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别是人生总要遭遇的内容,伤离伤别也是人们的普遍情感。江淹的《别赋》择取离别的七种类型摹写离愁别绪,有代表性,并曲折地映射出南北朝时战乱频繁、聚散不定的社会状况。其题材和主旨在六朝抒情小赋中堪称新颖别致。
文章眉目清晰,次序井然。其结构类似议论文,开宗明义,点出题目,列出论点:“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矣。”首段总起,泛写人生离别之悲,”黯然销魂“四字为全文抒情定下基调。中间七段分别描摹富贵之别、侠客之别、从军之别、绝国之别、夫妻之别、方外之别、情侣之别,以“别虽一绪,事乃万族”铺陈各种别离的情状,写特定人物同中有异的别离之情。末段则以”别方不定,别理千名,有别必怨,有怨必盈“的打破时空的方法进行概括总结,在以悲为美的艺术境界中,概括出人类别离的共有感情。其结构又似乐曲中的ABA形式,首尾呼应,以突出主旨。
《别赋》最突出的成就,在于借环境描写和气氛渲染以刻画人的心理感受。作者善于对生活进行观察、概括,提炼,择取不同的场所、时序、景物来烘托、刻画人的情感活动,铺张而不厌其详,夸饰而不失其真,酣畅淋漓,信然能引发共鸣,而领悟”悲“之所以为美。作者对各类特殊的离别情境,根据其各自特点,突出描写某一侧面,表现富有特征的离情。作者力求写出不同离怨的不同特征,不仅事不同,而且情不同,境不同,因而读来不雷同,不重复,各有一种滋味,也有不同启迪。
善于抓住特征,善于选择素材,还必须有相应的语言技巧,方可描写出色。《别赋》的文饰骈俪整饬,但却未流入宫体赋之靡丽,亦不同于汉大赋的堆砌,清新流丽,充满诗情画意。尤其是”春草碧色,春水渌波,送君南浦,伤如之何“等名句,如溪流山中,着落预判,千古传诵。
译文及注释
译文
最使人心神沮丧、失魂落魄的,莫过于别离啊。何况秦国吴国啊是相去极远的国家,更有燕国宋国啊相隔千里。有时春天的苔痕啊刚刚滋生,蓦然间秋风啊萧瑟初起。因此游子离肠寸断,各种感触凄凉悱恻。风萧萧发出与往常不同的声音,云漫漫而呈现出奇异的颜色。船在水边滞留着不动,车在山道旁徘徊而不前,船桨迟缓怎能向前划动,马儿凄凉地嘶鸣不息。盖住金杯吧谁有心思喝酒,搁置琴瑟啊泪水沾湿车前轼木。居留家中的人怀着愁思而卧,恍然若有所失。映在墙上的阳光渐渐地消失,月亮升起清辉洒满了长廊。看到红兰缀含着秋露,又见青楸蒙上了飞霜。巡行旧屋空掩起房门,抚弄锦帐枉生清冷悲凉。想必游子别离后梦中也徘徊不前,猜想别后的魂魄正飞荡飘扬。
所以离别虽给人同一种意绪,但具体情况却不相同。至于像高头骏马配着镶银的雕鞍,漆成朱红的车驾饰有采绘的轮轴,在东都门外搭起蓬帐饯行,送别故旧于金谷名园。琴弦发出羽声啊箫鼓杂陈,燕赵的悲歌啊令美人哀伤;明珠和美玉啊艳丽于晚秋,绫罗和纨绮啊娇媚于初春。歌声使驷马惊呆地仰头咀嚼,深渊的鱼也跃出水面聆听。等到分手之时噙着泪水,深感孤单寂寞而黯然伤神。
又有自惭未报主人恩遇的剑客,和志在报恩的少年侠士,如聂政击杀韩相侠累、豫让欲刺赵襄子于宫厕,专诸杀吴王、荆轲行刺秦王,他们舍弃慈母娇妻的温情,离开自己的邦国乡里,哭泣流泪地与家人诀别,甚至擦拭泪血互相凝视。骑上征马就不再回头,只见路上的尘土不断扬起。这正是怀着感恩之情以一剑相报,并非为换取声价于黄泉地底。钟磬震响吓得儒夫脸色陡变,亲人悲恸得尽哀而死。
有时候边境发生了战争,挟带弓箭毅然去从军。辽河水一望无际,雁门山高耸入云。闺房里风晴日暖,野外道路上绿草芬芳。旭日升临天际灿烂光明,露珠在地上闪耀绚丽的色彩,透过红色的雾霭阳光分外绚烂,映入春天草木的雾气烟霞弥漫。手攀着桃李枝条啊不忍诀别,为心爱的丈夫送行啊泪水沾湿了衣裙。
至于一旦到达绝远的国度,哪里还有相见的日期。望着高大的树木啊记下这故乡旧里,在北面的桥梁上啊诀别告辞。送行的左右仆从啊魂魄牵动,亲戚宾客啊落泪伤心。可以铺设树枝而坐啊把怨情倾诉,只有凭借杯酒啊叙述心中的伤悲。正当秋天的大雁啊南飞之日,正是白色的霜露啊欲下之时,哀怨又惆怅啊在那远山的弯曲处,越走越远啊在那长长的河流边。
又如郎君住在淄水西面,妾家住在黄河北岸。曾佩带琼玉一起浴沐着晨光,晚上一起坐在香烟袅袅的金炉旁。郎君结绶做官啊一去千里,可惜妾如仙山琼草徒然芬芳。惭对深闺中的琴瑟无心弹奏,重帷深掩遮暗了高阁上的流黄。春天楼宇外关闭了青翠的苔色,秋天帷帐里笼罩着洁白的月光;夏天的竹席清凉啊白日迟迟未暮,冬天的灯光昏暗啊黑夜那么漫长!为织锦中曲啊已流尽了泪水,组成回文诗啊独自顾影悲伤。
或有华山石室中修行的道士,服用丹药以求成仙。术已很高妙而仍在修炼,道已至“寂”但尚未得到真情。一心守炼丹灶不问世事,炼丹于金鼎而意志正坚。想骑着黄鹤直上霄汉,欲乘上鸾鸟飞升青天。一刹那间游行万里,天上小别人间已是千年。唯有世间啊看重别离,虽已成仙与世人告别啊仍依依不舍。
下界有男女咏“芍药”情诗,唱“佳人”恋歌。卫国桑中多情的少女,陈国上宫美貌的春娥。春草染成青翠的颜色,春水泛起碧绿的微波,送郎君送到南浦,令人如此哀愁情多!至于深秋的霜露像珍珠,秋夜的明月似玉珪,皎洁的月光珍珠般的霜露,时光逝去又复来,与您分别,使我相思徘徊。
所以尽管别离的双方并无一定,别离也有种种不同的原因,但有别离必有哀怨,有哀怨必然充塞于心,使人意志丧失神魂滞沮,心理、精神上受到巨大的创痛和震惊。虽有王褒、扬雄绝妙的辞赋,严安、徐乐精深的撰述,金马门前大批俊彦之士,兰台上许多文才杰出的人,辞赋如司马相如有“凌云之气”的美称,文章像驺奭有“雕镂龙文”的名声,然而有谁能描摹出分离时瞬间的情状,抒写出永诀时难舍难分之情呢!
注释
黯然:心神沮丧,形容惨戚之状。
销魂,即丧魂落魄。
秦吴:古国名。秦国在今陕西一带,吴国在今江苏、浙江一带。
绝国:相隔极远的邦国。
燕宋:古国名。燕国在今河北一带,宋国在今河南一带。
逶迟:徘徊不行的样子。
棹:船桨,这里指代船。
容与:缓慢荡漾不前的样子。
讵前:滞留不前。此处化用屈原《九章·涉江》中“船容与而不进兮,淹回水而疑滞”的句意。
掩:覆盖。
觞:酒杯。
御:进用。
横:横持;阁置。
玉柱:琴瑟上的系弦之木,这里指琴。
沾:同“沾”。
轼:车前的横木。
怳:丧神失意的样子。
沉彩:日光西沉。
楸:落叶乔木。枝干端直,高达三十米,古人多植于道旁。
离:即“罹”,遭受。
层楹:高高的楼房。楹,屋前的柱子,此指房屋。
锦幕:锦织的帐幕。二句写行子一去,居人徘徊旧屋的感受。
踯躅:徘徊不前的样子。
意:同“臆”,料想。
飞扬:心神不安。
万族:不同的种类。
龙马:据《周礼·夏官·廋人》载,马八尺以上称“龙马”。
朱轩:贵者所乘之车。
绣轴:绘有彩饰的车轴。此指车驾之华贵。
帐饮:古人设帷帐于郊外以饯行。
东都:指东都门,长安城门名。《汉书·疏广传》记载疏广告老还乡时,“公卿大夫故人邑子设祖道供帐东都门,送者车数百辆,辞决而去。”
金谷:晋代石崇在洛阳西北金谷所造金谷园。史载石崇拜太仆,出为征虏将军,送者倾都,曾帐饮于金谷园。
羽:五音之一,声最细切,宜于表现悲戚之情。琴羽,指琴中弹奏出羽声。
张:调弦。
燕赵:《古诗》有“燕赵多佳人,美者额如玉”句。后因以美人多出燕赵。
上春:即初春。
驷马:古时四匹马拉的车驾称驷,马称驷马。
仰秣:抬起头吃草。语出《淮南子·说山训》:“伯牙鼓琴,驷马仰秣。”原形容琴声美妙动听,此处反其意。
耸:因惊动而跃起。
鳞:指渊中之鱼。语出《韩诗外传》:“昔者瓠巴鼓瑟而潜鱼出听。”
造:等到。
衔涕:含泪。
寂漠:即“寂寞”。
惭恩:自惭于未报主人知遇之恩。
报士:心怀报恩之念的侠士。
韩国:指战国时侠士聂政为韩国严仲子报仇,刺杀韩相侠累一事。
赵厕:指战国初期,豫让因自己的主人智氏为赵襄子所灭,乃变姓名为刑人,入宫涂厕,挟匕首欲刺死赵襄子一事。
吴宫:指春秋时专诸置匕首于鱼腹,在宴席间为吴国公子光刺杀吴王一事。
燕市:指荆轲与朋友高渐离等饮于燕国街市,因感燕太子恩遇,藏匕首于地图中,至秦献图刺秦王未成,被杀。高渐离为了替荆轲报仇,又一次入秦谋杀秦王事。
沥泣:洒泪哭泣。
抆血:指眼泪流尽后又继续流血。抆:擦拭。
衔感:怀恩感遇。衔,怀。
买价:指以生命换取金钱。
泉里:黄泉。
金石震:钟、磬等乐器齐鸣。
骨肉:指死者亲人。
负羽:挟带弓箭。
辽水:辽河。在今辽宁省西部,流经营口入海。
雁山:雁门山。在今山西原平县西北。
曜景:闪射光芒。
腾文:指露水在阳光下反射出绚烂的色彩。
镜:照耀。
朱尘:红色的尘霭。
照,日光。
烂,光彩明亮而绚丽。
袭:扑入。
青气:春天草木上腾起的烟霭。
烟煴:同“氤氲”。云气笼罩弥漫的样子。
爱子:爱人,指征夫。
讵:岂有。
乔木:高大的树木。
班:铺设。
荆:树枝条。
尊:同“樽”,酒器。
湄:水边。
淄右:淄水西面。在今山东境内。
河阳:黄河北岸。
琼佩:琼玉之类的佩饰。
结绶:指出仕做官。绶:系官印的丝带。
瑶草:仙山中的芳草。这里比喻闺中少妇。
徒芳:比喻虚度青春。
晦:昏暗不明。
流黄:黄色丝绢,这里指黄绢做成的帷幕。
春宫:指闺房。
閟:关闭。
簟:竹席。
釭:灯。
傥:同“倘”。
华阴:即华山,在今陕西渭南县南。
上士:道士;求仙的人。
服食:道家以为服食丹药可以长生不老。
还仙:即成仙。
寂:进入微妙之境。
传:至,最高境界。
丹灶:炼丹炉。
不顾:指不顾问尘俗之事。
炼金鼎:在金鼎里炼丹。
骖:三匹马驾车称“骖”。
鸾:古代神话传说中凤凰一类的鸟。
少别:小别。
谢:告辞,告别。以上写学道炼丹者的离别。
下:下土。与“上士”相对。
桑中:卫国地名。
上宫:陈国地名。
卫女、陈娥:均指恋爱中的少女。
渌波:清澈的水波。
南浦:泛指送别之地。
圭:一种洁白晶莹的圆形美玉。
别方:别离的双方。
名:种类。
盈:充盈。
折、惊:均言创痛之深。
渊:即王褒,字子渊。
云:即扬雄,字子云。二人都是汉代著名的辞赋家。
严:严安。
乐:徐乐。二人为汉代著名文学家。
金闺:原指汉代长安金马门。后来为汉代官署名。是聚集才识之士以备汉武帝诏询的地方。
彦:有学识才干的人。
兰台:汉代朝廷中藏书和讨论学术的地方。
离别是人生总要遭遇的内容,伤离伤别也是人们的普遍情感。江淹的《别赋》择取离别的七种类型摹写离愁别绪,有代表性,并曲折地映射出南北朝时战乱频繁、聚散不定的社会状况。其题材和主旨在六朝抒情小赋中堪称新颖别致。
文章眉目清晰,次序井然。其结构类似议论文,开宗明义,点出题目,列出论点:“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矣。”首段总起,泛写人生离别之悲,”黯然销魂“四字为全文抒情定下基调。中间七段分别描摹富贵之别、侠客之别、从军之别、绝国之别、夫妻之别、方外之别、情侣之别,以“别虽一绪,事乃万族”铺陈各种别离的情状,写特定人物同中有异的别离之情。末段则以”别方不定,别理千名,有别必怨,有怨必盈“的打破时空的方法进行概括总结,在以悲为美的艺术境界中,概括出人类别离的共有感情。其结构又似乐曲中的ABA形式,首尾呼应,以突出主旨。
《别赋》最突出的成就,在于借环境描写和气氛渲染以刻画人的心理感受。作者善于对生活进行观察、概括,提炼,择取不同的场所、时序、景物来烘托、刻画人的情感活动,铺张而不厌其详,夸饰而不失其真,酣畅淋漓,信然能引发共鸣,而领悟”悲“之所以为美。作者对各类特殊的离别情境,根据其各自特点,突出描写某一侧面,表现富有特征的离情。作者力求写出不同离怨的不同特征,不仅事不同,而且情不同,境不同,因而读来不雷同,不重复,各有一种滋味,也有不同启迪。
善于抓住特征,善于选择素材,还必须有相应的语言技巧,方可描写出色。《别赋》的文饰骈俪整饬,但却未流入宫体赋之靡丽,亦不同于汉大赋的堆砌,清新流丽,充满诗情画意。尤其是”春草碧色,春水渌波,送君南浦,伤如之何“等名句,如溪流山中,着落预判,千古传诵。
这首小令从唐女子刘采春《啰唝曲》“那年离别日,只道往桐庐。桐庐人不见,今得广州书”的绝句脱化,也穿插了《啰唝曲》“莫作商人妇”及白居易《琵琶行》“老大嫁作商人妇,商人重利轻别离”的意境。但较原诗来看,“闺怨”的含意更为显豁。“悔作”、“当逢”,口吻如生,表现出散曲小令开门见山的直露本色。“闺怨”的前提多为夫君别离远出,唐诗往往将这种前提加以隐掩或推衍。除上举的《啰唝曲》外,如张潮《江南行》:“茨菰叶烂别西湾,莲子花开犹未还。妾梦不离江上水,人传郎在凤凰山。”其妙味如前人所评:“意其远行,却在近处。总以行踪无定。”看来恰恰同《啰唝曲》的“意其近行,却在远处”反了个向。不过要让读者一览即领悟却不容易,可见唐诗是过于偏重含蓄了。
徐再思改诗为曲的原因,可能就是为了化含蓄为显露,当然也有别的因素。唐韩偓《偶见》:“秋千打困解罗裙,指点醍醐索一尊。见客人来和笑走,手搓梅子映中门。”不怎么知名;而李清照化用其意作成的《点绛唇》秋千词,“见有人来,袜划金钗溜。和羞走,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云云,却为人传诵。可见夺胎前人成作,也不失为出新的一途。
原诗的薄情夫君“只道往桐庐”。桐庐在富春江中游,唐方干《思江南》:“夜来有梦登归路,不到桐庐已及明。”看来唐代桐庐为一交通中心。曲中改成了“别时只说到东吴”。东吴的指谓说法不一,据周祁《名义考》,元明时习以苏州为东吴、湖州为中吴、润州为西吴,苏州在元代确实是繁荣的商业城市。这也说明曲作者不是简单地模仿照搬,而是根据元代的实际情形更改了“闺怨”的细节。
这首抒情诗,赋中有比,象中含兴,情景交融,凄楚动人。
一二句先写登楼的所见所感。“城上高楼”之“高” 字,显示出诗人一到柳州,就迫不及待地登上城楼远望友人之迫切心情。站得愈高,望得愈远,足见思之甚切。因为他们五人同遭迫害,命运休戚相关,友谊真挚,虽天各一方,但相思之情不能自已。“接大荒” 写眼之所见,是说柳州城周围都是荒凉偏远之地,写出他们谪所之艰苦。望到极处,海天相接,一片茫茫。一方面写出他们四人所贬之处都是近海之地,另一方面也暗示自己的 “愁思” 如同 “海天” 一样,茫茫不断。这是由实而虚的写法。
三四句“惊风乱飐芙蓉水,密雨斜侵薜荔墙”,写的是近处所见。惟其是近景,见得真切,故写得细致。就描绘风急雨骤的景象而言,这是“赋”笔,而赋中又兼有比兴。屈原《离骚》有云:“制芰荷以为衣兮,集芙蓉以为裳。不吾知其亦已兮,苟余情其信芳。”又云:“擥木根以结茝兮,贯薜荔之落蕊;矫菌桂以纫蕙兮,索胡绳之纚纚。謇吾法大前修兮,非世俗之所服。”在这里,芙蓉与薜荔,正象征着人格的美好与芳洁。登城楼而望近处,从所见者中特意拈出芙蓉与薜荔,显然是它们在暴风雨中的情状使诗人心灵颤悸。风而曰惊,雨而曰密,飐而曰乱,侵而曰斜,足见对客观事物又投射了诗人的感受。芙蓉出水,何碍于风,而惊风仍要乱飐;薜荔覆墙,雨本难侵,而密雨偏要斜侵。这不禁使诗人产生联想,愁思弥漫。在这里,景中之情,境中之意,赋中之比兴,有如水中着盐,不见痕迹。
五六句写远景。也是“赋”而兼有“比”、“兴”的。试看重重绵亘的叠嶂层林,这是西南地区风景的写实,岂不也象征顽固势力的层层包围禁锢么?江流的蜿蜒盘旋,岂不也联想到作者经历的人生道路与前途的曲折么?汉代司马迁《报任安书》说自己受刑之后“肠一日而九回”,形容心情抑郁之极;盛唐王之涣《登鹳雀楼》“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表现一种豪迈意气。本诗则更有发展。尽管岭树重遮,却由于登高望远,仍能逾越障碍,放眼千里,视线并未被遮住,这是从下句遥看九回江流的描写中得到答案的。尽管河道曲折,江水毕竟奔腾前进,这是从一个“流”字中可见分晓的。因此,两句反映作者遭遇许多阻碍与挫折,仍然怀着冲破牢笼的不屈不挠意志,精工的对偶中兼具沉郁与豪放之致,意境是深远的。
最后两句从前联生发而来,除表现关怀好友处境望而不见的惆怅之外,还有更深一层的意思:望而不见,自然想到互访或互通音问;而望陆路,则山岭重叠,望水路,则江流纡曲,不要说互访不易,即互通音讯,也十分困难。这就很自然地要归结到“音书滞一乡”。然而就这样结束,文情较浅,文气较直。作者的高明之处。在于他先用“共来百粤文身地”一垫,再用“犹自”一转,才归结到“音书滞一乡”,便收到了沉郁顿挫的艺术效果。而“共来”一句,既与首句中的“大荒”照应,又统摄题中的“柳州”与“漳、汀、封、连四州”。一同被贬谪于大荒之地,已经够痛心了,还彼此隔离,连音书都无法送到。余韵袅袅,余味无穷,而题中的“寄”字之神,也于此曲曲传出。可见诗人用笔之妙。
全诗用 “赋中之比” 的手法,通过对眼前景物的描写,托物寄兴,以 “惊风”、“密雨” 喻恶势力,意在抨击政敌; 以 “岭树” 重重,“江流” 回曲比远望之难和思念之苦,哀怨忧愁之情溢于言表,沉郁顿挫之感撼人心魄!
在唐人赠别诗篇中,那些凄清缠绵、低徊留连的作品,固然感人至深,但另外一种慷慨悲歌、出自肺腑的诗作,却又以它的真诚情谊,坚强信念,为灞桥柳色与渭城风雨涂上了另一种豪放健美的色彩。高适的《别董大二首》便是后一种风格的佳篇。
这两首送别诗作于公元747年(天宝六年),当时高适在睢阳,送别的对象是著名的琴师董庭兰。盛唐时盛行胡乐,能欣赏七弦琴这类古乐的人不多。崔珏有诗道:“七条弦上五音寒,此艺知音自古难。惟有河南房次律,始终怜得董庭兰。”这时高适也很不得志,到处浪游,常处于贫贱的境遇之中。但在这两首送别诗中,高适却以开朗的胸襟,豪迈的语调把临别赠言说得激昂慷慨,鼓舞人心。
从诗的内容来看,这两篇作品当是写高适与董大久别重逢,经过短暂的聚会以后,又各奔他方的赠别之作。而且,两个人都处在困顿不达的境遇之中,贫贱相交自有深沉的感慨。诗的第二首可作如是理解。第一首却胸襟开阔,写别离而一扫缠绵忧怨的老调,雄壮豪迈,堪与王勃“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的情境相媲美。
“千里黄云白日曛,北风吹雁雪纷纷”。开头两句,描绘送别时候的自然景色。黄云蔽天,绵延千里,日色只剩下一点余光。夜幕降临以后,又刮起了北风,大风呼啸。伴随着纷纷扫扬的雪花。一群征雁疾速地从空中掠过,往南方飞去。这两句所展现的境界阔远渺茫,是典型的北国雪天风光。“千里”,有的本子作“十里”,虽是一字之差,境界却相差甚远。北方的冬天,绿色植物凋零殆尽,残枝朽干已不足以遮目,所以视界很广,可目极千里。说“黄云”,亦极典型。那是阴云凝聚之状,是阴天天气,有了这两个字,下文的“白日曛”、“北风”,“雪纷纷”,便有了着落。如此理解,开头两句便见出作者并非轻率落笔,而是在经过了苦心酝酿之后,才自然流一出的诗歌语言。这两句,描写景物虽然比较客观,但也处处显示着送别的情调,以及诗人的气质心胸。日暮天寒,本来就容易引发人们的愁苦心绪,而眼下,诗人正在送别董大,其执手依恋之态,我们是可以想见的。所以,首二句尽管境界阔远渺茫,其实不无凄苦寒凉;但是,高适毕竟具有恢弘的气度,超然的禀赋,他并没有沉溺在离别的感伤之中不能自拔。他能以理驭情,另具一副心胸,写出慷慨激昂的壮伟之音。
“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这两句,是对董大的劝慰。说“莫愁”,说前路有知己,说天下人人识君,以此赠别,足以鼓舞人心,激励人之心志。据说,董大曾以高妙的琴艺受知于宰相房琯,崔珏曾写诗咏叹说:“七条弦上五音寒,此艺知音自古难。惟有河南房次律,始终怜得董庭兰”。这写的不过是董大遇合一位知音,而且是官高位显,诗境未免狭小。高适这两句,不仅紧扣董大为名琴师,天下传扬的特定身份,而且把人生知己无贫贱,天涯处处有朋友的意思融注其中,诗境远比崔珏那几句阔远得多,也深厚得多。崔诗只是琴师身世的材料,而高诗却堪称艺术珍品。
“六翮飘飖私自怜,一离京洛十余年。丈夫贫贱应未足,今日相逢无酒钱。”可见他当时也还处于“无酒钱”的“贫贱”境遇之中。这两首早期不得意时的赠别之作,不免“借他人酒杯,浇自己块垒”。但诗人于慰藉中寄希望,因而给人一种满怀信心和力量的感觉。
诗人在即将分手之际,全然不写千丝万缕的离愁别绪,而是满怀激情地鼓励友人踏上征途,迎接未来。诗之所以卓绝,是因为高适“多胸臆语,兼有气骨”(殷璠《河岳英灵集》)、“以气质自高”(《唐诗纪事》),因而能为志士增色,为游子拭泪。如果不是诗人内心的郁积喷薄而出,则不能把临别赠语说得如此体贴入微,如此坚定不移,也就不能使此朴素无华之语言,铸造出这等冰清玉洁、醇厚动人的诗情。
这首《浣溪沙》继承了传统诗词写作一大风格,便是情感女性化。
这首词是以词人妻子的角度写,通过描写妻子对词人的深切怀念来表达词人对妻子的思念之情。全词在情感上收放并进,虽词浅意显,却更显得情深意切。从总体上开,全词在“怕”、“闲”、“厌”三阶段情感递进中上升。
上阙“泪渑红笺”起首,基本奠定全词的格调。“泪浥红笺”是一种情感的外放,在情感统摄上,有开门见山的优势。接着写“娇鸟”、“唤人”,却“怕开窗”,这时,在情感的表现方式上,较之“泪浥红笺”,相对内敛一些,用“怕”来表现内中矛盾,她大抵会黯然神伤:“此遭启窗开,只怕又是,一番空倚栏。”接着情感益发收了一番,用了“闲”这开似无情感的词。然而这“闲”是藏着极深沉情感的,“闲”与“好时光”的交织,让她无比无奈与痛苦。
下阙并未脱离上片的情感轨迹。第一句“屏障厌开金碧画”中的“厌”字,是全词情感的最高点,余下几句,尽是这时情感飞瀑直泄而下的水流,“罗衣犹觉寒”,“眉谱无心思”。“厌”字较之“泪”、“怕”,更为深沉,所以内敛得也最深。这时她对外部世界的一切只是一个“无心”,对那些氤氲的沉香、华丽的屏画、缤纷的眉谱等,就因一个“厌”,不闻、不开、不画,无有适意,无不伤怀,开似“天命无常,人事随兴”,其实心中的情感确是最为激烈的。这种“非我所爱,皆我所恨”的细腻而激烈的情感,逐渐从词中表现出来。
回开全词,词人在情感处理上颇有一些小心思。在情感的处理手段上,采用“收”的方法,而情感的表现上,却是念人伤怀,愈感愈深,递相深进地“放”。这首词很短,可谓“小制”,然情感上却收放并进,读之味足,感慨至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