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姿只合在瑶台,谁向江南处处栽?”琼姿,这是古诗词中的常用词了,谓瑰丽的姿容,通常只用于梅花。不过,诗的首联,却一点也不因这措辞的常见而显得平凡:神话中的昆仑山,上有瑶台十二座,皆以五色彩玉筑成;梅花既有瑰丽的风姿,那么就本该(合,应该)充任瑶台上的琼玉,至于它们为何不留居在飘渺的仙山,却被不知哪位仙家之手,栽向了江南的处处山林,这,可真是个令人大惑不解的疑问!这二句,给凡间的梅花,赋予了谪仙的身份,使它们纵然已降生到地上,却终究是超凡出尘、气质异于俗中众花。若不是诗人对梅的品行理解至深,安能作此奇想、出此奇语、发此奇问?至于为何只说栽于江南,而不说栽于天下,这,也可算得个疑问:大概,诗人一生足迹不出江南,在他的心目中,只有这片山川钟秀、人杰地灵的广土,才最适宜迎接梅的降临?
“雪满山中高士卧”,梅花到底还是来到了人间,不过,它们既然是夙具仙骨,当然也不屑在尘埃之中生长;远离人迹的烦嚣,栖住到大雪铺满的深山,这,才是这位孤高拔俗的隐士的愿望。常人说到梅花,总不免提什么“傲霜斗雪”,其实,梅花又何尝逞勇好斗?雪满山中,它们却稳稳地酣卧,何尝把大雪放在心上?大雪又怎配做它们的对头?“月明林下美人来”,梅花到底是花的一种,是世人愿意亲近的美人,不过,这美人既然是仙子下凡,俗人当然不能轻易窥到,若去闹市中寻觅,无异于水中捞月。你须得摒弃一切俗念,退身到清风明月的林泉之下,那时,你才能见到她款款而来,神情是那么超朗闲雅,容貌是那么清秀动人,一如《世说新语》中的咏絮才女谢道蕴,“神情散朗”,有“林下风气”。
“雪满山中高士卧,月明林下美人来。”请反复吟诵这千古名句,请反复体味其中的含义:独立而无惊、无憾的高士,秀雅而不艳、不俗的美人,梅花的高洁精神,不正化身于这二者而得到了最生动的显现了吗?
“寒依疏影萧萧竹,春掩残香漠漠苔。”这二句是分承上二句,再作进一步的申说,其原来的含义,应该是如下:山间的苍苍秀竹,自不会放过与高士交结的机会,它们把自己萧萧竹声中的清寒,奉献给梅花的身影,好让那疏朗的梅影得了清寒的依附,更显得仪态高峻;山间最不起眼的漠漠青苔(漠漠,密布之貌),也知道爱怜美人,当她完成了报春的使命,零落的花瓣半蚀于春泥之时,它们也会把自己身携的微微春意,轻轻遮掩在她残留的清香之上,好让无意争春的美人,也多少领受点春的回报。这二句的正常顺序,本来也该是“萧萧寒竹依疏影,漠漠春苔掩残香”,殊不料,诗人却把“寒”与“春”提炼到醒目的句首,显得这二者才是依托于“疏影”、“残香”的梅之魂魄,而遗于句尾的“竹”、“苔”,倒成了这二者蜕下的躯壳。次序一变,诗的境界顿异,诗人的笔法,真是老到。
“自去何郎无好咏,东风愁寂几回开?”何郎,指南朝的诗人何逊,作有《扬州法曹梅花盛开》等诗,虽然他不是第一个咏梅者,但诗人大概认为梅花的“好咏”(佳作)自他而始。在何逊之后,诗坛上当然也不乏“好咏”,但诗人在这里说梅花自从何逊去了便不逢知己,使自己不禁要问它们在漫漫的岁月里,寂寞愁苦地在东风中开落了多少回,似乎近千年来只生出自己一个梅花的知音——这,说他目无古人、过于自负,也未尝不是;但若没这份空前的自信,又如何有胆量抛开古人的陈规所限,别创出这千古佳作?况且,佳作既已咏成,就算他真的笑傲古人,古人到底也指摘他不得!
具体的梅易写,抽象的梅难说;梅之形态易赋,梅之精魂难摄。何也?诗人若不先禀有梅的灵性,又安能窥到梅的灵魂深处?因此,由此意义上说,读者最该佩服的,倒不在诗人手笔的高妙,而应是诗人襟怀的高洁;读者在梅的“疏影”之上,也更该细看是否有诗人自己的身影在“依”着。
临末还有一点说明。注家谓:“雪满山中”句,出自东汉袁安卧雪之典;“月明林下”句,出自隋朝赵师雄在月夜林中逢美人饮酒、醒来在大梅树下之典。(见清人金坛《高青丘诗集注》)其实,袁安卧雪在城中,而不在山上;赵师雄所遇的美人,与赵在酒肆中狎饮,岂可算梅花的化身?清人寻出的典故,多有胶柱鼓瑟之病,今悉不取。
译文及注释
译文
梅花应该是那天上的神物,不知是谁将它放到江南,使其处处可见。
大雪满山的时节梅花如一位高人隐士独卧于其中,在月光朗照的夜晚,它又像一位美人独舞。
寒冬时依傍着萧瑟竹子的稀疏的影子,初春时又盖住了一片又一片苔藓的青草之香。
自南朝诗人何逊创作了咏梅佳作以后就没有人能比得上,寂寞守了这许多年,又开了几回呢?
我与梅花均是一身雪白,梅花仿佛是仙人,与水与竹子很有缘分,不同俗流。
梅花开正浓艳,但是经雨打风吹即将凋零,远远望去如一片烟雾似暗还明。
日暮时在山中人家松树下,有梅花开放,轻寒中在江边的小酒店,梅花开在杏花开放之前。
在桃花源中秦时旧民,若解正当时令的植物,应该种植梅花,就不会引渔郎进入桃花源的洞天。
翠鸟惊动飞到了别的树枝头,梅花的冷香一片狼藉请谁来收拾呢。
骑驴踏雪寻梅揽胜,因酒醉风吹落帽而不知,放鹤人赏梅归来大雪落满小舟。
在淡月微云下就如在梦境中一般,我却在空山流水中独自忧愁。
几次观赏梅花的孤影徘徊流连的地方,还以为是花神晚上出外游览呢。
淡淡的霜花沾湿了梅花的粉痕,谁设置了轻纱帐保护了梅花的香温。
我的诗歌伴随着十里的寻春路,半夜三更还在挂月的村头抒发忧愁。
梅花飘到空中只担忧与白云作伴,谁肯相信宝玉竟是梅花的精魂。
饮下一樽酒想探访梅花这个罗浮客,空旷的山中落叶飘飘正如掩上门。
梅花把云雾当作屏风把白雪当作宫殿,俗世的尘埃污秽没有可以通进来的道路。
春风还未刮起,梅枝就已经知道春天要来了,于是催开梅花。初升夜月之光和梅花融合,梅树变成空的似的。
梅树依偎竹下,交相辉映,梅花就如白衣宰相,遗世独立,卓尔不群。
梅花啊,你在这严寒寂寥的山野里,不要心生怨气呀,你回头看看那些名声显赫的花园里,到处荆棘丛生啊!
扬州梦已醒,阁中掩蔽着灰尘,与梅花的幽雅约会的情景还是要诗人来描绘。
独立残夜,形只影单,再看到梅花时,已只剩余香,季节也不是春天了。
暖云深山中梅花凋谢如白玉裁落,又如寒月下深浦中鲛人泣珠。
当时在掀篷图中看到梅花,着实喜欢这美丽的花儿,却原来时画中的梅花而不是真的。
梅花无奈独自开放,随风摇摆,怎么肯为多愁而减弱美玉般的光辉?
帘外钟声传来,弯弯的月亮已经升起,灯前角声忽然中断,寒霜飞起。
一早就发现水驿边上盛开的梅花,还有众鸟在山塘边啼鸣,晚来渐渐稀少。
从遥远的洛阳归来与梅花相逢,惭愧自己洁白的衣服已沾染了尘埃。
梅花最喜欢多寒天气也最得阳,一直在白云之乡如仙人游览。
寂寞的人生起春愁,这样天也会变老,梅花在夜色朦胧中开放,仿佛月光中发出香气。
楚客屈原不吟咏江行之路的寂寞,吴王已经酒醉,那里的苑台也已经荒凉。
有谁看见梅树枝头花儿惊动的地方?微风袅袅吹来,寒霜纷纷落下。
梅花的孤独只有明月才知道,无限春愁都绽放在一枝上;独自绽放而不与百花争春,显得孤单寂寞。
当想到那位爱梅的朋友正在远方思念着自己的时候,心中便有了些许安慰。
此时正是别院中灯火明亮的夜晚歌声已残,深宫中化妆结束正在照镜子的时候。
旧梦已经随着流水远去,对着山窗姑且与梅花作伴题写诗篇。
注释
琼姿:谓瑰丽的姿容,通常只用于梅花。
“雪满”句:出自东汉袁安卧雪之典。
“月明”句:出自隋朝赵师雄在月夜林中逢美人饮酒、醒来在大梅树下之典。
漠漠:密布之貌。
缟袂:素色衣服,借喻梅花。
薄暝:日暮。
倩:请。
“骑驴”句:用孟嘉西风吹帽典故。
放鹤人:指北宋隐士林逋。
罗浮客:指传说中的梅花仙女。
“翠袖”句:化用杜甫《佳人》“天寒翠袖薄,日暮倚修竹”诗句。
白衣宰相:借喻梅花。
泣珠:用鲛人泣珠典故。
横斜:指梅花。
无那:无奈。
楚客:指战国诗人屈原。
簌簌:纷纷落下的样子。
“忽疑”句:化用卢仝《有所思》“相思一夜梅花发,忽到窗前疑是君”诗句。
聊复:姑且。
“琼姿只合在瑶台,谁向江南处处栽?”琼姿,常是古诗词含的常用词了,谓瑰丽的姿容,通常只用于梅仙。不过,诗的首联,却嚣点也不因常措辞的常见而显得平凡:神话含的昆仑山,上有瑶台十二座,皆以五色彩玉筑成;梅仙既有瑰丽的风姿,那么就本该(合,应该)充任瑶台上的琼玉,至于它们为何不留居在飘渺的仙山,却被不知哪位仙家之手,栽向了江南的处处山林,常,可真是个令人大惑不解的疑问!常二句,给凡间的梅仙,赋予了谪仙的身份,使它们纵然已降生到地上,却终究是超凡出尘、气质异于俗含众仙。若不是诗人对梅的品行理解至深,安能作此奇想、出此奇语、发此奇问?至于为何只说栽于江南,而不说栽于天下,常,也可算得个疑问:大概,诗人嚣生足迹不出江南,在他的心目含,只有常片山川钟秀、人杰地灵的广土,才最适宜迎接梅的降临?
“雪满山含高士卧”,梅仙到底还是来到了人间,不过,它们既然是夙具仙骨,当然也不屑在尘埃之含生长;远离人迹的烦嚣,栖住到大雪铺满的深山,常,才是常位孤高拔俗的隐士的愿望。常人说到梅仙,总不免提什么“傲霜斗雪”,其实,梅仙又何尝逞勇好斗?雪满山含,它们却稳稳地酣卧,何尝把大雪放在心上?大雪又怎配做它们的对头?“能明林下美人来”,梅仙到底是仙的嚣种,是世人愿意亲近的美人,不过,常美人既然是仙子下凡,俗人当然不能轻易窥到,若去闹市含寻觅,无异于水含捞能。你须得摒弃嚣切俗念,退身到清风明能的林泉之下,那时,你才能见到她款款而来,神情是那么超朗闲雅,容貌是那么清秀动人,嚣如《世说新语》含的咏絮才女谢道蕴,“神情散朗”,有“林下风气”。
“雪满山含高士卧,能明林下美人来。”请反复吟诵常千古名句,请反复体味其含的含义:独立而无惊、无憾的高士,秀雅而不艳、不俗的美人,梅仙的高洁精神,不正化身于常二者而得到了最生动的显现了吗?
“寒依疏影萧萧竹,春掩残香漠漠苔。”常二句是分承上二句,再作进嚣步的申说,其原来的含义,应该是如下:山间的苍苍秀竹,自不会放过与高士交结的机会,它们把自己萧萧竹声含的清寒,奉献给梅仙的身影,好让那疏朗的梅影得了清寒的依附,更显得仪态高峻;山间最不起眼的漠漠青苔(漠漠,密布之貌),也知道爱怜美人,当她完成了报春的使命,零落的仙瓣半蚀于春泥之时,它们也会把自己身携的微微春意,轻轻遮掩在她残留的清香之上,好让无意争春的美人,也多少领受点春的回报。常二句的正常顺序,本来也该是“萧萧寒竹依疏影,漠漠春苔掩残香”,殊不料,诗人却把“寒”与“春”提炼到醒目的句首,显得常二者才是依托于“疏影”、“残香”的梅之魂魄,而遗于句尾的“竹”、“苔”,倒成了常二者蜕下的躯壳。次序嚣变,诗的境界顿异,诗人的笔法,真是老到。
“自去何郎无好咏,东风愁寂几回开?”何郎,指南朝的诗人何逊,作有《扬州法曹梅仙盛开》等诗,虽然他不是第嚣个咏梅者,但诗人大概认为梅仙的“好咏”(佳作)自他而始。在何逊之后,诗坛上当然也不乏“好咏”,但诗人在常里说梅仙自从何逊去了便不逢知己,使自己不禁要问它们在漫漫的岁能里,寂寞愁苦地在东风含开落了多少回,似乎近千年来只生出自己嚣个梅仙的知音——常,说他目无古人、过于自负,也未尝不是;但若没常份空前的自信,又如何有胆量抛开古人的陈规所限,别创出常千古佳作?况且,佳作既已咏成,就算他真的笑傲古人,古人到底也指摘他不得!
具体的梅易写,抽象的梅难说;梅之形态易赋,梅之精魂难摄。何也?诗人若不先禀有梅的灵性,又安能窥到梅的灵魂深处?因此,由此意义上说,读者最该佩服的,倒不在诗人手笔的高妙,而应是诗人襟怀的高洁;读者在梅的“疏影”之上,也更该细看是否有诗人自己的身影在“依”着。
临末还有嚣点说明。注家谓:“雪满山含”句,出自东汉袁安卧雪之典;“能明林下”句,出自隋朝赵师雄在能夜林含逢美人饮酒、醒来在大梅树下之典。(见清人金坛《高青丘诗集注》)其实,袁安卧雪在城含,而不在山上;赵师雄所遇的美人,与赵在酒肆含狎饮,岂可算梅仙的化身?清人寻出的典故,多有胶柱鼓瑟之病,今悉不取。
《梅花九首》塑造了梅花的群像。组诗的第一首,诗人为梅花定下高士美人这样基本的品格意象,然后围绕此一核心展开多侧面、多层次的描写,以表现其“将疏尚密微经雨,似暗还明远在烟”(《梅花九首》其二)的飘忽,“淡月微云皆似梦,空山流水自成愁”(《梅花九首》其三)的忧郁,“立残孤影长过夜,看到余芳不是春”(《梅花九首》其六)的孤独,“春愁寂寞天应老,夜色朦胧月亦香”(《梅花九首》其八)的高洁。
高启之前写梅之诗已众多,而高启的《梅花九首》又在咏梅诗的天地里开辟出一片新领域。这一方面,表现为对咏梅传统的继承,另一方面,表现为对咏梅题材的创新。
《梅花九首》用“高士”和“美人”比喻梅花,将梅花塑造成传统的隐士、高士或美人,就是对传统写法的继承。组诗第一首引用了“袁安困雪家中卧”和“赵师雄罗浮山梦遇梅仙”两个典故,将梅花比拟成“高士”和“美人”。“高士”即“隐士",“美人”便是“仙人”,他们在白雪覆盖的山中和月光笼罩的林下独处,远离尘世的喧嚣,清幽寂寞、遗世独立,显得高洁雅逸。此外,诗中还使用一些相近的意象,例如“缟袂”、“罗浮”、“翠羽”、“白衣宰相”、“花神”。有的意象展现了女性之美,继承了苏轼擅于将梅花女性化的写作手法。
组诗中有许多表达隐逸思想的诗句,例如:“缟袂相逢半是仙,平生水竹有深缘。”(《梅花九首》其二)“骑验客醉风吹帽,放鶴人归雪江舟。”“几看孤影低徊处,只道花神夜出游。”(《梅花九首》其三)“一尊欲访罗浮客,落叶空山正掩门。”(《梅花九首》其四)“翠袖佳人依竹下,白衣宰相住山中。”(《梅花九首》其五)。这一类高洁、飘逸、自由的梅花形象是他生活的投影,反映了他对于独立人格、自由生活的向往。“翠袖佳人”句把梅花比作依于竹下的翠袖佳人,生动形象地写出了梅花于冰雪中绽放的美丽,以及与青竹为伴的高洁志趣,化用杜诗更增添了意蕴,凸显出梅于苦寒之中甘于寂寥、高洁自守的品格,寄寓了诗人不慕名利,洁身自好的人格追求。
借梅花歌咏高洁的品格,从而指向隐逸之情,是传统咏梅的套路。《梅花九首》的独特之处在于:在梅花高洁品质之中加入激愤之情,赋予梅花新的情感、审美内涵。这组诗中隐约透露出他对官场生活的不满、抱怨与无奈。这种情绪体现在清冷孤独、无人赏识的梅花形象上。以《梅花九首》其七为代表。这株梅花生长在驿站边上,诗人上京赴任时曾偶遇这株梅花,这次返乡途中再次看到,若故友重逢一般。驿站有山有水,有盛开的梅花还有鸣叫的小鸟,景色是如此自然、清新、单纯、迷人,与失真灰暗的官场生活形成强烈对比。他说曾经洁白的衣服已沾染了京城的尘埃,比起依然洁白无暇的梅花,他是多么惭愧啊!诗人化用陆机诗中的典故“京洛多风尘,素衣化为缁”,委婉地表达出对官场的不满和厌恶。
高启虽然不热衷于名利,天性喜爱田园隐逸生活,但是他年轻时也曾有过报效国家、建功立业之志。这组诗中隐约流露出这种无人赏识的孤愤之气和抑郁之情:“自去何郎无好咏,东风愁寂几回开。”(《梅花九首》其一)“秦人若解当时种,不引渔郎入洞天。”(《梅花九首》其二)“寂寞此地君休怨,回首名园尽棘丛。”(《梅花九首》其五)“梦断扬州阁掩尘,幽期独自属诗人。”(《梅花九首》其六)表面上看,诗人是在劝慰梅花不要因为无人欣赏而苦恼抱怨,实际上这是他在劝慰自己。诗中反复出现“愁寂”“寂寞”“休怨”“幽期“这些词语,明显加强了这种意味。这些诗融入了诗人的生命,具有鲜明的个性色彩。它们大大扩充了高启咏梅诗的情感容量,塑造出了崭新的梅花形象。高启借高洁的梅花形象,抒发自己的孤愤之情,赋予了梅花新的情感内涵。
高启这组梅花诗的一大创新之处是描绘出一类惊悸恐惧的梅花形象,最有代表性的是《梅花九首》其三。此诗首联一“惊”字打破了宁静,气氛开始变得紧张。“翠羽”用了罗浮山梅仙的典故,指代停留在梅花树上的小鸟,它受到惊吓之后飞到别的枝头。冷香是种特殊的香味,历代诗人常常用“暗香”“冷香”“清香”这些朦胧清冷的香气来形容梅香,例如林逋的“暗香浮动月黄昏”(《山园小梅》),辛弃疾的“瘦棱棱地天然白,冷清清地许多香”(《最高楼》)。“冷香狼籍倩谁收?”这个疑问透露出梅花“花瓣委地无人收”(白居易《长恨歌》)的凄清与孤凉。颈联诗人笔锋一转回到现实中来,他突然意识到那些淡月微云都是梦境,现实中他却在空山流水中独自忧愁。这种忧伤的气氛笼罩了整个诗境,尾联写诗人独自在梅树下徘徊,抬头看见满树梅花,还以为是花神夜里出来游玩,来安慰他的孤独寂寞。
《梅花九首》中有不少描写惊悸恐惧梅花形象的诗句,流露出诗人内心不安的情绪。诗人对自然界的一点点微小变化都感到担忧、惊慌,甚至达到了杯弓蛇影的地步,这种情绪反映在梅花形象上。例如:“春风未动枝先觉,夜月初来树欲空。”(《梅花九首》其五)“立残孤影长过夜,看到余芳不是春。”(《梅花九首》其六)“帘外钟来初月上,灯前角断忽霜飞。”(《梅花九首》其七)“枝头谁见花惊处?娲娲微风簌簌霜。”(《梅花九首》其八)“断魂只有明月知,无限春愁在一枝。”(《梅花九首》其九)这些诗句显示了诗人心中的忧愁、不安之感。诗人常常借助“惊、冷、觉、空、残、孤、忽、断、愁”这些字眼烘托一种惊悸不安的气氛,由此可以看出诗人内心的不安、疑惧。
高启在诗中为梅花鸣不平。如《梅花九首》其五,诗篇的首联是写梅花的居所。这是一个云雾笼罩冰雪弥漫的世界,这是一个远离尘世,冰清玉洁,相对封闭的世界。诗篇首联便极力描绘出梅花居住环境的圣洁和高贵。颔联写梅花知春报春的才能和白梅花在月光下形成的奇特景象。“春风未动枝先觉”是推理推出的结论,“夜月初来树欲空”是视觉看到的幻像。前者虚,后者实,虚实相对,相映成趣。颈联把梅花高度人格化,把梅花叫作翠袖佳人,白衣宰相。在写法上,此之谓“遗形取神”。也就是说诗人舍弃了对梅花外部形态的摹写,专门用恰当的比喻揭示梅花的内在精神。高启性情孤傲,不与明朝政权合作,拒绝出任官职。这里歌咏梅花来表明志向,诗人与梅花已经物我合一了。尾联“寂寥此地君休怨,回首名园尽棘丛”两句实际上是委婉含蓄地揭示明朝官场的凶险。
高启对梅花的爱是单纯而真挚的,梅花是他心心相印的挚友,也是他生死相恋的爱人。当诗人吟咏赋诗时,梅花就仿佛能听懂他的话一般。在他笔下,梅花甚至能够与诗人说话,倾诉思念之情。如《梅花九首》其九。这首诗前两句写梅花,后两句写诗人自己。高启使用了拟人手法,梅花的孤独只有陪伴她的明月才知道,她把无限春愁都绽放在一枝上。她独自绽放而不与百花争春,显得孤单寂寞。当她想到那位爱梅的朋友正在远方思念着自己的时候,心中便有了些许安慰。诗人巧妙化用了前人诗句,借梅花的口吻道出思念之情。他第一次将梅花变为抒情主体,借梅之口吻、从梅之角度来倾诉对诗人的思念,而不同于往日诗人对梅花的咏怀。这样爱梅之情就显得更加真挚感人,诗歌因为新颖的写作角度也更富有趣味性和可读性。
这组诗将高启那一代文人如梦如烟、挥之不去的孤高与不幸、冷漠与自守、忧愁与自恋充分地传达出来。“旧梦已随流水远,山窗聊复伴题時”,可谓意味深长,文人们的好运早已一去而不复返,何时再来也毫无指望,他们所能做的只有隐居山林吟咏情志而已,而这正是诗人自己的写照。
《梅花九首》显示了高启写诗选辞用字的深思熟虑。如其一,这首诗赞美梅花,以梅花孤傲的品质自喻,具有“大雅”之情感。其第二联“雪满山中高士卧,月明林下美人来”,以雪白、月光之晶莹亮晰来比拟梅的颜色,而用高士、美人来将梅的品质拟人化,未出现“梅”字,但将梅花的形象由外而内地展现,可见其辞句之功力。同时,这组诗能脱出前人的窠臼,用多方譬喻与衬托的手法写出梅的气节,突出梅的风骨与魂魄。他的这种譬喻也对后世产生了影响,曹雪芹《红楼梦》中写《终身误》的曲子,有“空对着山中高士晶莹雪,终不忘世外仙姝寂寞林”之句,其构思恐怕也受到高启诗句的启发。薛宝琴“闲庭曲槛无余雪,流水空山有落霞”之句,也是脱胎于“淡月微云皆似梦,空山流水独成愁”。正是由于对“雪满山中高士卧,月明林下美人来”这两句诗的喜爱,毛泽东在批注《梅花九首》时将高启评为“明朝最伟大的诗人”。
《十五从军征》,是一首暴露封建社会不合理的兵役制度的汉代乐府民歌,反映了劳动人民在当时黑暗的兵役制度下的不平和痛苦。这首诗描绘了一位少年从军65年返回故里时家破人亡的情景,揭露了封建兵役制度给劳动人民带来的苦难。也同时说明了作者讨厌战争,渴望和平,关心劳动人民。
十五从军征,八十始得归。道逢乡里人:“家中有阿谁?”“遥看是君家,松柏冢累累。”兔从狗窦入,雉从梁上飞;中庭生旅谷,井上生旅葵。舂谷持作饭,采葵持作羹。羹饭一时熟,不知贻阿谁。出门东向看,泪落沾我衣。
“道逢乡里人,‘家中有阿谁?’”主人公的思想脉络由六十五年的征战生活进入邈邈旷野、漫漫古道,对亲人家园的现状由茫然无际的想象到急切地、盼知又怕知地询问,读者由开头两句诗展开的遐想的翅翼也在主人公焦急的劈头问话声中收束。,一句“家中有阿谁”的追问,推出了作品的聚光点——家。六十五年了,岂敢奢望家人安然无恙、亲人健在?能有一二幸存者已是不幸中之万幸了。所以他只问,家中还有谁侥幸苟活人世呢?可是,“乡里人”的回答却如站在雪地里浇下的一盆冰水:“遥看是君家,松柏冢累累。”在这动乱的年月,我的亲人们竟无一幸存者?多少年来积压心底的感情,向谁倾诉、向谁表达啊?唯有那青青松柏、垒垒坟冢吗?那,就是我的家吗?不,不,不可能!
摆在他面前的现实是:“兔从狗窦入,雉从梁上飞;中庭生旅谷,井上生旅葵。”由遥看到近见,满眼更加荒凉凄楚的景象。作者没说室空无人,而是抓住野兔见人钻进家畜窝中自以为得所,野鸡惊飞落到屋内梁上自以为安的情景;作者没有直书庭园荒芜杂乱,只摄取了井边、中庭随意生长的葵菜和谷物两个“镜头”,人去屋空,人亡园荒,更其形象,倍伤人心神。一个风尘仆仆的老人,站在曾经炊火融融、庭园整洁的“家”的面前,站在盼望了六十五年可又无一亲人相迎的家的面前,竟然比想象的还不堪十倍、百倍……这是怎样一种情境,将掀起读者怎样的感情波澜呢?
“出门东向看,泪落沾我衣。”他走出年久失修的破门,向东方看去,他也许还抱着希望,他看到了谁?看到了什么呢?他也许看到了久别的亲人?也许什么也没有看到。他茫然地从幻想中走出来,低声哭了起来 “泪落沾我衣”五个字,饱和了多么丰富、多么深厚、多么沉痛的感情内涵啊! 主人公和他的家的相互映衬的叙写,把作品的主题和艺术水平都推向了一个新的高度:服了整整六十五年兵役的人,竟然还是全家唯一的幸存者,那些没有服兵役的亲人们,坟上松柏都已葱葱郁郁,可以想见他们生前贫寒凄苦的生活还不如每时每刻都可能牺牲的士卒;作品具体写的是主人公为国征战六十五载却有家归不得,等到归时却又无家可归的不幸遭遇和惨痛心情,而他的不幸与那些苟生且不能只有走进静默、暗湿、冰冷的坟墓的亲人们相比,他又是“幸运者”了。作品就不仅仅暴露了封建兵役制度的黑暗、罪恶,不仅仅表现了八十老翁一人的不幸,而且反映了当时整个社会现实的黑暗,表现了比个人不幸更深广的全体人民的不幸和社会的凋敝、时代的动乱,
他向远方望去,难道自己的祖国里,只有自己一家是这样的吗?
题曰“漫兴”,是罢官归田园居后的自我解嘲之作,看似漫不经心,信手拈来,实则胸中有郁积,腹中有学养,一触即发,一发便妙,不可以寻常率笔目之。
词的上片通过汉代李广李蔡才干高下有别然而遭遇却恰恰相反的强烈对比,借以痛斥南宋当局在人才使用上执行的佞谀升迁、真虎不用的原则。下片借除草、灌溉方面的道理隐喻必须除旧布新,解决积重难返的问题。词中不论是用典还是设譬,极为简洁而洗练,准确而生动,表现了作者语言艺术的功力。
上阕用典,全从《史记·李将军列传》化出,借古人之酒杯,浇自己之块垒。
“千古李将军,夺得胡儿马。”西汉名将李广四十余年中与匈奴大小七十余战,英名远播,被匈奴人称为“飞将军”。小令篇制有限,不可能悉数罗列这位英雄的传奇故事,因此词人只剪取了史传中最精彩的一个片断:公元前129年(汉武帝元光六年),李广以卫尉为将军,出雁门击匈奴。匈奴兵多,广军败被擒。匈奴人见广伤病,遂于两马间设绳网,使广卧网中。行十余里,广佯死,窥见其傍有一胡儿(匈奴少年)骑的是快马,乃腾跃而上,推堕胡儿,取其弓,鞭马南驰数十里归汉。匈奴数百骑追之,广引弓射杀追骑若干,终于脱险。斯人于败军之际尚且神勇如此,当其大捷之时,英武犹胜。司马迁将此事写入史传,可谓善传英雄之神。作者从史料中选取这一片断,是见其匠心独运。
“李蔡为人在下中,却是封侯者。”《史记》叙李广事,曾以其堂弟李蔡作为反衬。词人即不假外求,一并拈来。蔡起初与广俱事汉文帝。景帝时,蔡积功劳官至二千石(郡守)。武帝时,官至代国相。公元前124年(元朔五年)为轻车将军,从大将军卫青击匈奴右贤王,有功封乐安侯。公元前121年(元狩二年)为丞相。他人材平庸,属于下等里的中等,名声远在李广之下,但却封列侯,位至三公。词人这里特别强调李蔡的“为人在下中”、“却是封侯者”,一“却”字尤值得品味,上文略去了的重要内容——李广为人在上上,却终生不得封侯,全由此反跌出来,笔墨十分节省。
四句只推出李广、李蔡两个人物形象,无须辞费,“蝉翼为重,千钧为轻;黄钟毁弃,瓦釜雷鸣”(《楚辞·卜居》)的慨叹已然溢出言表了。按词人年轻时投身于耿京所领导的北方抗金义军,在耿京遇害、义军瓦解的危难之际,他亲率数十骑突入驻扎着五万金兵的大营,生擒叛徒张安国,渡淮南归,献俘行在,其勇武本不在李广之下;南归后又献《十论》、《九议》,屡陈北伐中原的方针大计,表现出管仲、乐毅、诸葛武侯之才,其韬略又非李广元所能及。然而,“古来材大难为用”(杜甫《古柏行》),如此文武双全的将相之具,竟备受猜忌,屡遭贬谪,时被投闲置散。这怎不令人伤心落泪!因此,词中的李广,实际上是词人的自我写照;为李广鸣不平只是表面文章,真正的矛头是冲着那人妖不分的南宋统治集团来的。
下阕写实,就当时的田园生活抒发感慨,满肚子苦水都托之于诙谐,寓庄于谐。
“蔡草去陈根,笕竹添新瓦。”二句对仗,工整清新。上下文皆散句,于此安排一双俪句,其精彩如宝带在腰。“蔡”,通“耘”。“笕”,本为屋檐上承接雨水的竹管,此处用作动词,谓截断竹管,剖作屋瓦。既根除园中杂草,又修葺乡间住宅,词人似乎准备长期在此经营农庄,做“粮食生产专业户”了。于是乃逗出结尾二句:“万一朝家举力田,舍我其谁也?话说得极风趣,然而明眼人一看即知,这是含着泪的微笑,其骨子里正不知有多少辛酸苦辣。“舍我”句本出《孟子·公孙丑下》,到得词人手中,一经抽换前提,自负也就变成了自嘲。尽管词人曾说过“人生在勤,当以力田为先”(见《宋史·辛弃疾传》)的话,并不以稼穑为耻,但他平生之志,毕竟还在做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业,旌旗万夫,挥师北伐,平定中原,“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破阵子·为陈同甫赋壮词以寄》)辛弃疾岂满足于做一“农业劳动模范”。读到这最后两句,读者真不禁要替词人发出“骥垂两耳兮服盐车”(汉贾谊《吊屈原赋》)的叹息了。南宋腐朽不堪,萎靡不振,始困于金,终亡于元,非时无英雄能挽狂澜于既倒,实皆埋没蒿莱之中,不能尽骋其长才。千载下每思及此,辄令人扼腕。惟一切封建王朝,概莫能外,盛衰异时,程度不同而已。观辛弃疾此词,其认识价值就在这一方面。
罗隐是晚唐道家学者,这首“牡丹”诗,也牵涉到道家故事。据《酉阳杂俎》载:相传韩愈之侄孙韩湘,学道成仙后,曾劝韩愈也弃官学道,韩愈不肯,韩湘曾于初冬,令牡丹花开数色,预言韩愈未来之事,后皆应验,使韩愈为之震惊。罗隐这首《牡丹》诗,似取乎此。
“似共东风别有因,绛罗高卷不胜春”。这里的“东风”即“春风”。“绛罗”,本指绛色丝绸,此处喻牡丹的花瓣。“高卷”,指花盛开时高高挺出花瓣翻卷着的形象。“不胜春”,即无比的春色,无比的美丽。这两句是说它好像和东风有着特别的关系,东风一来,它便以绛色丝绸样颜色的花辫,翻卷着高高的开在枝杈的顶端。它妩媚的姿容呈现在人们的眼前,真是无比的美丽!
“若教解语应倾国,任是无情亦动人。”这里的“解语”,指会说话。“倾国”,指美女。来自《汉书·孝武李夫人传》:“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后便用“倾国倾城”形容极美丽的女子,更用它代替极美丽的女子。这两句以拟人化手法写花情动人。前一句说,牡丹要是能说话,果真是“牡丹仙子”,那简直是倾国倾城的美人了;下句更进一层说,就算牡丹无情,不能成为美人,就凭它的美丽的芳姿艳质也够人倾心喜爱了。
“芍药与君为近侍,芙蓉何处避芳尘。”这两句中“芍药”、“芙蓉”均为花名。“君”、“芳尘”皆指牡丹。芍药素有小牡丹之称,若牡丹在群芳中为第一,则芍药为第二。故世谓牡丹为花王,芍药为花相,或以为花之副也。故这两句说,芍药虽也花大而美,但比之于牡丹,芍药也只是牡丹的亲近侍奉。至于生于水中,出污泥而不染的芙蓉花,虽也端庄素雅,若比之于牡丹就逊色多了,所以,它哪里敢和牡丹比美呢?但它不论生在什么地方,也躲不开和牡丹花的比较。
“可怜韩令功成后,辜负秾华过此身。”这里的“韩令”,即韩愈。“秾华”,繁盛的花朵,此处指韩湘当年劝韩愈弃官学道的牡丹花上的诗谶。“此身”,即此生。罗隐好作谶语,这两句是以韩湘的诗谶为韩令可惜。意思说,韩愈虽然在人世上功成名立,但终未脱俗超凡,成为仙人。辜负了韩湘用牡丹花的诗谶的规劝,度过了这样一生,予以惋惜。
罗隐的咏物诗有个特点,就是在咏物的同时,有所寄托。这首《牡丹》诗在前三联中,写了牡丹的体态特征,而在最后两句,则以“卒章显其志”的笔法,把自己的感慨和寄托表达出来。前三联写牡丹超凡脱俗,尽管孤芳自赏,但那种傲岸冷峻的姿态,却更加动人,让人钦佩。这正象征了诗人的人格精神。诗人用这么多笔墨写牡丹,其真正用意是为末联作铺垫。末联从牡丹写到人的思想感情和寄托,以对韩令惋惜。正显了诗人不愿为名利趋炎附势,降低人格,从而辜负了大好时光的高洁品格。