出游景象。“隔”,言香尘之盛,几以隔障。
“沸十里乱弦丝笛”,“歌欢箫鼓之声,振动远近”,却是入耳如沸。两句反映出南宋都城节日的欢庆热闹的场面。在极热极闹之时,词人却笔锋突转,写出“看画船尽入西泠,闲却半湖春色”的极冷极清之句。依《武林旧事》所述,此时日已至午。以上之热闹,是午前情事。至午后画船尽入里西湖,外西湖“几无一舸”。
“闲却半湖春色”,是词人极得意之句。此句是“纪实”,词人自己的审美情趣也尽在其中表露。此“半湖春色”之“闲却”,不是为游春的如云士女而惜,却是为自己的得以从容赏析湖边春色而庆幸,包含词人真正的爱惜春天之情。
随后转笔写湖堤上情景。上结既已说了画船尽入里湖,湖面闲却,湖堤上游上便突现出来,写他们,既是时游湖场面的补写,又是对湖上画船的衬笔。堤上杨柳成阴,烟霭笼罩,一片新碧。游赏的士女们香车宝马,极尽情致,柳如烟车帘里的女子宫眉和马背上的少年身影,时隐时现,景色朦胧而清晰,画图别致。
接下突然转写日暮:“轻暝笼寒,怕梨云冷,杏香愁幂。”游人渐散,暮烟生于湖上,西湖寂寞,春亦寂寞,只恐梨花之美如梦一般消逝,杏花之香被将射之愁所笼罩。《高斋诗话》认为梨花云一语出于王昌龄“梦中唤作梨花云”诗句,词人多用梨云代表梨花,梨云梦,指梨花或人的香美的梦。苏轼《西江月》:“高情已逐晓云空,不与梨花同梦。”刘学箕《贺亲郎》:“回首春空梨花梦”,也是指梨花由盛由衰,“梨云梦冷”可兹参证。周密另有《浣溪沙》词云“梨云如雪冷清明”,也反映这种季节景色。这几句写春残的用语冷峭动人。
“歌管酬寒食”一句总结全天的赏游活动。寒食、清明时节连近,游事亦相接,界限不必截然分开。节日在歌管声中渐渐消逝,无限追之情“奈蝶怨良宵岑寂”来表现。此处是借蝶怨写人所感到的热闹后的凄清,飞绕花丛,翩翩而舞的蝴蝶也怨这样好的夜晚却太寂寞了。这里拓开一笔,似乎减轻了游人散后句人心情的寂聊无奈。
最后用清雅飘逸的笔写他对人静后西湖夜色的留恋,说:“正满湖碎月摇花,怎生去得!”满湖风动涟漪,碎月层叠,似花簇摇风,——怎能在这西湖最美的时刻离去呢?词人的审美情趣是深爱宁静的西湖春色的,并不喜欢游人的喧器热闹,而且珍惜将要过去的春天。这两句正和上片“看画船尽入西泠,闲却半湖春色”遥相照应。
周密写西湖之春,实在处、热闹处尽显美丽,而写虚静空灵处更称美绝。闲却的半湖春色和“碎月摇花”的宁静夜景更使人神往。也只有日暮游人散尽,才使词人得以体会到“轻暝笼寒,梨云梦冷,杏香愁幂”境界。极热闹与极清冷,相反相成,两相衬映,是这首词的写作上的一大特点。欧阳修《采桑子》写颍州西湖暮春:“笙歌散尽游人去,始觉春空。垂下帘栊,双燕归来细雨中”,写春空写得比较明显,这首词却含蓄隽永,显示出南北宋词的不同之处。
周密用字甚精,“飏暖丝晴絮”、“乱弦丛笛”、“轻暝笼寒”、“碎月摇花”,写景色细致入微,也反映了词人心理上的不同感受。但由于是和韵的关系,所以“翠深红隙”、“杏香愁幂”,用字虽新奇,却稍显凑合趋就。
这首词全是从词人心目中写同的。首先是写眼中整个清明景色与自己的春思情愫,其次就是十里湖面画船笙歌繁华喧闹景象,词人自己的特殊感受和遐思也融汇其中。逐渐写出游人散去,“暝色赴春愁”,又着重写寂静清幽的西湖夜色,前后映照,层次分明,时间、空间在不断移换,这种多彩多变的写法令人耳目一新,击案叫绝。
《沈园二首》乃陆游触景生情之作,此时距沈园邂逅唐氏已四十余年,但缱绻之情丝毫未减,反而随岁月之增而加深。
本诗是组诗中的第一首,回忆沈园相逢之事,悲伤之情充溢楮墨之间。
“城上斜阳”,不仅点明傍晚的时间,而且渲染出一种悲凉氛围,作为全诗的背景。斜阳惨淡,给沈园也涂抹上一层悲凉的感情色彩。于此视觉形象之外,又配以“画角哀”的听觉形象,更增悲哀之感。“画角”是一种彩绘的管乐器,古时军中用以警昏晓,其声高亢凄厉。此“哀”字更是诗人悲哀之情外射所致,是当时心境的反映。这一句造成了有声有色的悲境,作为沈园的陪衬。
次句即引出处于悲哀氛围中的“沈园”。诗人于光宗绍熙三年(1192年)六十八岁时所写的《禹迹寺南有沈氏小园序》曰:“禹迹寺南有沈氏小园,四十年前(按:实为三十八年)尝题小词壁间,偶复一到,园已三易主,读之怅然。”诗中并有“坏壁醉题尘漠漠”之句。那时沈园已有很大变化;而现在又过七年,更是面目全非,不仅“三易主”,且池台景物也不复可认。诗人对沈园具有特殊的感情,这是他与唐氏离异后唯一相见之处,也是永诀之所。这里留下了他刹那间的欢喜与永久的悲,《钗头凤·红酥手》这首摧人肝肺之词也题于此。他多么渴望旧事重现,尽管那是悲剧,但毕竟可一睹唐氏芳姿。这当然是幻想,不得已而求其次,他又希望沈园此时的一池一台仍保持当年与唐氏相遇时的情景,以便旧梦重温,借以自慰。但现实太残酷了,今日不仅心上人早已作古,连景物也非复旧观。诗人此刻心境之寥落,可以想见。
但是诗人并不就此作罢,他仍竭力寻找可以引起回忆的景物,于是看到了“桥下春波绿”一如往日,感到似见故人。只是此景引起的不是喜悦而是“伤心”的回忆:“曾是惊鸿照影来”。四十四年前,唐氏恰如曹植《洛神赋》中所描写的“翩若惊鸿”的仙子,飘然降临于春波之上。她是那么婉娈温柔,又是那么凄楚欲绝。离异之后的不期而遇所引起的只是无限“伤心”。诗人赋《钗头凤》,抒写出“东风恶,欢情薄”的愤懑,“泪痕红浥鲛绡透”的悲哀,“错!错!错!”的悔恨。唐氏和词亦发出“世情薄,人情恶”的控诉,“今非昨,病魂常恨千秋索”的哀怨。虽然已过了四十余春秋,而诗人“一怀愁绪”,绵绵不绝,但“玉骨久成泉下土”(《十二月二日夜梦游沈氏园亭》),一切早已无可挽回,那照影惊鸿已一去不复返了。然而只要此心不死,此“影”将永在心中。
越州,州治在今浙江绍兴县。赵公即赵抃。赵抃居官正直无私,弹劾不避权贵。由于他曾任殿中侍御史,所以京师中对他有“铁面御史”之誉。后任右谏议大夫、资政殿大学士,晚年执越州政务,在越州治绩卓著。
这首诗是戎昱的组诗《塞下曲》中的第六首,即 最后一首。其它五首都是五言六句的古诗,这一首是 五言律诗 。此题一作《塞上曲》 ,唐新乐府辞,属 《横吹曲》。
在唐代,边塞诗作很多,或写气候的酷寒,或勾 勒山势的险峻,或渲染战斗的激烈等等,以显征战之 苦。而此诗着重在描写人物,通过刻画一位戍边老将 的形象,表现了经久不息的残酷战争给边塞将士带来 的苦难,寄寓了渴望和平的美好愿望。
首联“北风凋白草,胡马日骎骎 ”,点染了边塞紧张的战场气氛,据《汉书·西域传》王先谦补注谓 白草“春兴新苗与诸草无异,冬枯而不萎,性至坚韧”。 白草为北风所凋 ,其风之大,其气之寒,可以想见。 另外《诗经·邶风·北风》有“北风其凉,雨雪其雱”, 朱熹在《诗集传》中认为北风是象征国家的危乱,所 以此处也指边境形势十分险恶,下句紧接着写外族军 队正在加紧寇边,步步向要塞逼近 ,军情非常紧急。 骎骎,马走得很快的样子 。这两句,把边塞的环境, 沙场的气氛形象生动,显得笔势凌健。虽然边将这个 形象还没有出场,却做足了烘衬和铺垫之功。
中间四句,着力刻画边将的形象,表现其久戍不 归的痛苦心理 :“夜后戍楼月,秋来边将心。铁衣霜 露重,战马岁年深 。”在秋天的夜晚,清冷的月光照 着城楼上的戍边老将,他凝望着秋空中的明月,不禁 想到万里之外的家人,心中涌起一阵凄楚之情。渐渐 地,他的铁衣上凝结了一层厚厚的霜花,他相依为伴 的战马不时发出嘶鸣,似乎也在感叹戍边的岁久年深。 秋月本为寻常之物,但与戍楼联系起来,就暗示出了 边将的思家之念。铁衣是边将随时披戴之物,覆以重 重的霜花,足见边地之苦寒,边将的心情也可想而知。 战马,更是边将不可须臾分的伙伴,连牲口也苦于久 戍边地,更不必说人了。四句诗中,作者选取了与人 物紧密相关的景物、事物,使之不着痕迹地高度融合, 组成形象的画面,而人物的心情,也从画面中自然流 出,收到了感动人心的效果。
这四句诗在句法上也很有特色。前两句诗是两个 名词性词组,中心词是“月”和“心 ”,而读者却可 以从与“心”字相对的“月”中去体味、领悟丰富的 含义,使得诗句极为简练、含蓄。后两句又变换句法, 改为主谓结构 ,重点突出了“铁衣”和“战马”,实 际上突出了对边将形象的塑造 。这种句式上的变化, 既强调了重点,突出了形象,又带来了节奏上的轻重 变化,读来更富节奏感,表现了作者娴熟精湛的技巧。 最后两句,“自有卢龙塞,烟尘飞至今”,是诗人 从边将的形象中自然引发出来的深深的感叹,表达了 对从古至今延绵不断的战争的厌恶。“卢龙塞”,古地 名,三国魏称卢龙郡,在今河北迁安县西。此地形势 险要,为兵家必争之地。唐置卢龙节度使,以抵御突厥、契丹、回纥的入侵,战火始终未断。作者从月夜 戍楼中的老将,联想到了久远的历史,想到残酷的战 争至今不息,给人们带来了无穷无尽的苦难。本诗针 对当时唐帝国对边防的无能,久久不能平息边患,因 而使得将老兵疲,给将士带来了痛苦,具有讽喻作用。 如果说,第一联只是展示老将出场的背景,为人物形 象的出现作铺垫,那么尾联就是在人物形象跃然纸上 之后 ,作者对其内心所作的更深层次的解剖和引申, 使思想在形象的基础上得到了自然的升华,从而揭示 出更为深远的意义。首尾两联互相照应 ,互相补充, 互相生发,又使得中间两联所描写的老将的形象更为 生动,增强了艺术感染力。
这首诗不仅句法富有变化,而且用字也特别凝炼、 准确、形象。动词“凋”字,用以表示北风对白草的 强大威力 ,“飞”字用来说明烟尘的接连不断和弥漫 无际,都极为有力、准确。形容词“重”字、 “深” 字,更具有双重含义 ,不仅写出霜重、年深的情况, 而且进一步表示出边将内心的深重痛苦,十分形象而 又含蓄。前人评价昱的诗“滥觞晚唐 ”,就是指其 遣词造句严整工稳而言,但诗人的“匠心”表现在诗 中却堪称羚羊挂角不着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