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文及注释
译文
儒家那个流派,大概出自于古代的司徒之官。他们帮助国君,顺应自然,宣明教化。涵泳于六经的文章当中,特别注意仁义之间的事务,远遵尧舜的道统,近守周文王、武王的礼法,尊崇孔子为师表,来加重他们言论的重要性,在各派道术当中最为崇高。孔子说:「若是对别人有所称赞,就一定先对他有所试验。」唐尧虞舜的兴隆,商朝周朝的盛世,孔子的德业,是已经经过试验而有成效的。但是迷惑的人已经失去了(儒家经典中)精深奇奥的道理,而邪僻的人又追随时俗任意曲解附会经书的道理,违背离开了圣道的根本,只知道以喧哗的言论来博取尊宠。后来的学者依循着去做,所以五经的道理就乖谬分离,儒学就逐渐的衰微的;那就是那些邪僻的儒者所留下来的祸患啊。
道家那个流派,大概出于古代的史官。他们连续记载成功失败、生存灭亡、灾祸幸福、古今的道理。然后知道秉持要点把握根本,守着清静无为,保持谦虚柔弱的态度;这就是国君治理国家的方法。(这想法)相符于尧的能够谦让,易经上所说的谦虚,一种谦虚可以得到四种好处;这就是他们的长处。等到无为的人来实行道家学术,那么就断绝了礼仪,抛弃了仁义;认为只要用清静无为,就可以治理好国家。
阴阳家这个流派,大概出于古代掌天文的官职。他们尊重的顺从上天,用历象来记录日月星辰的运行,尊重的教导人民按照天时祭祀、耕种;这就是他们的长处。等到拘泥固执的人来实行阴阳家的学术,就被禁忌所牵制,拘泥于占卜问卦的小手艺,舍弃了人事而迷信鬼神。
法家这个流派,大概出自于古代的法官。他们奖赏很有信用处罚必然施行,来辅助礼仪制度的推展。易经上说:「先王用很严明的刑罚来整饬法律。」这就是他们的长处。等到刻薄的人来实行法家的学术,那么就不要教化,舍去了仁爱,专门用刑法,而想要达到治理国家的目的;至于残害了最亲近的人,伤害恩义刻薄了应该亲厚的人。
名家这个流派,大概出自于古代掌礼仪的官职。古代名号品位不一样,所用的礼节也就异等。孔子说:「一定要来端正名分啊!名分不端正,那么所说的话就不顺当;所说的话不顺当,那么所做的事就不成功了。」这就是他们的长处。等到喜欢攻击别人阴私的人来实行名家的学术,那么就只会卖弄一些屈曲破碎、支离错杂的言辞罢了。
墨家这个流派,大概出于古代掌管宗庙的官职。他们住在茅草盖顶,以采木为椽的房子里,所以注重节俭;奉养三老、五更各一人,所以主张兼爱;以大射礼选拔人才,所以崇尚贤人;尊崇鬼神尊敬祖先,所以崇敬鬼神;顺从四时做事,所以不相信命运;以孝道宣示天下,所以崇尚同心同德;这就是他们长处。等到眼光浅短的人来实行墨家学术,只看到节俭的好处,因此就反对礼节;推广兼爱的旨意,而不知道分别亲疏远近。
纵横家这个流派,大概是的出于古代的外交官。孔子说:「读了诗经三百篇,派他出使到国外去,不能独当一面应对进退,固然学了很多又有何用呢?」孔子又称赞蘧伯玉的使者说:「好使者呀!好使者呀!」这就是说一个使者应该权衡工作的利害得失做适当的处置,只接受出使的命令而不接受应对的言辞,这就是他们的长处。等到邪恶的人来实行从横家的学术,那么就崇尚欺诈,而背弃了应该遵守的诚信。
杂家这个流派,大概出于古代的议政之官。他们兼容儒家、墨家,综合了名家和法家,他们知道治理国家的体要必须有这些派的主张,他们也看出来王道政治必须百家贯通,这就是他们的长处。等到学识浮泛的人来实行杂家的学术,就散漫杂乱而没有中心目标。
农家这个流派,大概出于古代掌管农业的官职。他们劝导人民耕田种桑来使衣食充足。所以古代最重要的八件政事,第一就是吃饭的问题,第二就是货物的问题。孔子说:「要重视人民吃饭的问题。」这就是他们的长处。等到鄙陋的人来实行农家的学术,认为用不着圣明的君王,想要使君民一起耕种,这就违背了君臣上下的次序。
小说家这个流派,大概出自于古代记述闾巷风俗的官。(这一派)是大街小巷的谈论,马路上传说的人所造成的。孔子说:「虽然是小的道理也一定有值得观赏的地方;但想要推行久远恐怕滞泥不通,所以君子是不学的。」但是它也不会没落。(小说家)是乡里有小智慧的人所写的东西,也要把它编辑保存起来而不要健忘了;假如里面有一句话值得我们来采用,这也就如同古代樵夫、狂放的人他们的议论一样(有参考的价值)。
大概诸子学派有百八十九家,有著作四千三百二十篇。
诸子共有十家,其中值得观赏的不过九家而已,都是起于王道政治已经衰微之后,诸侯以武力相征伐,当时的国君,喜好厌恶的不一样,所以九家的学术像群蜂纷飞似的兴起。各自引用他们的一种学说,推崇他们学说的好处,用这学说来奔走游说,迎合诸侯的心理。他们的言论固然不一样,就譬如水火,是互相没落也是互相生长的;就像仁对于义,敬对于和,性质相反却又是互相生成的。《易》经上说:「天下(学问)的途径虽然不一样但是归趋是相同的,思虑虽然很冗杂但是目标一致。」现在各家的学者,各自推崇他们学说的长处,用尽了智慧和思虑,来阐明他们学说的要旨。虽然各自有偏见短处,但是综合他们主要的道理目的,发现他们也都是从六经分支出来的。假使让他们遭遇到圣明的君王,能折中采用他们的主张,他们都可以成为辅佐的人才啊。孔子说过:「礼仪散失了要到乡野去寻找。」现在距离圣人的时代很久远了,圣人的道术残缺废弃,没有处所再去加以追求了,采用他们九家的学术不是胜过去乡野找来得好吗?若是能修明六经的学说,观察参考这九家言论,舍弃短处取用长处,就可以通达治理国家的各种方法了!
注释
艺文:指书籍。略,概要。《艺文志》是根据西汉刘歆的《七略》写成的,是正史中最早的关于图书目录学的篇章。其中的《诸子略》是根据刘歆《辑略》中有关诸子部分及其《诸子略》写成的。这里只采取论述部分而删去其书目。从本文中可以看出,班固是站在儒家正统派的立场来评论诸子学派的。
流:流派。
司徒:官名,秦以前掌管对人民进行教化的事。
阴阳:指儒家所说的阴阳之道,即天地人事自然之道。
游文:习文。
六经:诗、书、礼、乐、易、春秋。这句大意是钻研六经的文字。
祖述:奉行其道。
宪章:法制。这里用如动词,是守其法制之意。
宗:尊敬。意谓尊敬仲尼,并以他为师。这句大意是说,这样做是为了增加自己学说的重要性。见《论语·卫灵公》,原文作:“如有所誉者,其有所试矣。”大意是:如果我对人有所称誉,那是因为我试用过他。
精微:指儒家学说的精妙细微之处。
辟:僻。僻者,邪僻不正的人。
抑:压抑。
扬:抬高。
道本:指儒道的本旨。
苟:苟且,随随便便。
哗众取宠:使众人轰动,以取得荣尊。哗:喧哗。
乖:背离,相反,这里指违反五经的本义。
析:分离,这里指弄得经义支离破碎。
史官:记事之官。道家主张清虚自守,鼓吹“清静为天下正”,“致虚极”,“见素抱朴,少私寡欲”。(俱见《老子》书)道家提倡柔道,认为弱能胜强,柔能克刚。
君人:作老百姓的君主。
克:能。
攘:通让。
嗛:通谦。嗛嗛是说谦而又谦,极言其谦退。
益:增益。四益,《周易·谦卦》:“天道亏盈而益谦,地道变盈而流谦,鬼神害盈而福谦,人道恶盈而好谦。”这跟道家所提倡的柔道是一致的,所以班固用来说明道家。
放:放任,指无为。
弃:抛弃。道家主张纯任自然,反对仁义礼法;鼓吹无知识,反对学问。
阴阳家:已经阴阳律历的一个学派。
羲和:羲氏、和氏,相传为上古掌天地四时的官。
昊天:就是天。昊:大。
历象:用如动词,指推历观象。历:记载历法的书。象:观测天文的仪器。
敬:慎。
时:天时。
拘:固执不通。
牵:牵制。
禁忌:有关吉凶的忌讳。后来阴阳家更讲择日占星等迷信的事,禁忌很多。
泥:拘泥。
数:术。小数,有关禁忌的小术。
任:听凭。
理官:审理狱讼的官,即法官。
信:诚。
必:果。两个词都用如动词。
饬:整顿。
刻:刻薄,仁厚的反面。
薄厚:使仁厚变为刻薄。
名家:战国时代的一个学派。这个学派企图用比较严密的推理方式来辩论问题,但也有诡辩的倾向。
礼官:古代掌礼仪的官。
数:这里指差等。引自《论语·子路》。
钩鈲:钩取出诡怪的道理而破坏名实。钩:取。鈲:破。
析乱:分析得支离破碎而淆乱名实。
清庙:宗庙,宗庙肃然清静,所以称清庙。守字是官字之误。
采:木名,即栎木。
三老五更:古代天子以父兄之礼养三老、五更各一人。更当作叟。
选士:相传周代有选士制度。
大射:古射礼之一。据说诸侯将有祭祀之事,与群臣射,屡中者得参与祭祀,否则不得参与。
上:通尚。墨子主张选择贤者居上位,就是天子也不应世袭而应由万民选择。
宗祀:庙祭。
右:等于说尊尚。墨家信鬼神,尊尚鬼神。
非命:反对天命之说。
视:通示。
上同:指与在上者取得一致,然后天下太平。墨子主张上同于乡长、国君、天子、,最后上同于天。
蔽:见解不全面。
纵横家:指策辩之士。本来春秋时代的使臣就很讲究辞令。战国时代,苏秦、张仪合纵连横,以雄辩的语言游说诸侯。从此策辩之士自成一家,叫纵横家。
行人:《周礼》有大行人、小行人,章朝觑聘问之事,类似后世的外交官。引自《论语·子路》。
专对:独自应对。春秋时代,使者出使四方,有会同之事,唱引用《诗经》的诗句以表意,所以做外交官要熟读《诗经》。引自《论语·宪问》:“蘧伯玉使人于孔子,孔子与之坐而问曰。曰:‘夫子何为?’对曰:‘夫子欲寡其过而未能也。’使者出,子曰:‘使乎!使乎!’”“使乎!使乎!”是孔子赞美使者的话。
权事制宜:权衡事实做合适的对策。
上:通尚。
谖:诈。
杂家:不主一说而糅合诸家之说的一个学派,其学说以《吕氏春秋》《淮南子》所表现的思想为代表。
议官:谏议之官。
国体:治国之法。
此:指儒、墨、名、法诸家的学说。
王治:王者的政治。
无不贯:对各家学说无不贯通。
荡者:学识浮泛的人。
漫羡:即漫衍,指牵涉面很广而抓不住要点。无所归心,等于说使人心没有归宿。
农稷之官:周的始祖在尧时做稷官,号曰“后稷”。
八政:《尚书·洪范》言:“农用八政(农,厚)……一曰食(教民勤于农耕),二曰货(教民宝用货物),三曰祀(教民敬鬼神),四曰司空(主使民安居),五曰司徒(主教民以礼仪),六曰司寇(主治奸盗),七曰宾(教民以礼待宾客),八曰师(建立军队)。”食立在第一项,表明八政以食为先。引自《论语·尧曰》。意思是治理国家,所重的是人民和吃的东西。本文引用这句话,重点只在食上。
鄙者:鄙野的人,实指主张亲自参加农业劳动的人。儒家认为参加农业劳动是鄙事,含有轻视之意。
悖:扰乱。
小说:我国上古所说的“小说”和现代所说的“小说”,含义不同。在上古,凡记载下来的街谈巷语,都叫做小说。
稗官:负责记述闾巷风俗的管。引自《论语·子张》。
小道:小的道理。
泥:阻滞。
缀:连缀,这里指连缀辞句记录下来。
刍荛:割草打柴。这里泛指一般平民。
九家:指除小说家以外的九家。
政:通征。离政,以武力相征讨。
蜂出:象群蜂纷飞似的出现了。
辟:比喻。
穷知究虑:用尽心思。
指:通旨,宗旨。
蔽:蔽塞,对某方面的道理闭塞不通。
要:主要的道理。
归:归宿,目的。
支:分支。
流裔:末流。
折中:调节过与不及,使合乎中道。
股:大腿。
肱:上胳膊。人体靠股肱来活动,用以比喻辅佐大臣。
野:指民间。
愈:胜。
六艺:这里指六经,诗、书、礼、乐、易、春秋。
则可以句:就可以通晓天下一切道术了。万方:天下。略:道术。
《李鄠县丈人胡马行》的作者是杜甫,被选入《全唐诗》的第217卷第27首。仇兆鳌《杜诗详注》评注此诗:“丈人骏马名胡骝,前年避贼过金牛。回鞭却走见天子,朝饮汉水暮灵州。”首言马行迅捷。从乱禽颠沛说起,便有奇气。过金牛,扈从明皇也。见天子,趋谒肃宗也。却走,退走也。
“自矜胡骡奇绝代,乘出千人万人爱。一闻说尽急难才,转益愁向驾骀辈。”此见其济难之功。赵注:急难才,如刘备的颅跃过檀溪以免刘表之追,刘牢之马跳五丈涧,以脱慕容之逼。此处指避胡一事言。愁向驾胎,自叹所乘者皆疲马也。
“头上锐耳批秋竹,脚下高蹄削寒玉。始知神龙别有种,不比俗马空多肉。”此写其神骏之姿。耳锐蹄坚,筋胜于肉,此良马之相也。
“洛阳大道时再清,累日喜得俱东行。凤臆龙鬐未易识,侧身注目长风生。”末言同行见马,结归李丈。凤臆龙鬐,一时未易测识,但见侧身注目,足下风生,果是绝尘之骥矣。《杜臆》:马不易识,以况相士之难。
《野歌》在李贺的诗作中别具一格。诗的开头两句:“鸦翎羽箭山桑弓,仰天射落衔芦鸿。”表象地看是写仰天射鸿的高超射技,实际上是借此喻指诗人凭借出众才华来到京都准备在应举考试中摘冠折桂。其中“弓”、“箭”喻指诗人的文学才华,诗人要仰望的天街是京都,诗人要射落的“鸿”是要折桂中举。诗人以形象化的比喻描绘出自己的理想宏愿。事实上,凭着令位尊名重的文学家韩愈大为赏识的文学才华,诗人要应试中举犹如“仰天射落衔芦鸿”一般,容易得手。可正在诗人踌躇满志之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一些嫉妒诗人才华的举子,对他进行诽谤,说他父亲名叫“晋肃”,“晋”与“进”同音,他应当避父亲的名讳,不该参加礼部的考试,甚至有人攻击他“轻薄”。这一意外的打击使诗人无缘中举,只得懊恼地回到家乡。
诗的三、四句“麻衣黑肥冲北风,带酒日晚歌田中”正是诗人在理想与现实极度矛盾的情况下排解郁结在心头的苦闷与悲愤的一种方式。一方面,遭谗落第,仕途受阻,诗人自然会产生沮丧、懊恼、悲怆之情,诗人自然会有不遇之感,有愤懑要发抒。另一方面,此时的诗人虽遭受意外的人生挫折,但内心依然充盈着入仕的锐气,期望冲破困境,寻求光明未来。所以,他很快从颓唐中振作起来,如同在《开愁歌》中以“临岐击剑”、解衣贳酒、“壶中唤天”的狂放方式抒发仕进受阻的激愤一样,诗人以肥衣冲风、带酒晚歌的洒脱方式表达对嫉妒、诽谤自己的可恶小人和听信谗言、草率取士的礼部考官的极大愤慨。应该说,中举的期望值越高,希望越大,落第的打击会越大,理想与现实的巨大反差促成的愤慨也就越强烈。诗人这种特有的洒脱方式正是内心强烈愤慨的自然渲泄。不唯如此,“麻衣黑肥冲北风”中的“黑”与“北”二字也值得特别关注。“黑”字隐约给了诗人一种环境过于压抑和阴森的感觉,“北”风让诗人敏感于世风的炎凉,人情的冷漠。置身于如此压抑和阴森的社会环境,面对如此炎凉的世风、冷漠的人情,诗人依然肥衣冲风、饮酒高歌,其感情何其沉郁愤激,其气概何其慷慨豪迈!如此开怀畅饮,长时间纵情高歌,一个豪放、洒脱的诗人形象便宛然如立眼前。
诗的五、六句“男儿屈穷心不穷,枯荣不等嗔天公”是诗人不甘沉沦的自勉。尽管自己落第与别人折桂的不同遭遇(“枯荣不等”)令人沮丧、懊恼,造成这种不公平命运的礼部考官(“天公”)理当受到责怪,然而诗人相信总有一天会“雄鸡一声天下白”,“少年心事当挐云”(《致酒行》)。在他心目中,严冬过后终将是生机盎然的春天:“寒风又变为春柳,条条看即烟蒙蒙。”他能够乐观自信地在困境中唱出“天眼何时开,古剑庸一吼”(《赠陈商》)的诗句,迸发出施展抱负、实现理想的呼声。正因为诗人对光明未来充满信心,因此他在遭谗落第回到家乡的同年秋天(元和三年九、十月间)再次来到洛阳寻求政治出路,冬天西去长安求仕,第二年(元和四年,公元809年)的春天谋取了奉礼郎一职,当上了从九品上的小京官,终于开始了他并不适意的政治生涯。
整首诗扣题叙事,前四句叙事,后四句抒怀。因事抒怀,叙事抒怀,紧密关联。叙事之中有援箭引弓、仰天射鸿、肥衣冲风、饮酒高歌的形象描写,有箭飞弦响、大雁哀鸣、北风呼啸、诗人高歌繁多声响的奏鸣渲染。抒怀之时有感叹不遇、不甘沉沦的内心表白,有寒风变春柳、枯柳笼轻烟的艺术遐思。叙事之中以形象的描写、声响的渲染抒泄身受压抑、才志不得伸展的强烈愤激,抒怀之时以内心的独白、艺术的遐思表达出乐观、自勉之情。愤激之中呈现出狂放、豪迈、洒脱的形象,自勉之时犹见积极用世、奋发有为之志。这样,诗人受压抑但并不沉沦,虽愤激犹能自勉的情怀充溢在诗的字里行间,让人读来为之欣慰和感奋。
本文是欧阳修在挚友石曼卿去世26年后为他所作的祭文。文章开始说明写作祭文的缘起,接下来先是颂扬石曼卿的不同流俗,“生而为英,死而为灵”,死后形体虽化,而名声却如同古代的圣贤一样彰显后世。复又极力形容荒野坟茔的凄凉景象,千秋万岁之后,或将为狐貉鼯鼪诸类藏身之穴,感叹“此自古圣贤亦皆然兮,独不见夫累累乎旷野与荒城!”最后明言作者虽明白人之生死是自然之理,然而追念往昔,仍凄然泪下,不能忘情。篇末以“尚飨”二字作结,哀戚怆恻之情,溢于言表。
整篇祭文集描写、议论、抒情于一体,有回想,有感喟,有痛悼,感情低沉回转,作者对亡友的一片挚情笃意,不能不令人动容。
首段是例行公事。凡是祭文,都需在首段点明时间与人物关系。
第二段始进入祭文正文,劈空就是一句“呜呼曼卿”,行文突兀,而情感真切。仿佛要将亡友从地下唤醒,对他细细倾诉。所要倾诉的又是什么呢?“生而为英,死而为灵”八个字正是这一段的眼目。这八个字又仿佛是劝慰亡友的魂灵可以放心安息。所谓“身去德音存”,人固有一死,美好的名声却必将流芳百世。
第三段又以“呜呼曼卿”领起,正是欲将一腔心事都说与亡友来听。这一段,以“奈何”为界是两层意思。“奈何”之前的几句是接着上一段说,仍是说“生而为英,死而为灵”。“奈何”以下,笔锋陡转,“荒烟野蔓”数句将一幅荒冢凄凉景象刻画得淋漓尽致,不由人不起“古今将相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没了”之悲。两层意思之间,一客一主,前一层只是引起,只是为了反衬,后一层才是重点,也是全篇的核心。
第四段仍以“呜呼曼卿”领起,正是欲将心中蕴含的感情都与亡友说尽了。而一段之精神乃在不能忘情。“固知其如此”的“固”字好,与下文的“而”字构成转折。名可不朽的道理,我不是不知;万古长空,空悲无益的道理,我不是不知。可是,追念往昔,我又怎么能忘却那些歌哭笑悲的记忆!理智,终究抑制不住情感。从理智上明白和接受一些大道理,并不是很难的事;可心灵的感受终究是点点滴滴,往昔的感伤无声无息地渗透。悲从中来,不可断绝。
文章不长,但情感富于转折。正文一段与二段之间是转折,末段自身又含一层转折。一段的不朽之名,终究敌不过二段的万古之空;末段的理智超脱,终究敌不过情感的悄然渗透。转折之后,方见分量,方见沉重,而终不外“悲”与“情”二字。欧阳修曾云:“人生自是有情痴”,信然。
全文以情驭笔,一气呵成,不假修饰,却又得结构之妙。文中以“轩昂磊落、突兀峥嵘”八个字推许曼卿,实可移来评此篇。正文第一段写名之不朽,是何等斩钉截铁!全然是劈空说起,有游龙出海之势。第二段写万古之空,却又将第一段全盘抹倒,非力挽山河的笔力,绝不能做到。前二段是放得开,末段却是收得紧,如一道闸门,将两条游龙紧紧关锁。正可见当时文坛巨匠的文字工夫。
诗以对举开头,一句写“居人”——送行者,即胡兴安;一句写“客子”——行者,即诗人自己。轼,车前横木,代指车;行转轼,将要回车。维舟,系上船。“居人”将“客子”送到江边,客子登舟,船虽然还系在岸边,但马上就要起航了;“居人”的车夫自然也要作回车的准备,“别”已在眼前了!这两句十个字,简捷而生动地白描出一幅将别未别、两情依依的水边送别图,包含了极其丰富的情节,极其难以言传的深情。陈祚明说:“何仲言诗经营匠心,惟取神会”(《采菽堂古诗选》)。确非虚语。别时如此,别后会怎样呢?三四两句即沿着这一思路,回答这一问题。不过妙在第三句先作一兜转,从时间上说是回到别前的酒宴,从情绪上说则仍是席中的欢声笑语。但这只是一种陪衬,意在反跌出下一句。因为“一筵”之后,就将分为“两地”,所以“笑”只是短暂的,“愁”才是难尽的,是彼此的真情。诗至此,已是一首颇有余味的小诗了。“去马嘶春草,归人立夕阳。元知数日别,要使两情伤”(韦应物《答王卿送别》)。其情境、格调,和这首诗的前四句很相似。但是,何逊没有就此搁笔,第一,诗题中的“夜”字还没有点出;第二,前面说了“两地愁”,对方的愁情如何,虽不便代言,但自己的愁,自己对朋友的思念,还有让朋友了解的必要。这样,诗人又写了四句。“露湿寒塘草,月映清淮流”,前句细腻,后句空旷,放在一起便是一幅颇有层次的水边夜色图。这二句点出了“夜别”,还照应了“维舟”二字,不过更深一层的意思还在于景中寓情,景中有人,若与前四句结合起来,便不难构成冷月寒江一孤舟,人自伤心水自流的境界。那寂寞的情怀,失落的迷惘惆怅,自在不言之中,真是“情词宛转,浅语俱深”,无怪它早已被人列为何诗的佳句了。最后二句是悬想自己回家后的感情:“方抱新离恨,独守故园秋”,离恨犹在,故园独守,那是倍感孤寂的。如此思愁难遣,则友情之可贵,友人在心中的位置,是不须明说的了。
此诗的一二句是两面分写,三四句将两面合写,五至八句尽吐己之羁愁离恨,前两层皆为此蓄势,其重点在第三层,抒发对送者的日后思念之情。这种人已分、思不断、愁更深的深情绵邈的诗句,那友人读之,其情如何?这更是诗的余情、余韵了。“何之难摹,难其韵也”(陆时雍《诗镜总论》)!正道出了何诗的又一个特色。
上片着重写风水洞中清美的境界。开头两句紧扣题目中“风水”二字落笔,以议论领起全词:“四大从来都遍满,此间风水何疑!”这是用佛家的眼光观照自然,是对“风水洞”之所以得名的一种诠释。毫无疑问,这是词人接受了佛家宇宙观的一种体现。词人仿佛接触到了“源头活水”由此获得了创作的灵感:“故应为我发新诗。”而后着力写词人在风水洞发现的别具美感的景物:“幽花香涧谷,寒藻舞沦漪。”这两句扣住了风水洞“流水不竭”、“清风微出”的特点,结合着词人的视觉感受和嗅觉感受,写出了一个藏娇蕴秀、清美绝人的境界,多少也带有“妄意觅桃源”(《风水洞二首和李节推》诗)的思想倾向。
下片自抒所感,并写出出洞后所见。“借与玉川生两腋,天仙未必相思。”这两句是想象,是夸张,实际上表达了对风水洞中“水”的极度赞赏,又很有幽默感。以下转到写出洞归来。“还凭流水送人归”一句,承上转下,点出一个“归”字,而且运用拟人手法,把“流水”以至风水洞都写得富有人情味,词人此行的满足和快乐也就见于言外了。篇末两句承上“归”字,写归途中的景物“层巅余落日,草露已衣。”词人通过景物描写,表明己到了傍晚时分,词人白天在风水洞逗留的时间之长,就可想而知了。倘若仔细品味,夕露“沾衣”的话兴许还另有一层深意在。陶渊明在《归园田居五首》之三中描写了自得其乐的劳动生活,后半首写道:“道狭草木长,夕露沾我衣。衣沾不足惜,但使愿无违。”该词在模山范水与纪游之外,还隐隐流露出超脱的审美趣味以及对人生自由境界的追求。
全词由游览而至生出归田园的意向,结尾处意蕴深厚,既是情绪流程的归宿,也是词人的终生追求。写景、抒情、议论都是诗歌创作中常见的表现方法,该词将写景、抒情、议论结合了起来,也可以说是词的诗化的一个具体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