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赋通过对所居住的小园景物的描写,抒发了作者故国之思和身世之悲。全篇触景生情,移情入景,情景交融,物我一体;并且用典和白描紧密结合,颇见匠心。
全赋可分六段。首段写自己本无情于禄仕,不求华堂大厦,但求一席之地足以容身。此段用对比的方法并借用历史典故以明心迹。他愿像巢父那样,夏则居巢,冬则穴处;像壶公那样,夜间在壶中存身;像管宁与嵇康那样,将藜床坐穿,将锻灶兼作暖炕使用,以简居自安。至于像东汉时代南阳人樊重,庐舍豪华,门闼洞开,重堂高阁,广厦相连;西汉的曲阳侯王根,家中赤墀青琐,与皇宫相似。作者并不希望有樊重、王根那种豪华的宅第。有了上文的对比与抉择,下文将笔一转,自然地过渡到自己理想中的小园生活:“数亩敝庐,寂寞人外,聊以拟伏腊,聊以避风霜”,虽居近市井,结庐人境,但不求朝夕得居市之利,惟求闲适之乐。作者又用“黄鹤戒露”比喻自己处境险恶,企图以隐居而求远祸自全。以鹤的无意乘轩和爰居本为避海风而来,没想到国人以钟鼓祭之,表示自己本无意做官,而今却冠冕加身了。看来还是弃官归隐,求得“亲戚共一处,子孙还相保”(陶渊明《杂诗》)为好。巢林之鸟,不过栖于一枝,哪怕自己的敝庐小如蜗角蚊睫,可以容身足矣,别无他求。
第二段回笔再写他理想中的小园风光。园子虽小,犹得“欹侧八九丈,纵横数十步,榆柳两三行,梨桃百馀树”。居室虽如窟室如凿坯。但可以领略“桐间露落,柳下风来”的逸趣,可以读书弹琴于其问。园中有繁茂的花草树木为伴,有无忧无虑的鸟儿为侣。但是这些想像中的乐趣又没有能够得到。自己如今头发已白,年貌俱衰,形如枯木,心同死灰,内心笼罩着畏惧与忧愁,并无乐趣可言。
第三段再写小园景物,其中有池鱼、修竹,花草丛生,果树繁多,以至落叶狂花,纷飞乱舞。如野人之家,愚公之谷,“虽有门而长闭,实无水而恒沉”,相识与见寻者都是隐士或学者。但是这种生活又何尝能得到。如今旅居长安,花草虽多,但起不到忘忧长乐的作用。自己本愿像飞鸟与游鱼一样,栖于深林,潜于重渊,如今却屈仕魏、周,失其故性,真是“望云惭高鸟,临水愧游鱼”(陶渊明《始作镇军参军经曲阿作》),以至触景皆是痛苦。
第四段先以吴质和崔骃的不得志喻己,复以庄舄的病中作越吟,喻己之恒念故国梁朝。以下数句,喻己提携老幼,关河累年,处境困难,事不如意,不免屡动乡关之思,作穷愁之吟。
第五段以倒叙之法,插入往事的回忆。言昔日在梁时,父子在东宫,出入宫廷,恩宠无比,如贾谊之应召宣室,扬雄之作赋《长杨》。
最后一段,由回忆承平之际的梁朝,转笔写梁末的动乱。文中所写的“山崩川竭”的一次大动乱,指太清二年(548)的侯景之乱。此乱打破了“五十年来,江表无事”的局面,自此以后,庾信流离失所,屡遭挫折。荆轲、苏武之事,喻己聘于西魏,被留长安。仰望关山,清风明月亦含凄怆之色,听胡笳而落泪,闻流水而断肠。“龟言”句,喻己不愿老死长安。“鹤讶”句,指梁元帝遇害之年(承圣三年,即555年)。“百龄兮倏忽”以下数句,言壮年遭逢世乱,流离而成暮齿,命运不济,注定不能返回故土,屈节仕北,其局已定,此辱难洗,天道昧昧,一切都是多么渺茫。
庾信的这篇作品极富南朝赋文注重藻饰、偏于用典的特点,把自己当时的心境刻画得绘声绘色。庾信以生花妙笔,穷形尽相地刻画了房子的内外环境。又写到了自己与乡间父老学农种菜、执竿钓鱼的闲居之乐,表达了自己视富贵如浮云的高洁操守。在《小园赋》的篇末,作者以审视的目光,回顾了此前随伺于王室左右吟风弄月的繁华生涯,进而对那种醉生梦死、浮泛空虚的岁月予以了无情的嘲讽;同时也对旋踵而至的战争灾难进行了深刻的揭示。在他看来,“荆轲有寒水之悲,苏武有秋风之别。关山则风月凄怆,陇水则肝肠断绝”。却都没有比让老百姓过安稳日子更令人欣慰,由此将批判的锋芒直接指向以湘东王萧绎为代表的武装集团。
庾信六十七岁以疾去职,六十九岁辞世,一生未曾隐居。此赋所写的小园光景,实为虚拟想像中的境界,莫作真实的赋景读。从谋篇看,前半篇俱从小园落想,后半篇以乡关之思,发为哀怨之辞。写景言情,几乎全借重典故。琐陈缕述,反复申说,悲感淋漓,体现庾信坎凛咏怀,穷途一恸的心情。
译文及注释
译文
在一枝树权上,巢父就获得了安家的处所;在一把葫芦里,壶公就找到了容身的地方。何况管宁的粗劣床榻,破成洞也还可以坐;嵇康的打铁炉边,既暖和又可以安眠。为什么一定要高阁重楼,像是南阳樊重的宅第;画栋雕窗,像是西汉王根的王府?我只有几亩大的一处房舍,在这里听不到车马的喧嚣,权且用来随俗度日,遮挡风雨严寒。我的住所即使靠近集市,也不会像晏婴那样追逐需求的便利;即使坐落在京城,也只希望像潘岳那样享受闲居的安乐。再说黄鹤自警是为了逃离人们的危害,决不会自愿去乘坐华贵的马车;爰居迁徙是为了回避海上的灾害,并不是想要谋求人们的祭拜。在流寓生活中,如能像陆机兄弟有个栖身之地,像韩伯舅甥不计利害得失,那么就算是蜗角蚊睫一般的狭小空间,我觉得已经足够安居乐业的了。
于是我从官场逃出来,在小园中自得其乐。正当新桐发芽,清露晨流,柳枝摇曳,惠风和畅的季节。在园中弹弹琴,读读书,也是让人惬意的。园中有棠梨、酸枣树,但没有楼台馆阁。斜着看有八九丈长,横着看有几十步宽。园中栽有两三行榆树柳树,又有百余棵梨树桃树。拨开茂密的枝条才能见到窗子,横竖走去都可以成为道路。鸣蝉有密叶遮蔽而不受惊扰,野雉不必担心罗网陷阱而自由自在。青草和绿树混为一片,长短枝桠交互伸展。有山不过像一筐土堆成,有水不过是个小土坑。水下的龟鳖因为地盘小不得不窝连着窝,孵雏的鸟鹊也因为可作巢的树少不得不巢叠着巢。园中的草地上拥挤着串串的果实,架上的葫芦累累沉重而拉长了脖颈。园子里可以找到充饥的食物,也可以嬉游歇息。有几间高矮不一的房屋,草做的屋顶已经透风漏雨。屋檐低矮得碰到帽子,门框狭窄得侧身碰到眉毛。帐幔朴素引不来白鹤,床榻陈旧垫脚的只能是神龟。鸟儿幽闲自得,随意鸣啼;花儿自开自落,四季随心。唯独我心如历陵久枯的大树,发如睢阳待染的一团素丝。虽然不是夏日,也有所畏惧;虽然不见秋风,也有所悲伤。
园中有一寸二寸的小鱼,有三竿两竿翠竹。云气覆荫着丛生的蓍草,金精滋养着秋天的菊花。酸枣酸梨,山桃山李,枯叶布满床头,落花堆遍屋地。我称这里是山野人家,也就是齐国愚公的山谷。让我尝试一下隐居在园林,因为很久以来就曾向往退出官场的生活。园门虽有却常关闭着,我的心已经与外世隔绝。偶尔有些来往的,不是荷荼丈人那样的隐者,就是披裘公那样的高士。空闲的时间,我或是阅读葛洪的医书,或是研究京房的卦辞。但是看到忘忧草不能使我忘忧,见到长乐花不能让我长乐。鸟儿不能饮酒而偏让它饮酒,鱼儿不愿听琴而偏让它听琴,究竟是为了什么而这样违背他们的本心呢?
再加上南北方气候寒热不同,我感到不能适应,肯定会因为抑郁不乐而折损寿命,因为长年愁苦而积成疾病。在住宅四角埋上大石以镇鬼怪,挂上明镜以照精灵。我如同庄舄一样因思乡而病倒,又如同魏颗的老父一般病到昏乱欲死。暮色笼罩了空荡荡的房屋,我看着全家老老少少,真感到对不起受苦的儿子,也对不起勤俭的妻子。家里只有两瓮麦子,一畦秋菜。风吹得大树不停地摇动,低沉的云层使天空变得一片昏暗。空空的粮仓上聚集着吵闹的麻雀,懒妇们的耳边响起了秋蝉的悲鸣。
当年我托先辈的福荫,在梁朝的宫廷里滥竽充数。我的祖父可以和建有通德门的郑玄媲美,我的父亲和伯父也和读过王室赐书的班嗣、班彪同样博学。我有时在玄武阙陪坐,有时到凤凰殿听讲。曾经像贾谊在宣室受到召见,又曾像扬雄待命赋写诗文。
不料山崩地裂,河流枯竭,冰消雪散,石碎瓦解,大盗侯景篡权作乱,江南故国陷于灭顶之灾。我回国的平坦大道一下子就被摧毁,变得像三危山、九折坂一样的艰险难行。如同燕太子为荆轲在易水饯行,又如同李陵在匈奴为苏武送别,我从此有去无回,只能长留在异国他乡。关中的山川风月使我满怀凄怆,陇头流水一类的歌曲更让人痛彻肝肠。这里严寒多雪,完全不同于故国江南。人的一生很快要过去了,我已开始进入晚年。虽然不想洗雪以往遭遇的不幸,但还是丢不开南归故乡这个意念。可怜我既不能像雀雉入淮海而发生变化,又不能像金丹在土釜中一连九转。我如果无法如愿回到南方,最后也只好在北朝忍辱负重地活下去了。看来昏暗的天意就是这样的,对纷乱的人生我只有叹息而已。
注释
若夫:发语词。
巢父:传说尧时的隐者,以树为巢,所以当时人称他为巢父。一说巢父即许由,夏常居巢,尧让之以天下,不受。
壶公:传说汉时有一老翁,在市上卖药,于门前悬挂一壶,药卖完了,就跳进壶中,后人称他为壶公。一说壶公姓谢名元,东汉时道士,以卖药为生。
况乎:又如。
管宁:(158年—241年)字幼安,东汉末年人,操守严肃,因常坐一木榻上,积五十年,榻上膝盖所触都成了洞孔。
藜床:指用藜草铺床,一说藜木坐榻。
嵇康:(224年-263年)字叔夜,三国曹魏时著名思想家、文学家,爱好锻铁。
锻灶:打铁用的炉灶。
闼:门。
洞:通。
樊重之第:南阳人樊重,东汉光武帝的舅舅,富有田产,并善于经商,家里建造房屋,都是重堂高阁。
赤墀青锁:房屋前的阶墀,涂以赤色,窗户的格眼(锁),涂以青色,都是奢侈的装饰。墀,台阶。
王根:汉元帝皇后王政君亲族,汉成帝所封五侯之一。
敝庐:破旧的屋子。
人外:人境之外,形容偏僻。
拟伏腊:可以用来举行伏祭、腊祭。伏,夏日的伏天;腊,年末的腊月。这都是古代举行祭祀的时节。古人常于伏、腊闭门不出,聚家人宴饮。拟伏腊与下文“避风霜”相对照,都是闭门不出,聊且休息的意思。
晏婴近市:晏婴,春秋时齐国大夫,齐景公因为晏婴的住宅靠近街市,狭窄而且低湿,要给他换个好地方,晏婴婉言辞谢说:“小人近市,朝夕得所求,小人之利也。”此处反其意而用之,说敝庐虽靠近市场,但不求早晚的利益。
潘岳面城:晋代诗人潘岳作《闲居赋》:“退而闲居于洛之汜,陪京泝伊,面郊后市。”面,面向。这里也反说,自己虽然也面城而居,但心情闲适,不想潘岳那样牢骚满腹。
黄鹤戒露:传说鹤性警觉,闻露水滴落之声即高鸣相警。
轮轩:春秋时卫懿公好鹤,给鹤乘坐轩车。轩:高车。这里作者用轮轩比喻富贵的生活,说自己无意于此。
爰居避风:爰居,海鸟名,形似凤凰。《国语·鲁语》记载“春秋时,有爰居飞到鲁国东门之外,臧文仲使人祭它,展禽说:这是海边有灾的迹象,爰居鸟为了避灾飞到这里来。”又,《庄子·至乐》记载,海鸟飞到鲁国郊外,鲁侯奏九韶之乐去迎它。
钟鼓:祭祀所用的乐器,这里指祭祀时的音乐。
陆机则兄弟同居:陆机,字士衡;其弟陆云,字士龙,二人俱有才名,都是西晋文学家。《世说新语·赏誉》记载,吴亡后,他们在洛阳同住三间瓦房,陆机住西头,陆云住东头。古人讲求父母、兄弟不同宅,陆机、陆云同住,被认为不体面。
韩康则舅甥不别:韩康,晋韩伯,字康伯,其舅殷浩很欣赏他,殷浩北伐失败,被废为庶人,徙于东阳,韩康伯也到了东阳,所谓“舅甥不别”即此。
蜗角蚊睫:《庄子·则阳》说,有两个小国,一个在蜗牛的左角上,一个在蜗牛的右角上,时相争地而战,伏尸数万。《晏子春秋·》说,东海有虫,结巢在蚊睫的上边,生了两次小虫才飞走,蚊虫竟自不知道。这里都是形容小园之小。
窟室:本指掘地为室,此处指垒土坯为屋。
凿坯:凿开土墙。这里“凿坯”比喻隐遁。
珠柱:琴名,以珠作为支弦琴柱。
玉杯:书篇名,汉董仲舒撰,收入《春秋繁露》。
有棠梨而无馆:汉代甘泉宫外有棠梨,但没有台馆建筑。棠梨,果木名,又汉甘泉宫中馆名,参见《三辅黄图》。
足酸枣而非台:《水经注·济水注》载:酸枣县(今河南延津县北)城西有酸枣寺,寺外有韩王望气台。
敧侧:偏在一边,倾斜。指小园地形不正。
蒙密:指树叶茂密。
敧斜:指道路弯曲倾斜。
蝉有翳兮不惊:蝉有树叶可以隐蔽,所以不必惊怕。翳,荫蔽。《庄子·山木》:“蝉方得美荫而忘其身。”这里是反用其意。
罗:捕鸟兽的网。
混淆:混杂在一起。
枝格相交:树木的枝条相交叉。格,树的长枝。
山为篑覆,地有堂坳:山是一篑土倾倒而成的(极言其小);地上有低洼水池。篑,盛土的筐子。堂坳,堂前可容水的低陷处。
藏狸:野猫。
乳鹊:哺育幼鸟的鹊。
匏,葫芦。
疗饥:止饿。
栖迟:栖息。作者用以自比,以示不过分追求饱暖舒适的生活。
崎岖:这里形容空间局促。
穿漏:屋顶漏雨。
茅茨:用茅草覆盖屋顶,这里之茅草屋。
坐帐无鹤:《神仙传》:三国时吴人介象,死于武昌,归葬建业(今南京),死后有白鹤来集座上。这里作者说自己恐怕不能像介象一样归于梁首都建业。
支床有龟:《史记·龟策列传》:“南方老人用龟支床足,行二十余岁,老人死,移床,龟尚生不死。”这里作者说自己久住长安,像龟支床,终老不能移动。
历陵:县名,汉属豫章郡,今江西九江市东。
枯木:枯萎的树。应劭《汉官仪》:“豫章郡树生庭中,故以名郡矣。此树尝中枯,逮晋永嘉中,一旦更茂,丰蔚如初。”这里作者自比心如枯木。
睢阳:宋国地名,墨子故乡。
乱丝:头发蓬白,像团乱丝。《吕氏春秋》载:墨翟(dí)尝见染素丝的人而叹息。这句是说作者因忧愁而发白如素丝。非夏日而可畏:《左传·文公七年》:“贾季曰:赵盾夏日之日也。”杜预注:“冬日可爱,夏日可畏。”
夏日:夏天的赤日。
异秋天而可悲:宋玉《九辩》:“悲哉,秋之为气也!”以上两句是说作者自己一年四季只有悲惧而无乐趣。
丛蓍:丛生的蓍草。蓍,草名,古代用这种草茎做占卜的工具。
金精:《玉函方》载,古人把九月上寅日采的甘菊(现名杭菊)叫金精。
枣酸梨酢:即酸枣醋梨。酢,古“醋”字。
桃榹李薁:即榹桃薁李。榹桃,山桃。薁李,山李。
狂花:到处乱飞的花。
野人之家:野人,乡野之人,农夫。
愚人之谷:《说苑·政理》:“齐桓公出猎,逐鹿而走入山谷之中,见一老公而问之,曰:‘是为何谷?’对曰:‘为愚公之谷。’桓公曰:‘何故?’对曰:‘以臣名之。’"以上两句是说自己过着隐居的生活。
偃息:休息。
抽簪:抽下连系冠发的簪子,散发无束。这里喻弃官不仕。古时做官的人须束发整冠,用簪连冠于发,故称隐退为“抽簪”。
虽有门而长闭:用陶渊明《归去来兮辞》“门虽设而常关”句意。
实无水而恒沉:语出《庄子·则阳》:“方且与世违,而心不屑与之俱,是陆沉者也。”无水而沉,叫陆沉,比喻隐居。以上二句表示作者愿过隐居生活。
负锄:扛锄,代指农夫。
相识:互相交谈。
五月披裘见寻:皇甫谧《高士传》:“披裘公者,吴人也。延陵季子出游,见道中有遗金,顾彼裘公曰:‘取彼金。’公投镰嗔目拂手而言曰:‘何子处之高而视人之卑?五月披裘而负薪,岂取金者哉!‘”以上两句意为自己所交往相识的人都是农人与有道贫士。
葛洪,晋丹阳句容人(今属江苏),练神仙医术,有《金匮药方》一百卷,《肘后要急方》四卷传世。
京房:字君明,汉顿丘(今河南浚县西)人。
忘忧:指忘忧草,又名萱草,古代医书上说,吃了萱草可以解除忧愤。
长乐:指长乐花,又名紫华。
鸟何事而逐酒:《庄子·至乐》:“昔者海鸟止于鲁郊,鲁侯御而觞之于庙,奏九韶以为乐,具太牢以为膳。鸟乃眩视忧悲,不敢食一脔,不敢饮一杯,三日而死。”
鱼何情而听琴:《韩诗外传》:“昔伯牙鼓琴而渊鱼出听。”以上两句是说,自己如栖林的飞鸟、潜渊的游鱼,今失其故性,终无欢乐,表明难忘故国。
寒暑异令:指南方与北方的气候不同而季节时令相异。
乖违德性:乖与违同义,相反冲突。德与性同义,指本性。
崔骃:东汉车骑将军窦宪擅权骄恣,其主簿崔骃数谏之。宪不能容,使出为长岑长。骃不愿去远处作地方官,遂不赴任,忧郁而死。
吴质:曹丕的好友。
建镇宅神以薶石:宅神,住宅里的鬼怪。薶石:古人迷信,在住宅四周埋下石头以镇宅驱邪。薶,同“埋”。
山精:山中的妖精。
照镜:《抱朴子》:“万物之老者,其精悉能假托人形,以眩惑人目而尝试人,唯不能于镜中易其真形耳,是以古之入山道士皆以明镜九寸已上悬于背后,则老魅不敢近人。”
屡动庄舄(xì)之吟:据《史记·陈轸传》载:战国时越国人庄舄,在楚国做官,病中思念家乡,犹发出越国的语音。
几行魏颗之命:《左传·宣公十五年》记载:晋大夫魏武子有一宠妾无子嗣,武子生病时,命魏颗把这宠妾嫁人;武子临终时,又曾嘱魏颗把他(武子)的爱妾杀了殉葬。武子死后,魏颗把那宠妾嫁人了,说临终时神智错乱,按照他(武子)清醒时说的做。以上两句是说自己在北方因思念家乡,几至于神志错乱。
蓬头王霸之子:《后汉书·列女传》载,王霸,东汉太原人,隐士。起初他和令狐子伯友好,后来子伯做了楚相,就让其子给王霸送信。子伯之子车马随从,仪容文雅。王霸之子从田里耕作回来,见到令狐子,很惭愧。王霸也因儿子不懂礼貌、不修边幅而惭愧地久卧不起。其妻责以应保持高节,不慕荣利。霸笑而起。蓬头,头发蓬松散乱。
椎髻梁鸿之妻:梁鸿,字伯鸾,东汉扶风人。家贫博学。其妻孟光初嫁时,盛容华服,梁鸿七日不理。孟光改为椎髻,穿布衣,梁鸿才与之和好。
燋麦:陈燋的麦子。燋,同“焦”。
畦:田园中分成的小区。
骚骚:形容风声。
惨惨:黯淡无光。
聚空仓而雀噪:空仓里的麻雀因饥饿而鸣噪。聚,聚集。空仓:晋苏伯玉妻《盘中诗》:“空仓鹊,常苦饥。”
惊懒妇而蝉嘶:古代谚语“促织鸣,懒妇惊”,后来或用懒妇称蟋蟀。崔豹《古今注》:“蟋蟀,一名吟蛩。秋初生,得寒则鸣。一云济南呼为懒妇。”以上二句描写自己生活贫困之状。
草滥,说以草莽之夫而滥居列位。
吹嘘:即吹竽。用南郭处士滥竽充数事。
籍文言之庆余:凭借皇恩而泽及子孙。《易·乾卦·文言》:“积善之家,必有余庆。”这两句说自己仕梁凭借先世之德,很受重用,生活优越。
门有通德:指祖父庾易为齐征士,不就,如汉之郑玄。
家承赐书:汉代班嗣、班彪兄弟二人,甚友爱,学识渊博,皇帝曾赐给他们书籍。这里是说作者的伯父庾於陵、父亲庾肩吾彼此也很友爱,有学识,和班嗣、班彪相似。
玄武:宫阙名,在汉代未央宫前。
观:指宫阙,一说玄武观,指南朝玄武湖中的亭观。《三辅旧事》:“未央宫北有玄武阙。”
参:参加。
凤凰:汉代建章宫殿名。
墟:处所。这里作者说自己曾经陪侍和参加皇帝的游宴。
受釐:古代礼节,祭祀之后要把祭余的内献给皇帝,向他贺喜祝福。皇帝接受这种祝贺,叫做受嫠。釐,祭祀用后的肉。
宣室:古代宫殿名,是未央宫前的正室。这里是用汉文帝于宣室召见贾谊的故事。
赋长杨于直庐:长杨,汉代宫殿名。扬雄曾作《长杨赋》。直庐,旧时侍臣值宿之处。
山崩川竭:这指梁武帝太清二年(年)侯景之乱。
冰碎瓦裂:言国家遭乱以后残破不全。
大盗潜移:指建业遭侯景叛乱,梁元帝迁都江陵。大盗,指侯景。
长离永灭:指梁武帝子孙不能复兴。长离,星宿名。
摧:折断。
辔:马缰绳。
三危:山名,一说在雍州西南境,有三山峰,高耸甚危。
九折:坂名,在四川荥经县西邛崃山,山路曲折多险。
荆轲有寒水之悲:燕太子丹在易水上给荆轲饯行,荆轲歌日:“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苏武有秋风之别:苏武出使匈奴,不畏逼诱,二十年不降。时李陵已降匈奴,苏武临归时,李陵赠诗曰:“欲因晨风发,送子以贱躯。”以上两句说自己出使被留离梁仕魏,为形势所迫。
关山:古乐府有《关山月》曲。《乐府解题》说:“关山月,伤离别也。”
陇水:古乐府《陇头歌辞》有“遥望秦川,肝肠断绝”之句。
龟言此地之寒:前秦时苻坚得一大龟,后来龟死,有人梦龟言“我将归江南,不遇,死于秦。”作者用来比喻自己欲归江南而不能。
鹤讶今年之雪:传说西晋太康二年(年)冬天,天气特别寒冷,有人听到两只白鹤在桥下说:“今兹寒不减尧崩年也。”在此隐喻梁元帝后来被杀之事。
百龄:百岁,指人的一生。
倏忽:形容时间短暂。
光华:年华,岁月。一作“精华”,指人的少壮时代。已晚,指到了暮年。
不雪雁门之踦:汉代段会宗曾任雁门郡守,犯法被免职。后来复为都护,他的朋友谷永写信警告他说:你这次不要想立奇功,只要不出毛病,也就足以遮盖雁门那一次失败了。雪:洗刷。
先念鸿陆之远:《易经·渐卦》:“鸿渐于陆,夫征不复。”这里比喻自己到北朝被留不归。
非淮海兮可变:春秋时赵简子说:“雀入于海为蛤,雉入于淮为蜃,鼋鼍鱼鳖莫不能化,唯人不能,哀哉!”
非金丹兮能转:金丹,古代方士炼金石为丹药,认为服之可以长生不老。转,丹在炼炉内转动变化。
不暴骨于龙门:《太平广记》引《三秦记》:“龙门山,在河东界。禹凿山断门阔一里余。黄河自中流下,两岸不通车马……每岁季春,有黄鲤鱼,自海及诸川,争来赴之。一岁中,登龙门者,不过七十二。初登龙门,即有云雨随之,天火自后烧其尾,乃化为龙矣。”而清张澍辑《三秦记》云:“江海大鱼薄集龙门下,数千,不得上。上则为龙,不上者鱼,故云曝腮龙门。”所述略有不同。此句喻作者当年在时乱中侥幸逃生。
终低头于马坂:《战国策·楚策》:“夫骥之齿至矣,服盐车而上太行。蹄申膝折,尾湛肘溃,漉汁洒地,白汗交流,中阪迁延,负辕不能上。伯乐遭之。下车攀而哭之,解聍衣以幂之。骥于是侥而喷,仰而鸣,声达于天,若出金石声者,何也?彼见伯乐之知己也。”此句作者形容自己像老马一样,只能低头为人服役。
谅:信,诚然。
天造:指“天道”。
昧昧:不明,昏暗的样子。
生民:人民。
浑浑:糊糊涂涂的样子。这里说天道不明,世人可悲。
该赋通过对所居住的小园景物的描写,抒发了作者故国之思和身世之悲。全篇触景生情,移情入景,情景交融,物我一体;并且用典和白描紧密结合,颇见匠心。
全赋可分六段。首段写自己本无情于禄仕,不求华堂大厦,但求一席之地足以容身。此段用对比的方法并借用历史典故以明心迹。他愿像巢父那样,夏则居巢,冬则穴处;像壶公那样,夜间在壶中存身;像管宁与嵇康那样,将藜床坐穿,将锻灶兼作暖炕使用,以简居自安。至于像东汉时代南阳人樊重,庐舍豪华,门闼洞开,重堂高阁,广厦相连;西汉的曲阳侯王根,家中赤墀青琐,与皇宫相似。作者并不希望有樊重、王根那种豪华的宅第。有了上文的对比与抉择,下文将笔一转,自然地过渡到自己理想中的小园生活:“数亩敝庐,寂寞人外,聊以拟伏腊,聊以避风霜”,虽居近市井,结庐人境,但不求朝夕得居市之利,惟求闲适之乐。作者又用“黄鹤戒露”比喻自己处境险恶,企图以隐居而求远祸自全。以鹤的无意乘轩和爰居本为避海风而来,没想到国人以钟鼓祭之,表示自己本无意做官,而今却冠冕加身了。看来还是弃官归隐,求得“亲戚共一处,子孙还相保”(陶渊明《杂诗》)为好。巢林之鸟,不过栖于一枝,哪怕自己的敝庐小如蜗角蚊睫,可以容身足矣,别无他求。
第二段回笔再写他理想中的小园风光。园子虽小,犹得“欹侧八九丈,纵横数十步,榆柳两三行,梨桃百馀树”。居室虽如窟室如凿坯。但可以领略“桐间露落,柳下风来”的逸趣,可以读书弹琴于其问。园中有繁茂的花草树木为伴,有无忧无虑的鸟儿为侣。但是这些想像中的乐趣又没有能够得到。自己如今头发已白,年貌俱衰,形如枯木,心同死灰,内心笼罩着畏惧与忧愁,并无乐趣可言。
第三段再写小园景物,其中有池鱼、修竹,花草丛生,果树繁多,以至落叶狂花,纷飞乱舞。如野人之家,愚公之谷,“虽有门而长闭,实无水而恒沉”,相识与见寻者都是隐士或学者。但是这种生活又何尝能得到。如今旅居长安,花草虽多,但起不到忘忧长乐的作用。自己本愿像飞鸟与游鱼一样,栖于深林,潜于重渊,如今却屈仕魏、周,失其故性,真是“望云惭高鸟,临水愧游鱼”(陶渊明《始作镇军参军经曲阿作》),以至触景皆是痛苦。
第四段先以吴质和崔骃的不得志喻己,复以庄舄的病中作越吟,喻己之恒念故国梁朝。以下数句,喻己提携老幼,关河累年,处境困难,事不如意,不免屡动乡关之思,作穷愁之吟。
第五段以倒叙之法,插入往事的回忆。言昔日在梁时,父子在东宫,出入宫廷,恩宠无比,如贾谊之应召宣室,扬雄之作赋《长杨》。
最后一段,由回忆承平之际的梁朝,转笔写梁末的动乱。文中所写的“山崩川竭”的一次大动乱,指太清二年(548)的侯景之乱。此乱打破了“五十年来,江表无事”的局面,自此以后,庾信流离失所,屡遭挫折。荆轲、苏武之事,喻己聘于西魏,被留长安。仰望关山,清风明月亦含凄怆之色,听胡笳而落泪,闻流水而断肠。“龟言”句,喻己不愿老死长安。“鹤讶”句,指梁元帝遇害之年(承圣三年,即555年)。“百龄兮倏忽”以下数句,言壮年遭逢世乱,流离而成暮齿,命运不济,注定不能返回故土,屈节仕北,其局已定,此辱难洗,天道昧昧,一切都是多么渺茫。
庾信的这篇作品极富南朝赋文注重藻饰、偏于用典的特点,把自己当时的心境刻画得绘声绘色。庾信以生花妙笔,穷形尽相地刻画了房子的内外环境。又写到了自己与乡间父老学农种菜、执竿钓鱼的闲居之乐,表达了自己视富贵如浮云的高洁操守。在《小园赋》的篇末,作者以审视的目光,回顾了此前随伺于王室左右吟风弄月的繁华生涯,进而对那种醉生梦死、浮泛空虚的岁月予以了无情的嘲讽;同时也对旋踵而至的战争灾难进行了深刻的揭示。在他看来,“荆轲有寒水之悲,苏武有秋风之别。关山则风月凄怆,陇水则肝肠断绝”。却都没有比让老百姓过安稳日子更令人欣慰,由此将批判的锋芒直接指向以湘东王萧绎为代表的武装集团。
庾信六十七岁以疾去职,六十九岁辞世,一生未曾隐居。此赋所写的小园光景,实为虚拟想像中的境界,莫作真实的赋景读。从谋篇看,前半篇俱从小园落想,后半篇以乡关之思,发为哀怨之辞。写景言情,几乎全借重典故。琐陈缕述,反复申说,悲感淋漓,体现庾信坎凛咏怀,穷途一恸的心情。
庾信在梁元帝承圣三年(公元554年)时,奉命使北,未终使命,西魏大军进犯江陵。江陵陷落后,元帝遇害,十万臣民被掠至长安。庾信羁留长安,被迫仕于西魏、北周。至此再也没有回到南方去,而是“移住华阴下,终为关外人”了。在北朝他度过了二十六个年头,虽位望通显,但对于屈仕魏、周,他常感面惭耳热,为臣不忠,为子不孝。一方面怀着仕北的惭耻,另方面又对其愿隐居而不可得,表示极大的遗憾。故写《小园赋》以寄慨,以乡关之思,发为哀怨之辞。
霍去病(前140-前117),西汉名将,大将军卫青姊子。年十八,为天子侍中,善骑射,初从卫青击匈奴,屡立战功,封冠军侯,三年后为骠骑将军。曾与卫青一起击败匈奴主力,对安定边界做出卓绝贡献。此诗咏霍将军北伐,与齐梁之际南北对峙的形势有关,例如南齐武帝欲北伐,多次临琅邪城讲武;又如公元505年(天监四年),梁武帝命中军将军临川王萧宏率众北伐。但诗歌的具体作年难于考订。诗人借歌咏霍去病击败匈奴事,抒发了为国建功立业的豪情,尽管凭借当时南方政权的国力希冀北伐成功并非易事,但诗歌所表现的进取精神,在那个时代却是难能可贵的。
秦始皇派蒙恬北筑长城,却匈奴七百余里,使胡人不敢南下牧马。可是,到了汉武帝时期北方和西北边患又变得严重了。汉武帝先后发动三次大规模的对匈奴战争,才基本确保了边地的安全。霍将军曾多次与匈奴接战,长驱二千余里,击败左贤王,封狼居胥山,禅姑衍,临翰海,建功而还。诗歌首四句记出征,并描绘长城地势的险要。霍将军仗节拥旄,肩负国家重托,率部北伐,远出长城。“汗马”,或释为战功,似不确。据诗意,汗马当是西域名贵汗血马的省称。将军乘骑高大的汗血马、拥旄使节,军威何其雄壮!“万里与云(一作阴)平”,承“地势险”,不仅写出长城的气势,长城外地域的广漠辽阔,而且创造出一种悲壮苍凉的氛围。“凉秋八九月”六句追叙师出长城之由。秋高气爽,马肥人壮,正是匈奴用兵的大好季节。敌骑南践幽、并两州,严重威胁西汉边地。飞狐战云密布,日色格外昏暗;瀚海兵事迭起,云雾阴霾若愁。“飞狐”,塞名,其地约在今河北蔚县东南;“瀚海”,又写作翰海,一般认为在今蒙古高原。此诗所用地名均为泛指,不必坐实。“白日晚”、“愁云生”,以边地之景渲染战事的紧急,并跌出“羽书”、“刁斗”。羽书不时断绝,军情不达,足见道路已为敌人所阻。“刁斗”,昼炊之具,夜则击之以警戒,为行军两用之物,此言昼夜为敌所惊。敌入之速,来势之猛,战事之急迫,由此可见。霍将军就是在这样警急的形势下出师长城的,他系国家安危于一己之身,责任何其重大!
“乘墉挥宝剑”八句,描绘破敌,慷慨淋漓,扣人心弦,用笔高壮。在这严峻的关头,霍将军从容不迫,登城指挥将士却敌。宝剑所向,旌旗遮空蔽日,勇士良将,无一不奋勇争先;兵法阵法,出奇制胜。“挥宝剑”,生动地描绘出亲临前线指挥作战的主帅形象,同时还暗用楚王登城挥太阿宝剑,晋、郑之师围楚三年一朝破败的典故,已寓克敌制胜之意。“七萃士”,周代禁军,此指勇士。“云屯”,如云屯聚,一状士多将广,二形容全军上下凝聚一心。“鱼丽”,古兵阵,见《左传·桓公五年》。“六郡”,据《汉书·地理志》,汉金城、陇西、天水、安定、北地、上郡六郡良家子选给羽林,多出名将。真是将精卒勇,锐不可当。“胡笳关下思,羌笛陇头鸣。”这两句是破敌过程的小插曲。“胡笳”、“羌笛”,边地少数民族乐器。“高秋八九月,胡地早风霜”(吴均《胡无人行》),远离中原,北出边关,深入荒漠,羌笛一曲,胡笳数声,未免牵动征战将士的乡思之情。气候的恶劣,条件的艰苦,更见将士对国家的忠良气节。在铺叙紧张的战事中插入“胡笳”两句,文势起伏,回肠荡气,避免了行文的平板,更能打动人心。“骨都”、“日逐”,均匈奴侯王名。“自詟”,自惊慑;“亡精”,丧精亡魄,丢魂失胆。在霍将军的指挥下,击败了匈奴,北伐获得全胜。“自詟”、“亡精”,反衬霍将军的胆威及非凡的军事才能。上一节用“羽书”、“刁斗”,这一节用“胡笳”、“羌笳”,上一节用“飞狐”、“瀚海”,这一节用“骨都”、“日逐”,步步相为映发,相互照应,遣词谋篇用心良苦。
“玉门”至篇终,回师后事。“斥候”,今言侦察兵。玉门一带,战火已停。武帝为霍将军营造最好的住宅,霍去病说:“匈奴未灭,无以家为也。”遂传为千古美谈。“万庾积”,言其位尊禄厚;“百行成”,言其才高望重。“玉门”四句,极形容霍将军屡建功勋后受到国家的优宠。天长地久,但是人生短暂;将军虽然功成名就,但享福未多,人已迁化(死时年仅二十四)。“激楚”,楚歌曲;“高台倾”,指霍去病之死。“位登”,“功立”后嵌入“天长”四句,沉郁低回,紧接着又用“当令麟阁上,千载有雄名”两句振起作结,先抑后扬,顿挫跌宕,情调慷慨激昂,高亢有力。“麟阁”,即“麒麟阁”,在未央宫中,汉武帝获麒麟时作此阁,图画其像于阁,遂名为麒麟阁。公元前51年(汉宣帝甘露三年),曾图画股肱之臣的形貌,署其官爵姓名于阁,以思其美。此诗借宣帝事,指出骠骑虽然过早谢世,但名雄千古,为后人所敬慕。
虞羲作品今存不多,但其诗作在南齐时就以其独特的“清拔”风格受到永明代表诗人谢朓的嗟赏称颂。后人评此诗曰:“高壮开唐人之先,巳稍洗尔时纤卑习气矣”(《采菽堂古诗选》卷二十八);“不为纤靡之习所困,居然杰作”(《古诗源》卷十三),都较准确地指出它与齐梁之际众作不同的特色在于不纤弱,在于高壮有气势。的确,齐梁间诗坛上能结合时事,寄寓作者高怀壮志,昂奋激发人心的诗作并不多见。此诗《文选》归入“咏史”类,篇幅还是较长的,何焯云:“妙在起伏,非徒铺叙为工”(《义门读书记》卷四十六),由于诗人善于驾驭,避免咏史诗较常见的平铺直叙,写得起伏跌宕。诗中描写边塞的一些语词、典故,多可回味,有的甚至为后代边塞诗所习用。此诗上承鲍照描写边塞的诗作(如《代出自蓟北门行》),下开唐人边塞诗之先,虽然情调尚不及唐人的俊快刚健,但如何焯所指出,实为杜甫《前后出塞》所祖,在边塞诗的发展过程中有积极的意义。
此诗真实生动地叙述了作者过大庾岭的情景,情感凄楚悲凉,真挚感人。
起句“度岭方辞国”,扣题直叙,说明诗人已经来到“华夷”分界的梅岭之巅,将要走出中原,辞别故国了。大庾岭在古人心目中是腹地和南部边陲的分野,是文明和蛮荒的界限。此去身陷边鄙,祸福难科,家阻万山,赋归无期,忆往思来,百感交集。此句一个“方”字把“度岭”“辞国”联系在一起,顿然使人产生一种摇曳心旌的感觉,使文势陡率而高远。对句“停轺一望家”,诗人停下长途跋涉的驿车,在中原与“夷国”的边界驻足远望家乡的方向。此刻站在高高的山岭上,还能望长安于日下,指故里于云间,而“明朝望乡处,应见岭头梅”(《题大庾岭北驿》),其它全被山岭遮住了。因此,要抓紧时机,停下车来,滞留山头,深情地向家园方向再望一次。至此,一个失魂落魄的遭贬谪的宦游人的形象展现在读者面前了。这“一望”的“一”字,也甚为传神,传达出诗人去国怀乡的深沉感情。
颔联“魂随南翥鸟,泪尽北枝花”,紧承首联中的“望”字而来,诗人遥望乡关,只见鸟儿飞翔,花儿开放。据说大庾岭南北气候差异,南枝谢了,北枝才开。人在岭北,犹如花开枝头;一入岭南,就像花残凋落。诗人眼中的鸟儿是“南翥”,花儿是“北枝”,因此触动了北人南迁的情思。心向北,身往南,距离越拉越大,矛盾痛苦越来越深,诗人的魂魄和思绪都随着那向南飞翔的故乡之鸟而去了,那岭北绽放的梅花却多情地向他频送春光。此景此情,使他黯然神伤。这联诗写得情景交融,将诗人魂断庾岭的情态表现得淋漓尽致。
颈联“山雨随含霁,江云欲变霞”,上句写山雨欲停未停,天空已放出些许晴光。下句是描绘江中云影即将变作彩霞的霎那间。这两句专门写景,避免正面表达感情,迂回取道,曲径通幽,在结构上是转折,在情绪上是顿挫,宕开一笔,别开生面。诗人描写景色的渐变,衬托自己心情的变化。“随含”、“欲变”等字眼,赋予云雨以灵性。写云,不直接表现天空的云,而是描绘江中的倒影。可见山雨是濛濛细雨。这样写可以一箭双雕,将山的空明、水的澄澈同时生动地表现出来了。诗人在《早发大庾岭》诗里写道:“晨跻大庾险,驿鞍驰复息。雾露昼未开,浩途不可测。兄弟远沦居,妻子成异域。羽翮伤已毁,童幼怜未识。踌躇恋北顾,亭午晞霁色。春暖阴梅花,瘴回阳鸟翼。”由此可知《度大庾岭》是《早发大庾岭》的续篇。这首诗中写的“山雨随含霁”,大约是在中午或午后;“江云欲变霞”,可能是在下午或傍晚。
在这样美好的山水景色中,诗人的心潮逐渐趋于平静,开始振作起来面对现实考虑自己的出路。在《早发大庾岭》里有这样的诗句:“适蛮悲疾首,怀恐泪沾臆。感谢鹓鹭朝,勤修魑魅职。生还倘非远,誓以报恩德。”可见他希望勤奋修职,争取早日赦归。由于天气的好转,诗人心情也逐渐开朗,由天气的变化联想到自己的命运,也充满了希望。于是不禁发出了“但令归有日,不敢恨长沙”的感慨,表示他只希望有回去的那天,就心满意足了,对自己受贬迁不敢有所怨恨。这是用了西汉贾谊遭权臣们排挤被贬为长沙王太傅的典故,说自己不敢像贾谊谪居长沙时那样因不适应湿热的气候“自以为寿不得长”而心生“恨”意。这种以退为进的写法,更把那希望生还的拳拳之心衬托了出来。尾联以直抒胸臆而作结,但上句的“归有日”又与首联的“辞国”、“望家”遥相呼应。
此诗起势不凡,有如醍醐灌顶,在读者心上激起冲击浪,浪一重,愁一重,水一曲,肠一曲,几经曲折,最后以绵绵无尽的情意作结,给人以余味无穷之感。
这首诗感情真挚,以景衬情,情景交融,达到一个较高的境界;章法严谨,对仗工整,音韵和谐,表现出一种自然而又流动的整齐美,是一首成熟的五言律诗,堪称“示后进以准”的佳作。
首联叹惜李定言与情侣分手,原本是“海燕双栖”,如今是“海燕参差”。双栖者夫妻;参差者一上一下,一生一死,一在地上,一在土下。又像卓文君说的“沟水东西流”,一东一西,变成两股水流。“同君身世属离忧”,是安慰性的话,也符合事实。李商隐一生离忧,与李定言有共同语言。这样说,缩短了两入的感情距离,冲淡了开玩笑的成分,便于对方接受。首联巧用“海燕"、“沟水"的典故,以海燕分飞、沟水各流的比喻写自己和友人的离家宦游漂泊,伤叹之情自然溢出。
颔联写两人都有类似的经历,都为此而伤心。“相携花下”,就是两人都有冶游的经历,这比“同年”更进了一步,这是共同的生活情趣。这一联写二人郁郁花下,对泣春日,用的是以乐景写悲的反衬手法,增强了感情深度。“非秦赘”与“类楚囚”则是推进一层的表现,意味自己与友人的郁闷比身为秦赘寄人篱下还惨,是象囚犯一样不自由,象囚犯一样的沉沦,语气极深沉。
颈联又回到曲江边景物,写李定言情侣去世后的凄凉。通向她居处高楼的路,由于长期无人问津,已长满青草。用“碧草”做主语,并以拟人的手法说碧草有意识,已“暗侵穿苑路”,这就更令人感伤。原来,她住在曲江边花园似的环境,如今“碧草暗侵”,园苑荒芜,一片凄凉。楼上,珠帘永垂,空无一人。有人进出,珠帘要卷起;如今人去楼空,故“珠帘不卷”了。这样的白描式的不作夸张的描写,在游戏的成分中糅进了严肃的思想,增添了诗的感伤精神。腰联以景物描写渲染荒戚的氛围。碧草葱郁,珠帘不卷,写曲江景色凄荒,就是寓国势的衰颓,以景色喻时势,写景即是言志抒情。
尾联展开想象:想象美女掩埋地下也在伤春,为此白了头。用“莫惊”这样的否定句式,反而加强了语气,作了肯定的回答。
诗题虽表明“戏作”,诗却作得十分严肃,对李定言已死去的“玉媵”,充满了深刻而真挚的同情。“莫惊五媵埋香骨,地下伤春亦白头”,写出了人类共同的悲哀。诗人把自伤身世和忧伤国势交融,情感沉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