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文及注释
译文
师弃疾,字幼安,山东历城人。年轻时以蔡伯坚为师,与党怀英同学,并称师、党。当初(师、党)占卜仕途,将蓍草折断(占卜),怀英得到的是坎卦,于是留(在北方)为金主做事,而师弃疾得到离卦,就下决心南归大宋。金主完颜亮死后,中原豪杰纷纷起义。耿京在山东聚集人马,号称天平节度使,调配管辖山东、河北效忠大宋王朝的军马,师弃疾在耿京手下做掌书记,就劝耿京作南归决断。僧人义端,好论军事,早先师弃疾有时跟他有来往。等到师弃疾在耿京军中,义端也聚集了一千多人,(师弃疾)劝他投奔耿京,让他做了耿京的下属。义端一天晚上,窃得耿京的大印而逃,耿京大怒,要杀师弃疾。师弃疾说:“请给我三天为期,不抓到他,再杀我也不晚。”他推测义端一定将义军的虚实报告金帅,马上行动抓住了他。义端(用计)道:“我知道你真正的命相,是青犀相,你有力量杀人,希望你不要杀我。”师弃疾(并不理会),仍斩下义端的头颅,回到义军中。从此以后,耿京更加看重师弃疾。
绍兴三十二年,耿京命令师弃疾带奏表归宋,宋高宗正在建康劳军,召见了他,嘉奖了他,授他承务郎天平节度使掌书记的官职,同时用节度使印和文告召耿京。正遇张安国、邵进已杀耿京降金了,师弃疾回到海州,与众人谋划道:“我因主帅归顺朝廷的事前来,没想到发生变故,拿什么复命呢?”于是邀约统制王世隆及忠义人马全福等直奔金营,(此时)张安国正与金将饮酒兴浓,就当着众人将他捆绑起来带走,金将没追上他们,师弃疾将张安国献给朝廷。(朝廷)在闹市中将张安国斩首。朝廷还是将先前的官职授予师弃疾,改做江阴检判。当时他二十三岁。
乾道四年,(他)到建康府做通判。乾道六年,孝宗召见大臣们在延和殿对策。当时虞允文掌管国事,孝宗帝在恢复中原问题上态度坚决,师弃疾乘机谈了南北形势及三国、晋、汉的人才,所持的观点强硬而直露,不被(孝宗帝)采纳。(师弃疾)写了《九议》和《应问》三篇,《美芹十论》献给朝廷,论述(敌我)不利和有利的条件,形势的变化发展,战术的长处短处,地形的有利有害,极为详细。因为朝廷和金主讲和刚成定局,(所以他的)建议不能实行。改任司农主簿,出任滁州知府。滁州遭战火毁坏严重,村落破败,师弃疾放宽并减轻赋税,招回逃难流散的百姓,教练民兵,提议军队屯垦,于是创立了奠枕楼,繁雄馆。朝廷征召(师弃疾)做江东安抚司参议官,留守叶衡很看重他,叶衡入朝为相,竭力推荐胸有大志谋略过人的师弃疾。(孝宗)召见,改任仓部郎官,做江西提点刑狱。(因为)铲平大盗赖文政有功,加官秘阁修撰。(后)调任京西转运判官,做江陵知府兼湖北安抚。
注释
蓍:一种草。古人用来占卜。
坎、离:均为卦名,“坎”在八卦中的方位为北方,“离”为南方。
青兕:传说为太上老君的坐骑。兕,犀牛类的野兽。
修撰:撰写;编纂。
这首小词通过对塞外古战场的描写,抒发了对历代兴亡和历史变迁的感慨。
词的上片写景,描写塞外古战场的荒凉景象。“今古河山无定据”,首句以议论开篇,简朴的文字有一种历史纵深感,而且形成一种笼罩全篇的氛围。“今古”二字,包括古往今来。面对大好河山,多少风云人物,你争我夺,或长期或短暂地占据它,但谁也没有永久地据有这些地方。“画角声中,牧马频来去。”二句白描,描绘出一幅塞外和平图景,画角声声,矫健的牧马频频来去。“满目荒凉谁可语?西风吹老丹枫树。”二句仍用描写,放眼望去,整个塞北,平沙万里,荒漠凄凉,连个说话的人也很难找到。西风飒飒,只有那几株枫树,又一次被吹红了叶子。使人联想起为争夺这块土地鏖战厮杀时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惨象。这些红叶,又一次把人带进了对历史的回忆,加深了作品的纵深的历史感。
词的下片抒情,写自己出塞的感触。“从前幽怨应无数”。首句议论,直接承上阕对古战场描写而来。面对古战场的凄凉景色,郁结在心头的愁恨无法计算。正如唐·李颀《古从军行》所说:“行人刁斗风沙暗,公主琵琶幽怨多。”接下二句叙事:“金戈铁马,青冢黄昏路。”“金戈铁马”,代表战争。“青冢黄昏路”,用汉王昭君和亲故事,代表和亲。二句概括了战、和两种办法。说明自古以来,为了争夺江山,时战时和,或二者并用,这就是历史。“一往情深深几许?深山夕照深秋雨。”末二句以景结情,抒发了作者的感触:回顾历史,面对这塞外古战场,诗人对自己的祖国一往情深。这深情犹如夕阳余辉照射下,深山之中的绵绵秋雨。词意深沉含蓄,有弦外之音。
汉元帝时,昭君奉旨出塞和番,在她的沟通和调和下,匈奴和汉朝和睦相处了六十年。她死后就葬在胡地,因其墓依大青山,傍黄河水,所以昭君墓又被称为“青冢”,杜甫有诗“一去紫台连朔漠,独留青冢向黄昏”,纳兰由青冢想到王昭君,问她说:“曾经的一往情深能有多深,是否深似这山中的夕阳与深秋的苦雨呢。”作为康熙帝的贴身侍卫,作者经常要随圣驾出巡,所以他的心中也充满了报国之心,但他显然不想通过“一将功成万骨枯”的方式来成就自己的理想抱负,所以在尾句中作者又恢复了多情的本色,他以景语结束,将自己的无限深情都融人到无言的景物之中,在这其中,既包含了豪放,又充满了柔情,甚至我们还会体味到些许的凄凉与无奈。
这首词通过诗人“出塞”所见,描绘了眼前荒凉的和平景象,回顾历史,总结出战争与和平两种情况,是对中国历史上王朝更替的规律性概括。因此毛泽东批注:“看出兴亡”,肯定了这首词的思想意义。
谢章铤在《赌棋山庄词话》中曾说过:“长短调并工者,难矣哉。国朝其惟竹坨、迦陵、容若乎。竹坨以学胜,迦陵以才胜,容若以情胜。”而读完作者这首词风苍凉慷慨的词作,可以得知谢氏此言不虚。
楚辞中有淮南小山的《招隐士》,《文选》中有左思的《招隐》诗,题目相似,而意趣不同。《招隐士》是召唤隐士离开山林回到人群中来,到宫廷里去;而左思的《招隐》却是去招寻隐士,欲与之同隐。同题两首,这里选取第一首进行赏析。
左思《招隐》中的第一首,招隐,是招还,寻防隐士之意,写入山招还隐士,却被隐士生活环境所吸引,决意同隐以表现社会黑暗,诗人不与世俗同流合污的高尚情操。
第一首诗首句“杖策招隐士”,开门见山,点清题目。“策”,据扬雄《方言》,是树木细枝。中国人向来强调“见微知著”:纣设象筯(即箸字),比干以为奢侈之渐;五月披裘,即可知其人之不贪。折树枝为杖,则持杖者旧袍蔽屣的形象及厌弃豪华的性格已可见一斑。“荒涂横古今”和“岩穴无结构”两句写隐士居室及其周围的道路。既是隐士,当然就应当绝交息游,摒弃繁华。室开三径、蛙作鼓吹这些传为佳话的典故,“草堂”、“蓬户”这些常见的作为隐士(或寒士)居室代称的文字,便足以说明这一点。然而,作者笔下的隐士岂只是“草莱不翦”、“茅屋数椽”而已,他根本就没有房屋,而是像巢父一般的岩居穴处;他的住处周围也根本就没有道路,好像从古到今无人从这里走过(横,塞)。然则其人避世之深,可以想见。唯有山丘中传出的隐隐琴声,才能显示出他的存在。这几句写的是眼前近景。其中“荒涂横古今”也隐寓着与紫陌红尘的对比,“岩穴无结构”则隐与高堂华屋作比,这一点读到下文自可领悟。接下来“白云”二句写仰观,“石泉”二句写俯视。白云飘忽,去来无迹,正是隐士们最爱欣赏、最感会心的景物;树木葱茏、丹花掩映,清泉潺潺,游鱼嬉戏,这是十分宁静、自由、充满生机和自然之美的世界。庄子就是非常羡慕濠水中的鯈鱼之乐;曹孟德也是把“枕石漱流饮泉”(《秋胡行·晨上散关山》)看作是神仙生活。这些与喧嚣嘈杂、勾心斗角、扼杀人性的现实社会是非常鲜明的对比。作者对隐士生活环境的描写,处处在在,都流露出他对现实的强烈憎恶。
以上六句多写所见,是隐士的生活环境;“丘中有鸣琴”则是写所闻,写隐士的活动。弹琴在古人诗文中向来是高雅之士、尤其是隐逸之士的爱好,这种例证太多,无烦列举,只须看不会弹琴的陶渊明也要取一张无弦琴在手上摆弄摆弄,就可知它在隐士生活中的地位了。而在这样一个幽静空寂的所在独坐拂弦,更可见其人情逸云上,非寻常隐士可比。
“非必丝与竹”四句续写所闻。这四句的写法与上文相比稍有变化。上面都是直陈所见所闻而暗寓对比之意,这里却是首先提出了用作比较的对象。丝竹犹言管弦,指官僚贵族饮酒作乐时所欣赏的音乐。(需要说明,一般讲“丝竹”时,是指由女伎演奏的音乐,所以高士独自弹弄以遣怀的琴,是不包括在内的。所以刘禹锡的《陋室铭》既说“可以调素琴”,又说“无丝竹之乱耳”,把琴排除在丝竹之外了。)聒耳的笙歌与山水之音相比,前者代表的是富贵和庸俗,后者代表的却是高情雅趣。史载梁昭明太子萧统“(尝)泛舟后池,番禺侯轨盛称此中宜奏女乐。太子不答,咏左思《招隐》诗云:‘何必丝与竹,山水有清音。’轨惭而止”。就很可以说明这一点。啸歌则是魏晋以来名士包括隐士常常喜欢用来抒发感情的一种方式。《三国志·诸葛亮传》注引《魏略》说诸葛亮“每晨夜从容,常抱膝长啸”;西晋的阮籍也是善啸的;《晋书·阮籍传》说他遇到过一个苏门山真人名叫孙登的,啸起来“声若鸾凤之音,响乎岩谷。”如此看来,啸歌和弹琴一样,也是高人雅士的举动。然而作者对此却不以为然。在作者看来,再动听的人为之音也无法与泉水漱石,泠然清越,风吹阳林,呜呜悲吟的“天籁”相比。在这四句中,前两句用的是对比手法,后两句则是衬托,更突出地强调了作者对隐居生活的热爱。
在着力描写了隐士的居处环境之后,作者又将视线投向他的衣着食物。古来写隐士衣食,多以“黄精白术”、“石髓茯苓”以见其食之稀少而精洁;“鹑衣百结”、“短褐不完”以见其衣之破旧单寒。然而作者写食只用了一句“秋菊兼餱粮”,写衣也只用了一句“幽兰间重襟”。秋菊幽兰之为物,具芳香之性,秉贞洁之姿,正是隐士人格与形象的象征。只此一点,足盖其余。纡青拖紫、怀金佩玉,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贵族与以秋菊为食、以幽兰为佩的隐士比起来,其蠢俗不堪愈见明显了。诗至此,已写足了隐士的居行服食,不着一主观评价,已足以使人悠然神往。于是乎诗人不由得感慨系之:“踌躇足力烦,聊欲投吾簪。”他也要抽去帽子上的簪子,意欲挂冠弃仕,追步隐者遗迹去了。这两句是诗中唯一的直抒,但置于对隐士所居的精心描绘之后,写来犹如水到渠成,略无突兀之感。而此二句亦是画龙点睛之笔,以此收势,亦使全诗显得神完气足,发人深思。
此诗写景简淡素朴,语言亦高古峻洁,非有如诗人者之胸襟,不得出此。这就是“诗如其人”。
诗从自己的行程写起,天还没有大亮就趁着月光从云阳出发,到太阳落山才到达朱方,按这两地相距甚近,根本用不着花一天时间,所以这里言外显然是要说自己在途中有相当长的时间呆在庐陵王墓下(刘宋皇室的陵墓都在朱方的郊区)。诗人对这位不幸遇害的少年王子表示最沉痛的哀悼。“道消”两句要表达的意思是,在徐羡之等人横行的岁月里,小人猖獗,君子道消,自己十分愤懑,但无从表达,郁积于胸中已久;现在拨乱反正,国运中兴,才得以一抒其哀悼的深情。“开运”二字有歌颂刘义隆之意。
“神期恒若存,德音初不忘”两句说逝者虽死犹生,当年的谈话自己是不会忘记的。自己与墓中人的关系一般来说乃是伤逝一类诗歌最重要的内容,往往会写得比较多;但这里却一笔带过,点到即止,很快就转入“徂谢易永久,松柏森已行”,感慨时光过起来真快那种比较常见的叹息当中去了,似乎不免有些奇怪。
这里有些不得已的原因。在刘宋王朝开国皇帝刘裕的七个儿子中,首先继承皇位的老大刘义符最缺乏政治家素质,他的爱好是乱玩一通,或模仿民间如何做小生意,于是很快就在一场政变中下台并被杀。他的二弟庐陵王刘义真则要出色得多,他很早就参加过刘裕恢复中原的战争,差点牺牲在关中;回到首都以后,注意笼络人才,与文化名人、宗教精英相接纳,对未来有所规划。《宋书》本传说他“美仪貌,神情秀彻”,“与陈郡谢灵运、琅邪颜延之、慧琳道人周旋异常,云得志之日,以灵运、延之为宰相,慧琳为西豫州都督”。刘裕去世前,他被任命为使持节、侍中、都督南豫雍司秦并六州诸军事、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豫州刺史,出镇历阳(今安徽和县),“未之任而高祖崩”,稍后才去历阳赴任,出发前“义真与灵运、延之、慧琳等共视部伍”,一个影子政府公开亮相了。
谢灵运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被召回首都任高官的。他对朝廷一举粉碎徐羡之集团、为庐陵王刘义真平反昭雪恢复名誉,当然是衷心拥护的,但是刘义真当年的狂言却绝对不宜去谈,于是他借用《诗经》中现成的“德音”一词,将自己与这位小王爷的深交含含糊糊地一提就告结束——再多说一句就成蛇足。
这时候只有哀叹刘义真的死于非命是不会犯任何忌讳的,宋文帝刘义隆在口头和书面上多次说起他那十八岁就被人害死的二哥义真乃一“冤魂”。所以谢诗也从这一角度切入,他主要用了两个典故,延州季子挂剑的故事见于《史记·吴太伯世家》,谢诗用这一典故既表明自己不忘故旧,也表明生者的纪念无法让逝者复生,这样做也没有任何用处。这是动了真感情的话,不是一般的门面语。“楚老惜兰芳”典出《汉书·龚胜传》,谢诗用这一典故的含义显然是痛惜刘义真毁灭于高尚,“抚坟徒自伤”则是觉得自己也可能有同样的命运。以脱俗的言辞来吊唁龚胜的楚老当是道家者流,他看清了一个人的高明之处往往给他带来麻烦以至于毁灭。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谢灵运在诗中大发这一类感慨,既以哀悼庐陵王刘义真,也表达了他本人深沉的忧虑。
“平生疑若人,通蔽互相妨。理感深情恸,定非识所将”四句比较曲折,不易索解。曾经有过不同的理解。《文选·庐陵王墓下作》李善注云:“若人,谓延州及楚老也。令德高远,是通也;解剑抚坟,是蔽也……言己往日疑彼二人,迨乎今辰,己亦复尔,斯则理感既深,情便悲痛,定非心识所能行也。”而吕向注则认为:“若,此也,此人谓王也。通,言聪明好古;蔽,谓与群邪不协,自见灭亡也。此两者互相其妨。”黄节先生《谢康乐诗注》大体取后一说并有所修正,指出:“通,谓生为帝子;蔽,犹塞也,谓废为庶人。此互相妨矣。”黄说甚是。追寻作品中词语典故的来源,李善本事很大;而对文学作品的理解,他的悟性似乎不是最佳,有时反不如学问要小得多的五臣。这四句诗略谓像庐陵王刘义真这样的人,他的高贵出身同他的悲惨遭遇实在是太矛盾了,简直不能理解,只好痛哭流涕。这里很有些无可奈何而安之若命的意思,但仍然抑制不住自己的感情。这四句略带玄言色彩,而正能表达其悲痛之深。最后几句说,刘义真死得太早,又死得特别冤枉,现在虽然得到昭雪,也不过是一个空名,我巨大的哀痛无法抑制,只好长歌当哭,根本算不上什么诗篇。
谢灵运的山水诗往往精细地描绘风景,感情色彩并不很浓,有一点也特别含蓄深沉,不大容易感觉到;他的政治抒情诗则不同,这一首更是很动了感情的。由于形势的微妙复杂,他不可能畅所欲言;但他其实把什么都说出来了,不愧是大诗人的手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