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晋王子猷“何可一日无此君”(语见《世说新语》)之语一出,便成为历代爱竹之士的口头禅。子猷爱竹,在于竹绿叶萋萋、秀美多姿,在于竹怀愁含怨、情韵绵邈,在于竹劲挺有节、凌霜不凋。而后世文人的咏竹篇亦多不脱于此,像唐令狐楚的“斋居栽竹北窗边,素壁新开映碧鲜”(《郡斋左偏栽竹百余诗》),唐李峤的“高簳楚江濆,婵娟含曙气”,“谁知湘水上,流泪独思君”(《咏竹》),唐许浑的“萧萧凌雪霜,浓翠异三湘”等。在他们眼中,竹如含愁幽人,如隐逸高士,总是那么优雅脱俗。
可苏轼所谓“一日不可无此君”则独辟蹊径,着意于竹之可“食”、可“庇”、可“载”、可“爨”、可“衣”、可“书”、可“履”的实用性价值,竹也就由超脱走向凡俗,由梦幻走向现实,由可赏走向可用,简直成了岭南人的“衣食父母”,却并不为人所贵,故而苏轼说“岭南人当有愧于竹”。著此文时,苏轼被贬惠州,这是他一生中第二次遭贬。普通平凡的“岭南竹”同样寄托着他沉重的身世之感“岭南竹”尚可物尽其用,而“奋励有当世志”的苏轼却远贬僻地,不为所用,悲哀啊!同时,苏轼将岭南竹写得那样有生活气息,正反映了他的达观和对现实的执著。
这首小诗首句写人,次句写景,结尾两句写回头去看浦中小舟。诗人夜泊江中,信步江堤,霜冷风凄,黑夜漆漆、只有泊舟处一点孤灯,透一点光亮,送一丝温暖。此诗曲折地表达了诗人孤寂的心情。尤其后两句,似乎从旁人的眼中看自己的船,更增添冷峻感觉。全诗景象平易,自然天成,但在布局上又颇见匠心。诗写夜泊之景,不从夜泊之地写,而是选择了堤上回看的视角,使四句小诗显得极为婉曲。
一二句即紧扣题目,为下句铺垫,也为全诗伏笔。前两句描写诗人步出船舱,走上江堤,顿感江风寒冷刺骨,霜气凛冽袭人,并缀一叠词“棱棱”,不仅摹绘出江边秋夜的寒意,同时活画出诗人在江堤寒风中凄冷的情态。
三四句写诗人伫立寒风中的江堤上,“回看”“夜泊”处的情景。“回看”二字绝妙,且含蕴丰富,既有站立江堤寒风中对舱内温暖的眷恋,又有一片漆黑夜色中欲有所发现的意愿。结句“芦荻花中一点灯”,在景致变化中使诗人心情为之一振,由“水风霜气”一抑中,情调为之一扬。“芦荻花”照应第二句“水风霜气”。诗人回看“深浦停舟处”,为浓厚夜幕所笼罩,为茂密芦荻所遮蔽,漆黑模糊夜色深沉,那既不显眼又不足道的“一点灯”,俨然“黑暗王国中一线光明,诗人心目中一丝暖意”。“灯”前置以“一点”,正面写灯,侧面烘托,使夜色更浓更广,使深沉的夜色具有了视觉形象,是以明写暗艺术手法的巧妙使用,因而收到了意想不到的艺术效果。
全诗二十八字,所烘托的景象,形象贴切地衬托出“浦中夜泊”的情景。景象平易,但却自然天成;布局巧妙,又独具匠心。写夜泊,选择了江堤上回看的独特视点,形象地写出了一个没有月色、连视觉也失去作用的秋夜。之所以说“独特”,是由于全诗视角不凡、立意不俗、选材别致、烘托深广,由第二句的感觉,到三、四句转向视觉。尤其是写与“夜”与“月”有关的诗,白居易作品中举不胜举,除了著名的《琵琶行》《燕子楼》之外,还有《村夜》《江夜舟行》《襄阳舟夜》《舟夜赠内》《雨夜忆元九》《曲江夜归闻元八见访》等等,一般写夜景离不开月色的烘托,有月才具备韵味,有月才景色绚丽,有月才使人留连,而《浦中夜泊》,没有月色,避开白描,用侧面烘托的独特视角,生动地写出了“浦中夜泊”的别致景象。
此诗纯写闭门寥落之感。整首诗篇好似一幅形象鲜明、艺术精湛的画卷。读者把它慢慢地打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灞原上空萧森的秋气:撩人愁思的秋风秋雨直到傍晚才停歇下来,在暮霭沉沉的天际,接连不断的雁群自北向南急急飞过。连番的风雨,雁儿们已经耽误了不少行程,好不容易风停雨歇,得赶在天黑之前找到一个宿处。这里用一个“频”字,既表明了雁群之多,又使人联想起雁儿们急于投宿的惶急之状。古人每见雁回,易惹乡思。读者继续打开画卷,景象则由寥廓的天际渐渐地转到地面,转到诗中的主人。只见风雨中片片黄叶从树上飘落下来,而寄居在孤寺中的一个旅客正独对孤灯,默默地出神。“落叶他乡树”这句,很值得玩味。中国有句老话叫做“树高千丈,叶落归根”,诗人在他乡看到落叶的情景,不能不有所感触。自己羁留异地,不知何时才能回到故乡东海(今江苏连云港市西南)。其心情之酸楚,完全渗透在这句诗的字里行间。“寒灯独夜人”,一个“寒”字,一个“独”字,写尽客中凄凉孤独的况味。不难想象:一灯如豆,伴着一个孤寂的身影。夜已深了,寒意重重,在寒气包围中,灯光更显得黯淡无力,而诗人孤独凄苦的心情也随之更进了一层。“寒”与“独”起着相互映衬的作用:由寒灯而显出夜长难捱,因孤独而更感到寒气逼人。
五、六两句让画卷再向下推移,它不仅显示了更大的空间,更细的景物,而且出神入化,展现了诗人的心境。这时夜阑人静,连秋虫都已停止了歌唱,只有露珠滴落在枯叶上的响声,一滴接着一滴,虽很微弱,却很清晰。这句“空园白露滴”用的是以“动”烘托“静”的手法,比写无声的静更能表现环境的寂静,露滴的声音不但没有划破长夜的寂静,反而更使人感到静得可怕。连露滴的声音都可听到,就没有什么比这更寂静的了。下一句“孤壁野僧邻”同样是用烘托的手法。明明要说的是自己孑然一身,孤单无依,却偏说出还有一个邻居,而这个邻居竟是一个绝迹尘世、犹如闲云野鹤的僧人。与这样的野僧为邻,诗人的处境的孤独就显得更加突出了。这两句在写景的同时进一步写出了诗人的心境:秋夜孤房连露滴的声音都可听到,正说明他思潮起伏,长夜无眠;而所与为邻的只有一个野僧,表明他正想到自己已经被抛出世外,不知何日才能结束这种生涯。正是因为这样,所以诗的最后两句也就与前面的描写自然衔接起来,不显得突兀。
最后两句直接说出诗人的感慨:“寄卧郊扉久,何年致此身?”诗人为了求取官职来到长安,在灞上(又作“霸上”,长安东)已寄居多时,一直没有找到进身之阶,因而这里率直道出了怀才不遇的苦境和进身希望的渺茫。
这首诗写景,都是眼前所见,不假浮词雕饰;写情,重在真情实感,不作无病呻吟。因此,尽管题材并不新鲜,却仍有相当强的艺术感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