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江》这首诗,是诗人写他在一个暮春的傍晚行经汉江时的所见所感。
“溶溶漾漾白鸥飞,绿净春深好染衣。”写出春日洁静宁适的景象。其中的“溶溶漾漾”,是形容汉江江水在日光下流动,波光闪烁的美丽样子。在这种水波荡漾的汉江中,水面上白鹭翻飞嬉戏,给人一种宁静美好的感觉。至于“绿净春深好染衣”一句,则是使用夸饰的手法,描述出汉江的江水,在盛春时节呈现出碧绿澄净的样子,乍看之下,仿佛可以取来作为染饰衣服之用。“绿净”是写汉江江水的碧绿澄净,“春深”则说明作者经过汉江时正是暮春时节,也交待致使汉江江水碧绿澄净的原因,这样的修辞,将春意的新、净、亮、丽的特质,全都蕴含在其中。
“南去北来人自老,夕阳长送钓船归。”通过上联对汉江美好春景的描写,带出春日之景虽然美好,作者心中对岁月的感慨,联想到又是新的一年到来,象征着人的年华又老了一岁。“南去北来人自老”一句,就是作者对自身南来北往年华消失的感慨。“人自老”三字,主要在表达年华老去的不自觉和无可避免。“夕阳长送钓船归”一句,则是描写每当夕阳西下时,便是钓船归返之时,如此日复一日,仿佛西沉的夕阳恒久以来,都在长送钓船回航一样。我们由此回想,当明天日出时,钓船就会再度出航,然后周而复始。人生的世代更迭,新人替换旧人,也是同样的道理。所以在面对“南去北来人自老”的感触中,又何必自伤。如此接续描述,便自然在岁月消逝的无奈中,带出一些潇洒的意味来。
失志不遇的悲哀,莫过于年华蹉跎而志业无成,乃至无望。如果认定无望,反而转向超脱,看破红尘。在封建士人中,多数是明知无望,却仍抱希望,依旧奔波仕途,甘受沦落苦楚。李益这诗即作是想,怀此情。
第二天立秋,第一天照镜子,不言而喻,有悲秋的意味。诗人看见自己两鬓花白如雪,苍老了。但他不惊不悲,而是平静淡漠,甚至有点调侃自嘲。镜中的面容,毕竟只表现过去的经历,是已知的体验。他觉得自己活着,这就够了,身外一切往事都可以一笔勾销,无须多想,不必烦恼,就让它留在镜子里。但是,镜外的诗人要面对第二天,走向前途,不知该怎么办。他觉得后一天恰同前一日。过去无成而无得,将来正可无求而无失。何况时光无情,次日立秋,秋风一起,万物凋零,自己的命运也如此,不容超脱,无从选择,只有在此华发之年,怀着一颗被失望凉却的心,去面对肃杀的秋风,接受凋零的前途。这自觉的无望,使他从悲哀而淡漠,变得异常冷静而清醒,虽未绝望,却趋无谓,置一生辛酸于身外,有无限苦涩在言表。这就是此诗中诗人的情怀。
诗题“立秋前一日”点明写作日期,而主要用以表示此诗的比兴寓意在悲秋。“览镜”,取喻镜鉴,顾往瞻来。前二句概括失志的过去,是顾往;后二句抒写无望的未来,是瞻来。首句,实则已把身世感慨说尽,然后以“在镜中”、“两鬓雪”、“对秋风”这些具体形象以实喻虚,来表达那一言难尽的的遭遇和前途。这些比喻,既明白,又含蓄不尽,使全篇既有实感,又富意趣,浑然一体,一气呵成。
这首《嘲桃》讽刺桃花在春风中扬扬得意之态和忘恩负义的恶行。
桃花当然是美艳的,“无赖夭桃面,平明露井东”,可爱艳丽的小桃花在水井旁活泼地绽开着花蕊,那平静深碧的井水中也倒映出桃枝光彩洋溢的花影。井边一树桃花,这本身就是一幅生动的写意画,充满了诗意与色彩的明暗对比。桃花的美丽还在于它早开,桃李报春,得风气之先。那妖艳的花枝在和暖的春风中摇曳招展,风姿绰约,确是迷人。然而,就在桃花得意扬扬的时候,它忘了是谁将它催开。非但如此,它还一边炫耀它的美艳,一边却嘲笑它的恩人一一春风的无形无色。“春风为开了,却拟笑春风”,何等薄情,何其忘恩负义。美艳当然是值得骄傲的,但不可因此而自炫;美艳也不全是天生的,有时会得益于各种有利条件,所以,更不可因此而忘乎所以。“嘲桃”是一种比喻,愿人们以此诗中的夭桃为戒。
全诗采用讽谕的手法,表面嘲桃,实际嘲人。首句嘲桃之撒赖元行,次句嘲桃得意之早,三句嘲桃之无能耐,四句嘲桃以怨报德。从表到里,最终揭示了其卑劣无耻的本质,真是深入见骨。
这是李雯甲申国变之后的作品。人生的际遇真是难以言说,有处世出于自己禀赋的志意怀抱的情况,可是也有行事遭遇外在环境操纵逼迫的情况。李雯正是一个才华横溢却遭际不幸的人。他陪父亲到京师,没多久李闯王占领北京,他的父亲就殉明死难了。李雯是“絮血行乞三四日,乃得版榇以敛”,他当时几乎饿死,却又不敢死,因为还没有尽到一个做儿子的责任,未把父亲的灵柩送回故乡。当时清廷有一些欣赏李雯才华的人把他推荐给满清的中枢内院。李雯之仕清是不得已的,他又是个感情很敏锐,而且很自责的人,所以其国变以后的作品一直写得非常悲哀痛苦。
《风流子》这首词一开头就是个疑问的句子,“谁教春去也”,短短的五个字,就有一种非常深刻曲折的意思。李后主的词“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浪淘沙》),写得感情奔腾汹涌,一泻无余。因为他是个比较任纵的帝王,没有约束节制自己的习惯。李雯却是个自我反省、压抑而又自责的人,同样是写亡国的悲痛,可是他与李后主表现得迥然不同。“谁教春去也?”是对命运发出的质疑。天下的事情有许多为什么,国家为什么有这样的下场?我李雯为什么有这样的遭遇?这种疑问的句子表示出来的,常常是一种悔恨、不平。正所谓诗词无理而妙,李词“春去也”已是一重悲哀,“谁叫春去也”,这是又一重更深的悲哀,如此美好的事物为什么转瞬即逝?没有谁能给出答案,更没有任何办法可以挽回。
“人间恨、何处问斜阳?”又是一个问句。人间到处都是悲恨,这一“人间恨”,既是紧扣“送春”的题目而发的现实中之送春伤春之恨,也是文物繁华尽皆破灭的亡国失家之恨,更是自己的失身之恨。李雯在去世的前一年给陈子龙的书信里说:“三年契阔,千秋变常。失身以来,不敢复通故人书札者,知大义之已绝于君子也。”真是声声皆泪,人间为什么有这么多悲哀?为什么有这么多缺憾?这些人间恨事,你又能去问谁呢?屈原问天,李雯却要问斜阳。斜阳本身就是无常的,快要沉落的,它又能够回答你什么呢?因此开篇的两个问句,所表达的悲哀不只是字面上的,而是从内心里传达出的彻骨的无可奈何的伤痛。
“花褪残红,莺捎浓绿”,表面上当然是说落红缤纷,花朵凋零,黄莺在浓绿的枝头飞掠过去,完全是扣题而说的暮春风景。可是“落花”又是中国文化传统中的一个语言代码,花的零落代表了所有美好事物的凋零残败。李雯的故国不会再恢复了,与当年和他一起读书、作诗的陈子龙等人的交游,也不会再有了,那美好的少年时代,充满了理想和欢乐的时代,那些故人知交,都已是“花褪残红”,不再复返了。“小径红稀,芳郊绿遍”(晏殊《踏莎行》),春天的花落尽,树叶就显得更浓密繁多,俗话说莺燕争春,那莺燕是要在百花时节忙着享受春天,所以浓绿的枝头有不少的莺燕。这正如满朝的新贵,在朝廷易代之间做着自己的打算。改朝换代中,有多少人殉节死难了?又有多少人投降以争取高官厚禄?这是“花褪残红”与“莺捎浓绿”的对比,所以是令人“思量往事,尘海茫茫”,人间的尘世就如同沧海的波涛,变化无常不可追寻。
“芳心”,代表了一个人一切美好的理想和志意,从李雯的诗文集中,确实可以看到他是许身不凡的人,可现在是“芳心谢”,对李雯来说,那所有美好的理想都已失去了,自己没有脸面做任何的事情,抱任何的希望了。“锦梭”两句,表面是写女子的生活起居,织布梳妆。李雯把自己比成一个女子,本在编织一个美丽、珍贵的梦想,可是国破家亡,自己降志辱身,有了污点,就像华美珍贵的锦缎再也织不下去。“麝月”是将黄颜色的麝香在额间涂出新月的形状以做装饰,可是当一切理想志意消失,连生活的意义都没有了,再弄妆梳洗又有什么必要呢?这个女子懒得再装饰,她又能为谁装饰呢?这是两个工整的对句,“旧织”暗喻了李雯过去的美好的理想,“新妆”比喻迎合与奉承新朝,李雯之仕清是出于不得已,在他的内心并不想追求富贵,更不愿去曲媚迎合新朝。
“杜宇”即杜鹃,为送春之鸟,当它啼叫之时,春天也就走了。杜宇又是古蜀王名,号望帝,死而化鸟。作为一个带有丰富文化背景的语言代码,其含意可用李商隐《锦瑟》诗“望帝春心托杜鹃”一语概括之。杜鹃代表死去的皇帝,象征明朝的覆亡。而杜宇的啼声似“不如归去”,旧日的国家朝廷、朋友志意都已一去不复返,所以“不如归去”的叫声更徒添伤心,李雯又能回到哪里去呢?杜宇悲鸣,惊醒了他年少时代编织的美梦,而父死国变的发生也恍如一场噩梦,即所谓“觉余惊梦”。而“碧阑三尺,空倚愁肠”,“碧阑”是指碧玉雕成的栏杆。李商隐的《碧城》诗有句云:“碧城十二曲阑干。”李商隐说“碧城十二”,李雯说“碧阑三尺”,数目并不是用来计数的,“十二”和“三”都是代表多的意思。他说我靠在那曲折珍贵的玉栏杆上,这么美的“碧阑”,本是让人倚栏凭眺春天的美景的,可是春天已经走了,也就只剩下满腹的惆怅悲哀。
“东君”是春天的神,“东君不做繁华主”,是说春天的神不为万紫千红做主,没有保护它们,因此是“抛人易”,春天这么快地过去,这么容易就把我们抛弃了。这既是扣住题目来说的“送春”,又有引申出的旧日朝廷和生活对自己的抛弃。正有李后主“别时容易见时难”(同上)的感叹。
最能代表春天的,就是柳树,而柳树又往往长于池塘水边。王夫之《蝶恋花》曾说:“叶叶飘零都不管,回塘早似天涯远。”在中国的传统中,杨柳“拂水飘绵”的姿态才是最美的。所以说“回头处、犹是昔日池塘”。正所谓“风景不殊,正自有山河之异”(《晋书·周顗传》),京城还是往日之京城,李雯的故乡云间还是往日之云间,可是往日之人物文明却不再依旧了。“留下长杨紫陌,付与谁行?”“行”是一个表示受语宾语的词尾助词。暮春三月,当花落以后,树叶浓荫茂密,正是柳树长得茂盛的时候,这是承接上句“回头处、犹是昔日池塘”来说的。“留下”句,表面上写的就是因为东君这位春神轻易就不为春天做主了,那么留下高大的杨柳树和宽阔的道路要托付给谁呢?可是“紫陌”不是平常的路,它特指京城的道路,刘禹锡《看花》诗“紫陌红尘拂面来”句,指的就是当时的首都长安。而任何地方的高大柳树都可以叫做“长杨”,可是在中国文化传统中,“长杨”又指汉朝都城的一座宫殿“长杨宫”,扬雄有一篇《长杨赋》,写的就是长杨宫。因此“长杨紫陌”又代表了国家的都城。明朝不在了,它的首都交付给谁了呢?江山又交付给谁了呢?当然是归于新的统治者满清。无疑而问,沉痛至极。
“想《折柳》声中,吹来不尽”,笛曲中有一支曲子叫《折杨柳》,是用来表示离别、怀念的,所以李白《洛城闻笛》说:“此夜曲中闻《折柳》,何人不起故园情。”当无数的杨花被风吹落,春天也就越来越远了,当《折杨柳》的笛声响起,它带给人的是对故园、故国、故人的怀念,而这种怀念之情是道不尽、说不明的。杨花被吹落了,但李雯不直接说“落花”,因为“落花”是个实物,他说“落花影里”,正可见词这种文学体式的细致与微妙。杨花在落花飞舞的影子里飘落凋零了,可是与李雯另一首《浪淘沙·杨花》之“可惜章台新雨后,踏入沙间”相较,“舞去还香”一句,使杨花在飘零之前有一个振起,表明即使飘零也还要有一种舞动的姿态。李雯是玷辱了,是被踏入了沙间,可是他还有多少的感情志意并未完全消磨。
“难把一樽轻送,多少暄凉。”古人有饮酒送春的习俗,韩偓《惜花》诗说“临轩一盏悲春酒,明日池塘是绿阴”,一杯酒就把春天送走了。可是李雯呢?他能轻易地用一杯酒把明朝的春天送走,把过去的理想志意送走吗?李雯是自责的,他不能忘怀于自己的亏欠、玷辱,他有羞耻和惭愧。那么多的恩怨是非、悲欢冷暖,这其中的痛苦实在不是可以轻易就排遣的。
此诗可分四段,旨在企盼如胡马客之名将,绥靖边患,生动刻画了边地民族的骁勇善战和风俗生活,以及战争的残酷,表达了对人民的同情和渴求和平的愿望。
诗的一开头就赞叹“幽州胡马客”的骠骑与威猛。所谓的“幽州胡马客”应该是指安禄山手下那些横行无忌的“壮士”,也就是安禄山私养的奴才。大多数是契丹等少数民族勇士,力大无穷,身怀绝技,被安禄山收为义子。因为多是胡人,所以就不乏有碧眼金发之辈。这些勇士带着用虎皮做的冠帽,笑拂着两只利箭,有万夫不当之勇。胡人张弓搭箭,弯弓如张满两,能把白雁射落在云端。胡人双双掉鞭而行,游猎驰向楼兰,胡人一出门就不顾身后之事,慷慨报国,义无反顾。可惜这些勇士选择安禄山为主子,所谓的报效国家恐怕也只是“幽燕”这个小朝廷。
诗人在作这段描述时心情颇为复杂。一方面任侠尚武的性格使诗人对这些年青勇士的高超武艺和绝技绝活发出由衷的赞美,对这些勇士报效主子的忠心也发出由衷的赞叹。也许是刚到幽州时李白对安禄山的野心认识还不足,有的学者说李白当初甚至有立功边疆思想,在边地习骑射,后发现安禄山野心,登黄金台痛哭,不久即离幽州南下。这样看起来李白说“出门不顾后,报国死何难”也就可以理解。可是另一方面,李白对这些勇士也有隐隐的担心,这些勇士愈健壮、武艺愈高、对主子愈忠诚,那么日后对李唐朝廷的威胁也就愈大。“双双掉鞭行,游猎向楼兰”两句看似平常,其实也满含隐忧,游猎向楼兰是要经过中原腹地。而且“楼兰”一语暗指国都长安。
接着诗人又用借古讽今的手法用“匈奴”犯边的故事来寓含对国家将或发生战乱的隐忧。所谓“天骄五单于”一般认为是西汉后期,匈奴势弱内乱,分立为五个单于:呼韩邪单于、屠耆单于、呼揭单于、车犁单于、乌藉单于,五单于互相争斗,后为呼韩邪单于所并。其实在这里,“五单于”是泛指匈奴各部首领。在冒顿单于的统领下,匈奴屡屡来犯,侵犯了今河北、山西、陕西及河套一带,不仅给刚刚建立起来的西汉王朝以莫大的威胁,而且严重破坏了中原的社会经济。由于汉初政权初建,国力较弱,不足以抵抗匈奴的侵扰,故只得采取消极的和亲政策,以公主嫁给单于,并岁给絮、缯、酒、米、食物,直至武帝即位,采纳抗战派的主张,发动正义的防御性战争,才把匈奴的侵扰势力击退。
诗中所说的“燕支山”又名“焉支山”或“胭脂山”,在今甘肃河西走廊一带,是汉以前匈奴浑邪王与休屠王的驻牧地。在更早的时候,原属两氏和乌孙的游牧地区,后来两氏和乌孙先后西迁至今伊犁河流域,这一带才被浑邪王和休屠王占领。燕支山的草原上不仅水草丰美,据说还产一种花草:胭脂草,能作染料。《五代诗话·稗史汇编》说:“北方有焉支山,上多红蓝草,北人取其花朵染绯,取其英鲜者作胭脂。”故旧常以“北地胭脂”代指北方的美女。“妇女马上笑,颜如赪玉盘”即是对此的生动写照。燕支山草原是浑邪王经营多年的根据地和大本营,所以才有“虽然居住于燕支山,却不怕朔风冰雪寒”的慨叹。西汉元狩二年(前121年)春夏,霍去病兵出临洮,越燕支山,大破匈奴。匈奴失此山,乃歌曰:“亡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失我燕支山,使我嫁妇无颜色。”
诗人还用惊秫的笔调描写了征服匈奴战争的惨烈和悲壮:“旄头四光芒,争战若蜂攒。白刃洒赤血,流沙为之丹”,雪白的锋刃上流洒着赤红的鲜血,连茫茫的流沙都被染红。“名将古谁是,疲兵良可叹”,诗人关注的不是“一将功成万骨枯”的名将,而是那些被战争机器摧残的疲惫将士和因为战争而动荡和民不聊生的社会。
尽管匈奴的战事业已久远,然而幽燕胡儿蠢蠢欲动、杀气腾腾,看来另一场严酷的杀戮恐怕在所难免。一旦战争再起,老百姓一定会再陷入无休止的动荡之中,所以李白在诗的结尾处说“何时天狼灭,父子得闲安”既表现出诗人对可能发生的叛乱的极大厌恶和对平叛的期望,同时也向朝廷和世人发出非常强烈的战争警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