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文及注释
译文
范仲淹在邠州做太守的时候,闲暇时带领下属官吏登上城楼置办酒宴,还没有举起酒杯,范仲淹就看见几个穿着丧服的人正在筹办装殓之物,神情很悲哀。他急忙派人去询问,原来是客居在外的读书人死在了邠州,将要埋葬在邻近的郊外,下葬时入殓的衣服和棺材都还没有备齐。范仲淹很惆怅,立即撤掉了宴席,给予了他们重金救济,让他们能完成这件丧事。在座的客人因此而感叹,有的人感动得流下眼泪。
注释
罢:停止。
守:太守,这里名词活用为动词,指做太守。
邠州:古地名,在今陕西境内,在今陕西彬县。
暇日:闲暇的时候。
僚属:属下;属,下属的官史;部属。
置:置办。
举:举起。
觞:酒杯。
缞绖:丧服,此指穿着丧服。
营理:筹办。
具:工具。
公亟令询之:他(范仲淹)急忙派人去询问。
亟:急忙。
询:询问。
之:代词他们,指筹办丧事的人。
乃:原来是。
寓居士人:寄居在外的读书人。
寓居:客居,寄居在外。
士人:读书人。
卒:死。
殡:出丧。
賵殓:下葬时入殓的衣服。
棺椁:棺:棺材。
椁:棺材外面的套棺。
具:具备,完备。
怃然:失意的样子。
然,…的样子。
彻:同“撤”,撤去。
赒给:救济。
之:他们。
毕:结束,完毕。
泣:眼泪。
《暗香》,本姜夔自度曲,作“仙吕宫”。其小序斜:“辛亥之冬,予载雪诣石湖,止既月,援简索句,且徵新声,作此两曲。石湖把玩不已,使工妓隶习之,音节谐婉,乃名之曰《暗香》、《疏影》”(见《白石道人歌曲》卷四)。后张炎用咏荷花荷叶,更名《红情》、《绿意》。双调,九十七字,前片九句五仄韵,后片十句七仄韵,例用入声部韵。前片第五字,后片第六字,皆领格字,宜用去声。梦窗此首词亦仿姜词用入声部韵,只是用韵较宽,占十五、十七、十八、十九四部韵。存此,供参考。
《阳春白雪》集:魏句滨,名庭玉。《苏州府志》吴令魏庭玉,宛陵人(今安徽宣城),嘉熙四年(1240)任。又《宁国志》句滨在府城东,此是以其人籍贯称之。魏庭玉任吴县在嘉熙四年前,其解组在淳佑三年(1243)后矣。“解组”,去官也。韦应物诗:“解组傲园林”可证之。此词是魏句滨从吴县县令任上离职,词人的送别词。
“县花”三句,赞魏宰之勤政。开句一声断喝,吴县如今繁荣似锦,究竟是谁的功劳?反问句不答自明,魏宰也。想当初,魏宰未来时,县中连县衙内也是杂草丛生,一片荒凉,县府大门甚至因损环而斜掩着,正是满目破败景象。今昔对照,更觉魏宰功劳匪浅。“妙手”两句,承上述政绩。言吴县经过魏宰的不懈整顿,如今已重新昌盛繁华,县衙也修葺一新,红花绿叶郁郁葱葱。“天际”两句,述吴县百姓对魏宰的留恋。此言如果魏宰你要离任而去,那未还是趁着东方泛白,星稀之时早早离开为妥,因为你听听,在县中百姓家的门缝、帘隙中,正在泄露出再三挽留你的《阳关三叠》的琴声啊!“尽换却”两句,言吴县如今拥有的好山好水好风光,都是你魏宰勤政的丰硕果实啊。上片赞魏宰治吴有功。
“风急”五句,设想魏回家路上情景。言魏宰乘船归去,一路上有顺风相送,途中还可以看到月夜时雁落水滩和虹桥平贴卧于水面的自然美景。在不知不觉中接近了自己繁华的故乡。“软红”,指软红尘,即繁华之地。苏轼有诗:“软红犹恋属车尘”。自注:“前辈戏言吾:‘西湖风月,不如东华软红香土’。”“涂粉闱”三句,是词人祝颂辞。希望魏句滨能再次题名宫闱,早早入朝为官。那时又可以胸藏皇上御赐的宴果,在歌舞队的簇拥下,燃烧着宫烛风光地回府去。“更问讯”两句,词人的话。“帀”,匝的异体字,意即周围。言到那时你在朝为官,我就可以来信询问老友,京城西湖湖岸周围种着的柳树怎么样了?西湖中有“柳浪闻莺”、“苏堤春晓”等景,所以词人以柳色借代西湖风光也。下片祝愿魏句滨能上调京城,再次从政也。
李煜另一首《望江南》(多少恨)用的是以反写正的艺术手法,以乐来反衬苦,笔意有曲婉之感。但这首《望江南》(多少泪)则不同,是直笔明写,正见正写,直抒胸臆,坦吐愁恨的艺术手法,因而有愈见沉痛之感。二词可同读,对作者的忧思愁恨则体会更深。
“多少泪”即“多少恨”之续写,“一晌贪欢”(李煜《浪淘沙令·帘外雨潺潺》)后,悲情更苦,离恨更深,作者再也无法自制,只能任凭“多少泪,断脸复横颐”了。眼泪纵横当不是抽泣哽咽,而是激情难收,也许有号啕之举,但是,泪可流,“心事”却不可说,一是满腔悔恨无法说,二是故国情怀不能说,自伤之情、囚居之苦,片言俱现,作者心中愁苦跃然纸上。不但“心事”不可说,连往日可以寄托情思的凤笙也不能吹起,这种痛苦和不自由是非常地残酷。古人悲思不可解,常有“欲将心思付瑶琴”(岳飞《小重山·昨夜寒蛩不住鸣》)之想,而这情此景,作者却连这一点奢望都不敢有。况且,凤笙向来为欢歌之用,于此时吹奏,对李煜来讲,只是徒增感慨、更添思忆而已,所以一句“休向”,使作者的幽居无奈中又多添了几分不堪回首的痛苦。于是乎,“肠断更无疑”但是惟一的结局了。这首词正是李煜入宋后“此中日夕只以眼泪洗面”的真实写照。
全词与“多少恨”同调,取笔不同但取意同。这首词直接写作者深沉痛苦,描摹细致,语言直朴,较“多少恨”有更直入人心的感染力。
宋玉的《高唐赋》和《神女赋》是在内容上相互衔接的姊妹篇,两篇赋都是写楚王与巫山神女梦中相会的爱情故事,但两篇赋的神女形象差别很大。
《高唐赋》中的神女最引人注目的地方是她自由奔放、大胆追求爱情的举动,所谓“闻君游高唐,愿荐枕席”。这是一片赤裸裸的原始激情和欲望的自然流露,是未曾受到任何封建礼教和伦理道德束缚的人性的直接张扬。这种随意放任的性关系并非宋玉的凭空想像,而是原始初民爱情生活的真实反映,是对于原始时代“自由”婚姻的朦胧回忆。就是说,在原始社会的特定发展阶段上,确实存在着无限制的随意婚姻和自由放任的性关系。并且,原始社会结束后,这种状况还有延续。不要说更远,即使是到了一夫一妻制已经建立起来,配偶关系相对稳定的原始社会末期和奴隶制社会初期,受传统习俗的影响,性关系还是相当自由和放任的,正如恩格斯所指出的:“旧时性交关系的相对自由,绝没有随着对偶婚制或者甚至个体婚制的胜利而消失。”至于在某些特定的时期,如一些重大的节日,性关系更是随意而放任。古罗马的沙特恩节要举行群众性的盛宴和狂欢,同时“盛行性关系的自由”,沙特恩节因而也就成为纵情欢乐的代名词。中国古代也是如此,《周礼·地官·媒氏》:“仲春之月,令会男女,于是时也,奔者不禁……凡男女之阴讼,听之于胜国之社。”郑玄注:“阴讼,争中冓之事以触法者。”从“令会男女”、“奔者不禁”甚至有因婚媾而争讼的情况,说明当时的性关系也是相当自由的。《周礼》所记反映的大约是商周时代的事,是传统习俗的延续和发展,由此不难想像神话产生的原始时代性关系的更大自由和放任。从这个角度来看巫山神女“愿荐枕席”,主动寻求匹偶交欢的举动就很好理解了:既不是反常,也不是“淫惑”,而是她那个时代(即神话时代)的十分正常而普遍的行为。
巫山神女神话特征的另一个重要表现是她的神奇变化:“妾在巫山之阳,高丘之阻。旦为朝云,暮为行雨。朝朝暮暮,阳台之下。”巫山神女没有通过任何中间环节,即直接变为朝云和行雨,是非常神奇的。这种情况根本无法通过经验和理智去解释,而只能通过神话的逻辑——变形法则——去说明。在原始人看来,“在不同的生命领域之间绝没有特别的差异。没有什么东西具有一种限定不变的静止状态:由于一种突如其来的变形,一切事物都可以转化为一切事物。如果神话世界有什么典型特点和突出特征的话,如果它有什么支配它的法则的话,那就是这种变形的法则。”原始初民的想像正是由于轻而易举地越过决定事物性质的界限而显得丰富和大胆。
以上两个方面即追求爱情的方式和神奇变化,充分说明《高唐赋》中的神女是一个具有明显原始神话特征的神话式人物,一个地地道道的女神。
而《神女赋》中的神女完全是另外一副样子:这是一个服饰华美、容貌姣丽、举止端庄、神态娴静的女性。宋玉除了强调她的光彩照人的外貌之外,更强调她的内在的精神和气质,主要突出了两个方面:一是温柔和顺,安闲自得,骨法奇美,适于侍奉君上;一是贞谅清洁,意态高远,以礼自持,凛然难犯。可以看出,以上两个方面无论哪个方面都与原始神话中的女神格格不入,她完全属于另一个时代。《高唐赋》的巫山神女和《神女赋》不是一个形象。
关于《高唐赋》的主题思想,有学者认为高唐神女化为云雨是一种艺术想像,由于这种想像表现了男女交欢时那种像云一样飘忽,像雨一样空灵的感受,符合人们接受的心理基础,因而成为一种文学意象并对后代产生了重大影响。而这种艺术想像正是宋玉突发奇想的神来之笔,是宋玉对中国文学的重要贡献。这些听起来似乎有道理,实际上并不符合实际。
事实上,把男女交欢与云雨联系起来并非宋玉的发明。有学者以中外古代大量的事实证明了这种联系实乃出于一种古老的宗教观念,是交媾致雨宗教观念的反映。原始宗教认为人与自然是交相感应的,人的主观意念和行为可以影响客观事物的发展,巫术“相似律”原理认为,“仅仅通过模仿就实现任何他想做的事”,而男女交媾诱发降雨正是这种神秘的交感观念的反映。他们认为,行云降雨是天地阴阳交会的结果,所谓“天地相会,以降甘露”。(《老子》第32章)《周易·系辞下》:“天地氤氲,万物化醇;男女构精,万物化生。”而云雨则是使万物化生的最重要条件。原始初民的祈雨方式有多种多样,而交媾致雨的方式由于其自身的特点便成为他们比较常用和普遍的一种方式,有的民族还因此形成了有关的宗教仪式。
有了雨露滋润,草木得以茂盛,五谷得以丰收,因而由交媾致雨又进一步发展为可以促进丰收、富足乃至民族振兴和国家强盛。闻一多先生在研究《诗经》婚俗诗时曾指出:“初民根据其感应魔术原理,以为行夫妇之事,可以助五谷之蕃育,故嫁娶必于二月农事作始之时行之。”初民相信“如果没有人的两性的真正结合,树木花草的婚姻是不可能生长繁殖的”。弗雷泽在考察了中美洲、非洲、澳洲以及亚洲的原始民族之后得出结论:“他们仍然有意识地采用两性交媾的手段来确保大地丰产”,并相信与传说中的神灵交媾也可以达到这个目的。类似的观点在其他宗教文化学和人类文化学著作中也时有所见。
交媾致雨并促进丰收、富足和强盛的观念是特定宗教民俗背景下的产物,是多次发生过的“现实”,高唐神女与怀王交欢之后化为云雨的故事不过是它的神话反映而已,是宋玉对传统宗教和神话所做的比较忠实的记录。宋玉的高明之处在于他大胆地吸收民间神话,巧妙地运用它为自己的立意构思服务:借助神话所固有的观念内涵和文化意蕴来表现作品的主题思想。这就是说,《高唐赋》正是在这则神话所固有的文化观念意蕴的基础上的再创作。明确了《高唐赋》与高唐神女神话及其文化观念意蕴之间的关系,实际也就找到了认识作品的思想指向。
《高唐赋》由序和正文构成,实际写了三个内容:一、高唐神女神话及其所体现的交媾致雨的宗教观念。之所以在作品的开头先讲这样一个神话故事,就是以它的文化观念意蕴统摄全文。二、云雨之后山河更加宏伟壮丽,万物充满勃勃生机。这部分篇幅最长,是上述宗教神话的文化观念意蕴的形象表现。三、鼓励襄王往会神女,希望通过与神女交欢给国家和个人带来福祉。这部分是全文的结尾,表明往会神女的目的。这个目的与上述宗教神话的文化观念意蕴是完全一致的。
《高唐赋》的主题思想可以概括如下:根据传统的宗教神话观念,宋玉在赋文中鼓励襄王往会神女,与神女交欢,希望借此达到政治清明、民族振兴、国家富强以及个人身心强健、延年益寿的目的。同时,由衷赞美山河大地的宏伟壮丽和欣欣向荣的美好景象,赞美由神女所化的云雨给世界带来的生机和活力。可以看出,《高唐赋》的立意完全建立在传统的宗教神话观念基础上,是按照古老神话的文化观念意蕴展开铺写的,因此,全文都以交媾致雨并促进丰收、富足和强盛的观念为统摄。也正是因为如此,从文中对于山河大地和云雨的由衷赞美,依稀可以看到原始的自然崇拜观念的踪影。这样理解《高唐赋》的主题思想,使序和正文有机结合起来,从根本上避免了其他各种说法导致的“两回事”的缺欠,并可以从神话故事本身得到进一步的印证:《渚宫旧事》之三引《襄阳耆旧传》写怀王游高唐梦神女与之交欢,神女临别时说:“妾处之,尚莫可言之。今遇君之灵,幸妾之搴。将抚君苗裔,藩乎江汉之间。”原文可能有脱误,大致意思是:“蒙你不弃我的陋质,爱幸于我,我将保佑你的子孙使他们世世代代藩昌于江水和汉水之间。”神话故事本身就说明与神女交欢即可受到神女的保佑,使人口繁衍,民族兴旺。这对于理解《高唐赋》的主题思想很有启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