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篇构思新颖别致的散文。题目名曰《道山亭记》,但作者对道山亭本身的构造和外观几乎没有着墨,而是从遥远的历史和广阔的空间慢慢道来,如同电影中的远镜头逐渐向观众逼近,变为特写镜头,让读者既能从阔大的背景中远视,又能在焦点上细察,具有丰厚的美学韵味。作者以洋洋洒洒的文笔,描写了闽地的山川形势,水陆交通以及风土民情,然后点出道山亭的景状及其寓意。文章风格峭拔多变,文笔雄伟奇崛,短句纷陈,新颖别致。
文章一开始,描写道山亭的所在地闽中郡的历史由来和地理特点,尤其侧重从陆路和水路两个方面表现这里的高山险峻和溪水湍急,十分难行。走陆路如同抓着绳子攀登,“或垂崖如一发,或侧径钩出于不测之溪上,皆石芒峭发,择然后可投步。”走水路则石头错出急流间,千里上下,不见首尾,“舟溯沿者,投便利,失毫分,辄破溺。”在陆路上行走,“负戴者虽其土人,犹侧足然后能进,非其土人,罕不踬也。”在水陆上行走,“虽其土长川居之人,非生而习水事者,不敢以舟楫自任也。”在这里,作者充分发挥想象和描写之能事,运用比喻和对比等艺术手法,予以浓墨渲染。特别是对溪水湍急状貌的描绘,十分生动:“或衡缩蟉糅,或逆走旁射,其状若蚓结,若虫镂,其旋若轮,其激若矢。”
接着,作者的笔触将描写的空闻进一步缩小到侯官,重点表现这里的地理特点、风俗人情等自然景观和人文景观。侯官地平且广,离周围的山较远,南有闽江,东有大海,商船云集、人们喜建华丽住宅,尤其佛、道宫观数以百计,十分瑰丽奇特。这些叙述和描写,十分精练而又富有代表性,为道山亭的建造展现了一个优美适宜的环境。
但是,作者的作文最重“以文明道”,所以他写此文的目的并不仅仅表现道山亭的迷人景致,而是重点赞赏知福州政绩名震遐迩的程师孟及其建造道山亭的举措。因此,文章的后半部分虽然篇幅不多,但却是重心所在。作者介绍了程公建造道山亭的具体地点、动机和目的,并把程公建道山亭看作其诸多政绩的一部分,肯定了封建官吏在政务之余追求耳目之乐的合理性。这对作者来说,是难得的思想闪光。他不仅认为道山亭建造的地点好:“不下簟席而尽于四瞩”,更欣赏程公“抗其思于埃墙之外”的壮志,与取名为“道山亭”相吻合,这实际在某种程度上也反映了曾巩的精神追求。
文章既写景又写人,写景从大到小,层层深入,清晰传神。写人(程公)紧扣道山亭的由来,突出其精神风貌,点面结合。文章以道山亭为核心,旁及它的地理特点和人文景观(包括它的建造者),关键处顺便表达自己的态度和看法,显得有条不紊,简练生动,给读者留下鲜明而又深刻的印象。
唐朝末年,各种社会矛盾纷纷激化。广大河淮地区遂成为新旧军阀朱温、时溥、杨行密等进行割据混战的战场。这些军阀在镇压农民起义的战争中曾以杀人邀取战功,飞黄腾达;在割据混战中又以屠戮生灵来建立武功,以满足各自不可告人的权力欲。《吊万人冢》就是战乱后诗人客游河淮地区时根据所见所感而剪取的一幅社会缩影,控诉了统治者为一己私利而压迫人民的血腥罪恶。
这首诗以景托情,以情驭景,情景交融,颇具艺术感染力。首句“兵罢淮边客路通”,落笔便写出诗人客游河淮地区的时间是在“兵罢”之后;“客路通”三字含蓄地表达出诗人对于战乱暂时结束的欣喜之情。
次句“乱鸦来去噪寒空”,承上而来,在刚刚振起的欢悦情感上兜头泼来一盆冷水——一路之上,人烟灭迹,黑鸦聒噪,从而使诗歌画面陡然涂上了一层恐怖荒凉的色调。“乱”字写出了黑鸦遮天蔽日之多;乌鸦以食腐肉为生,万人冢上空乌鸦的狂欢乱舞,愈显出战乱中死人之众,使天空弥漫着一片凄寒之气,给人思绪上增添了悲切感。第三句“可怜白骨攒孤冢”,是以情驭景的妙笔,它以特写式的镜头拍下了“千里无鸡鸣,白骨蔽平原”的现实场景,一个“孤”字蕴含了对枉死者离乡背井、惨死他乡的无限同情,令人容易从枉死者联想到战争给幸存者所造成的家庭悲剧和心灵创伤。句首冠之以“可怜”二字,为诗情向高潮的发展提供了推动力,足以表达出诗人的强烈同情心。末句“尽为将军觅战功”是全诗的高潮。可以说,前三句所展示的都主要是事物的现象及结果,而这最后一笔才是探究问题之本质的所在。“尽为”写出了造成生灵涂炭原因的独一性,“觅战功”则点破了朱温之流发动战争的目的性和自私性。这是全诗中关键的飞跃,具有高屋建瓴的气势和认识高度。但这一感情的飞跃,却正是踏着前三句景物描写而达成了水到渠成的升华;没有前三句景的铺陈,第四句的宕出就必然成为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这首诗在思想上与曹松《己亥岁》中“一将功成万骨枯”及杜荀鹤《再经胡城县》中“今来县宰加朱绂,便是生灵血染成”有异曲同工之妙,但由于它选材典型,构思别具一格,所以,历来为读者所喜爱。
这是一首寄情山水的词。上片写词人路上的见闻和醉态,下片言词人对美好景物的怜惜之情。此词以空山明月般澄澈、空灵的心境,描绘了一个富有诗情画意的月夜人间仙境图,表现出一个物我两忘、超然物外的境界,抒发了作者乐观、豁达、以顺处逆的襟怀。全词寓情于景,情景交融,境界空灵浩渺,读来回味无穷。
作者在词中描绘出一个物我两忘、超然物外的境界,把自然风光和自己的感受融为一体,在诗情画意中表现自己心境的淡泊、快适,抒发了他乐观、豁达、以顺处逆的襟怀。
小序叙事简洁,描写生动,短短五十四字,即写出地点、时间、景物以及词人的感受。它充满了诗情画意,是一篇写得很优美的散文,可与其《记承天寺夜游》媲美。
上片头两句写归途所见:“照野弥弥浅浪,横空隐隐层霄。”弥弥,是水盛的样子;层霄,即层云。春夜,词人在蕲水边骑马而行,经过酒家饮酒,醉后乘着月色归去,经过一座溪桥。由于明月当空,所以才能看见清溪在辽阔的旷野流过。”先说“照野”,突出地点明了月色之佳。用“弥弥”形容“浅浪”,就把春水涨满、溪流汩汩的景象表现出来了。广阔的天空还有淡淡的云层。“横空”,写出了天宇之广。说云层隐隐约约在若有若无之间,更映衬了月色的皎洁。野外是广袤的,天宇是寥廓的,溪水是清澈的。在明月朗照之下的人间仙境中,诗人忘却了世俗的荣辱得失和纷纷扰扰,把自己的身心完全融化到大自然中。此两句暗写月光。
“障泥未解玉骢骄”,是说那白色的骏马忽然活跃起来,提醒他的主人:要渡水了!障泥,是用锦或布制作的马荐,垫在马鞍之下,一直垂到马腹两边,以遮尘土。《晋书·王济传》:“济善解马性,尝乘一马,著连乾障泥,前有水,终不肯渡。济曰:‘此必是惜障泥。’使人解去,便渡。”词人在这里只是写了坐骑的神态,便衬托出濒临溪流的情景。
把典故融化于景物描写之中,这是很成功的一个例子。此时,词人不胜酒力,从马上下来,等不及卸下马鞍鞯,即欲眠于芳草。“我欲醉眠芳草”,既写出了浓郁的醉态,又写了月下芳草之美以及词人因热爱这幽美的景色而产生的喜悦心情,可以说收到了一石三鸟的效果。
过片二句,更进一步抒发十分迷恋、珍惜月色的心情,为“解鞍少休”补充了看来非常奇特,实际上更为充足的理由。琼瑶,是美玉,这里比作皎洁的水上月色。可惜,是可爱的意思。这一溪风月确实是太迷人了!那月光洒满了静静的原野,洒满了清澈的溪流,水月交辉,真像缀满了无数晶莹无暇的珠玉。如果策马前进,那些珍奇的珠玉书势必被马蹄踏碎,这怎么能行呢?词人在这里用的修辞手法是“借喻”,径以月色为“琼瑶”。由于感情真挚,这个境界是极为幽美、静谧、纯洁的。这一境界,是东坡独特的感受,前人似未曾有过。
“解鞍欹枕绿杨桥,杜宇一声春晓。”末两句是说,我解下马鞍做枕头,斜卧在绿杨桥上进入了梦乡,听见杜鹃叫时,天已亮了。
词人终于用马鞍作枕,依靠着它斜卧在绿杨桥上“少休”了。这一觉当然睡得很香,及至醒来,“杜宇一声春晓”,春天的黎明又是一番景色了。这个结尾如空谷传声,余音不绝。妙在又将一幅清新明丽的画卷呈现在我们面前,但是却留下了空白,让读者用自己丰满的联想去感受它。
此词所描绘的富有诗情画意的美景中,处处有“我”之色彩,景物成为塑造“我”的典型性格的凭据。词人不论是醉还是醒,是月夜还是春晨,都能“无入不自得”,随意而成趣,逐步展示词的意境。作者善于把意和境浑然凝结为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他把自己的身心完全融化到大自然中,忘却了世俗的荣辱得失和纷纷扰扰,表现了自己与造化神游的畅适愉悦,读来回味无穷,令人神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